话音未落,船舱外忽然炸开一道惊雷。
那雷声太近了,近得像是劈在了桅杆上。林深感觉到脚下的船身猛地一震,整个人差点摔倒。他扶住舱壁,探头往外看去——
一道闪电劈中了主桅。
木屑纷飞,帆布燃烧,火光在狂风暴雨中明灭不定。甲板上乱成一团,有人在喊“救火”,有人在喊“砍断缆绳”,有人在喊“妈呀”。刀疤男站在人群里,脸上的恐惧还没散干净,又添了一层新的恐惧。
林深站在舱门口,看着外面的混乱。
风暴比他想象的来得更快。
又是一道浪拍过来,船身倾斜得几乎要翻。林深抓住舱门框,稳住身体。他的脑子转得飞快——这船保不住。
但他没有等死的习惯。
林深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掌心。那道金痕还在,比之前更深了,颜色也更亮。意念牵引,三米。垂钓次数已经用完了。但他记得刚才系统提示的那句话——“可在危急时刻以消耗自身生命力为代价,强行激发材料潜能。”
他用过了一次。现在还剩两颗深海沉铁。
够不够?
不知道。
试试就知道了。
林深把两颗深海沉铁同时攥进掌心。
金痕烫了起来。不是温热,是灼烧。像有人把烧红的铁条按进他的血肉里,顺着血管往上爬。疼得他眼前发黑,疼得他差点叫出来。
但他没有松手。
他把那股力量涌向整条船。他的意识再次延伸出去——船头、船尾、船舷、龙骨、每一块木板、每一个钉卯、每一条缝隙。他“看见”了所有正在开裂的地方,所有正在松动的地方,所有即将崩溃的地方。
然后他把那股力量灌进去。
两颗深海沉铁同时在他掌心化开。黑色的液体渗进他的皮肤,顺着血管流遍全身,再从掌心涌出,涌向这条破船的每一个角落。那些裂缝被填满,那些钉卯被收紧,那些腐朽的木板被某种黑色的、坚硬的东西取代。
船身稳住了。
林深睁开眼睛。
眼前一阵发黑,他扶住舱壁,大口喘气。低头一看,掌心的两颗深海沉铁已经没了,只剩两道焦黑的痕迹。那道金痕淡得几乎看不见,像用完的墨,只剩一点残影。
但船稳住了。
至少暂时稳住了。
他抬起头,透过舱门口往外看去。甲板上,那些还活着的人正愣愣地看着海面——浪变小了。虽然还是很大,但至少不再是要命的那种。刀疤男从水里爬起来,抱着那个裂开的木桶,脸上的表情不知道是哭还是笑。
林深收回目光。
他没时间看这些。
他转身,把舱室里能用的东西扫了一遍。烂渔网,破木桶,一个缺了口的陶罐,半条不知道谁留下的干鱼。他把干鱼塞进怀里,把陶罐系在腰上。
然后他走到舱门口,看着外面那片灰蒙蒙的海。
风暴还没过去。只是暂时被压住了。等那两颗深海沉铁的力量耗尽,这船还是会沉。
他得在那之前离开。
林深的目光落在船舷边那艘小救生艇上。那艘艇还在,但已经被浪打得半翻,里面灌满了水。甲板上的人顾不上它,都在忙着保自己的命。
那是他的机会。
林深深吸一口气,迈出舱门。
狂风灌过来,差点把他掀翻。他抓住船舷边的缆绳,稳住身体,一步一步往救生艇的方向挪。雨水打得他睁不开眼,浪花溅得他浑身湿透,但他没有停。
二十米。
十五米。
十米。
刀疤男忽然抬起头,看见了他。
“小崽子!你往哪去?!”
林深没理他,继续往前走。
刀疤男的眼睛红了。他扔掉那个破木桶,跌跌撞撞地扑过来,一把攥住林深的胳膊。
“你想跑?!你想扔下我们——”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林深忽然抬起左手,一拳砸在他脸上。
那一拳太狠了。狠得不像一个十六七岁的瘦弱少年能打出来的。刀疤男整个人往后一仰,摔在甲板上,鼻子里的血混着雨水往下流。
他愣住了。
船上所有人都愣住了。
林深低头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块石头。
“别挡路。”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刀疤男躺在甲板上,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活了二十年,没见过这种眼神。那不是害怕,不是愤怒,不是任何他能理解的情绪。
那是空的。
像冬天的海。
林深走到救生艇边,抓住艇身,用力一翻。灌满的海水哗啦一声倾泻出去,小艇重新浮在甲板上。他跳进去,抓起桨,割断缆绳。
救生艇滑向海面。
身后,有人喊他的名字。有人骂他。有人求他。他都没有回头。
小艇被浪推着,越漂越远。那条叫“幸运号”的破船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灰蒙蒙的风雨里。
林深放下桨,靠在艇身上,闭上眼睛。
雨水打在脸上,冰凉。
他想起上辈子加班到凌晨三点的那天晚上,倒在出租屋的地板上,最后的念头是什么来着?
好像是——
“这辈子,谁也别想再拖着我一起沉。”
他睁开眼睛,看着头顶灰黑色的天。
风暴还在。海还在。他还活着。
这就够了。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三颗深海沉铁的位置。
空的。
他忘了。刚才已经用掉了。
林深愣了一下,然后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行吧。”他自言自语,“从头开始。”
他把手伸出去,掌心对准海面。
金痕还有一点残存的温热。还不够垂钓一次,但已经比刚才亮了一点点。
他闭上眼睛,开始等。
等风暴过去。等明天到来。等下一次垂钓的机会。
小艇在海浪里颠簸,像一片落叶。
但他的手,一直按着那道金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