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十两银子的第一桶金

苏倾鸢的院子很小,也很破。

三间厢房,她和春桃一人一间,另一间是厨房。墙皮剥落,家具陈旧,连一床像样的被褥都没有。王氏克扣用度,原主又懦弱不敢争,日子过得比有些体面点的下人都不如。

春桃端来一碗热粥,眼里还噙着泪:“小姐,您快喝点暖暖身子,别真冻病了。”

粥是稀的,里面漂着几片菜叶。

苏倾鸢接过碗,没喝,先问:“我们院里,现在还有多少银钱?”

春桃一愣,随即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还……还剩二十三文铜钱。月例银子有两个月没发了,上次您生病抓药,还欠了外头药铺五十文……”

很好,资产负二十七文。

苏倾鸢闭了闭眼。她上辈子是投行最年轻的MD,手里过手的资金以亿计,现在却要为十两银子发愁。

“院子里的东西,有没有能拿出去换钱的?”

春桃摇头,都快哭出来了:“能当的,前两年都当得差不多了……”

苏倾鸢站起身,在小小的院子里踱步。目光扫过光秃秃的墙角,破旧的水缸,最后落在厨房门口那堆劈好的柴火上。

柴是湿的,这几日下雨,没来得及晒。

她脑中灵光一闪。

“春桃,侯府大厨房每日的柴火,是谁在管?”

“是、是刘嬷嬷的侄子,刘管事。”春桃不明白小姐为何问这个,“小姐,您问这个做什么?”

苏倾鸢没回答,继续问:“这几日一直下雨,各房各院领的柴火,是不是都潮湿难烧,烟大火小,还总熄?”

“是啊,”春桃点头,“这几日咱们自己烧水,也呛得厉害,点好几次才着。”

这就对了。

“去打听一下,刘管事手里有没有晒干的柴火,或者,他愿不愿意收干柴。”

春桃虽然不明白,但还是乖乖去了。不多时回来,小脸皱着:“小姐,问了。刘管事说,干柴有,但只供给侯爷、夫人和大小姐的正院,咱们……咱们没份。他还说,若是咱们有干柴,他可以按市价收,但必须是上好、完全晒干的松木或枣木,湿的一文不要。”

苏倾鸢点点头。意料之中。这刘管事是王氏的人,自然不会给她们行方便。

“市价如何?”

“上好的干松木,一百文一担。枣木更贵些,一百二十文。”

十两银子,就是一万文。靠卖柴,得不吃不喝攒上大半年。

行不通。

苏倾鸢沉吟片刻,目光再次落回那堆湿柴上。一个更大胆的念头,逐渐成型。

“春桃,你知不知道,侯府里,谁最爱干净,最爱熏香,又最受宠,连王氏都不敢轻易得罪?”

春桃想了一会儿,眼睛一亮:“有!老夫人院里的陈姨娘!她是老夫人的亲侄女,年轻时是府里最得宠的,后来虽然年纪大了,但最爱讲究,衣服一天换三套,屋里时时刻刻都要熏着最贵的沉水香,连夫人都让她三分。前几日还因为小丫鬟熏衣服的香气不对,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讲究,爱香,有地位,还有钱。

完美的目标客户。

“她院子里的份例柴火,是不是也潮湿?”

“肯定是,这几日下雨,除了侯爷和夫人院里特意存了干柴,其他院子领的都是湿的。陈姨娘前儿还因为点不着熏香,摔了一套茶具呢。”

苏倾鸢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春桃从未见过的锐利和笃定。

“去,把我们所有的铜钱都拿出来,再去隔壁空院子,找我看有没有废弃的、不漏雨的墙角或者檐下。我们买柴。”

“买……买柴?”春桃懵了,“小姐,我们自己柴都不够烧,还买柴?而且我们没钱啊……”

“不是买湿柴。”苏倾鸢目光灼灼,“是买那些被雨淋湿,但本身木质不错、只是表面潮湿的柴。刘管事不收湿柴,是因为湿柴难烧,烟大。但如果我们有办法,让这些湿柴快速变干,甚至……烧得比干柴更好呢?”

春桃彻底听不懂了。

苏倾鸢没再解释。她走进厨房,拿出火折子,捡了几根半干不湿的柴枝,又从一个破罐子里,倒出一点点做饭用的、浑浊发黑的菜油。

她将一点点菜油,小心地滴在柴枝潮湿的表皮上,然后用火折子点燃了沾油的一端。

火焰腾地一下窜起,迅速蔓延,虽然还是有些烟,但比单纯点湿柴顺利得多,火势也旺了不少。

“看,油助燃。湿柴难烧,是因为水分太多,温度上不去。我们用少量的油,在柴火表面制造一个快速燃烧的初始高温区,逼出木头内部的水分,同时让木头本身的可燃成分更快达到燃点。”苏倾鸢对着跳跃的火光,平静地解释,仿佛在讲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商业原理。

“当然,这只是权宜之计,耗油,不划算。但我们可以改良。”

她让春桃去找来一些干燥的松针、枯叶,又从墙角刮下一点干燥的、蓬松的苔藓。

“这些,是天然的引火物,极其干燥,易燃。”她把松针、枯叶、苔藓和一点点油混合,揉成几个松散的小球,“用它们包裹住湿柴的头部,点燃。它们会迅速燃烧,提供足够的高温,烤干湿柴表层,同时引燃木头。”

她做了个示范。松针球被点燃,冒出明亮的火焰,很快,那根半湿的柴枝就被引燃了,虽然开始还有些噼啪作响(水分蒸发),但火势稳定,烟雾也比之前小了许多。

春桃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能行吗,小姐?”

“光这样不够。我们要做的,是‘快速干燥预处理’的湿柴,或者说,‘即燃型湿柴’。”苏倾鸢思路越来越清晰,“你去找柴,专挑那种木质紧实、只是表面潮湿的松木或硬木枝,不要太粗。我去弄点别的东西。”

她让春桃拿着最后的二十三文钱,去下人那里低价收购被雨淋湿、看起来卖相不好的“废柴”。自己则回到了房间。

她在记忆里搜寻。原主的生母,似乎出身医户,留下过几本残破的医书杂记。她翻箱倒柜,终于在一个落满灰尘的箱底,找到了几本册子。

其中一本,记录了一些民间偏方和杂物制法。她快速翻阅,目光停在某一页。

“石脂水……可燃……黑烟浓……伴土炭烧之,焰烈烟减……”

石脂水,是 crude oil的古代称呼?还是某种类似煤油的矿物?土炭,应该是煤。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硝石溶水,吸热甚剧,可凝冰。”

苏倾鸢眼睛一亮。

硝石,制冰,同时能吸收大量热量。如果能少量获取,或许能加速湿柴表面干燥。就算没有硝石,也许可以试试别的。

但硝石是管制物品,难弄。她暂时放弃这个想法,转而寻找更易得的东西。

她又翻了几页,看到用草木灰混合黏土,可以做成简易的“缓燃助燃层”。草木灰家家有,黏土也好找。

一个粗糙但可行的方案,在她脑中成形。

傍晚时分,春桃回来了,用仅有的二十三文钱,外加一件苏倾鸢看起来最旧(但实际是原主最好)的半旧披风作抵押,从几个负责砍柴的粗使婆子那里,换回了足足五大捆“废柴”。婆子们乐得不行,这些湿柴本来就要贱卖或者自己慢慢晒,能换点现钱和一件不错的衣裳,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苏倾鸢检查了柴火,木质确实不错,只是被雨淋透了。

她和春桃将柴火搬到隔壁一处废弃的、但屋檐完好的杂物间檐下,摊开晾着。

“小姐,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你去找些干的松针、茅草、细枯枝,越多越好。再弄点干净的草木灰,和一点红黏土,后院墙根下就有。另外,看看大厨房后面,有没有废弃不用的、浅浅的破瓦罐或者铁皮。”

春桃虽然一肚子疑问,但对小姐言听计从,立刻去办了。

苏倾鸢则挽起袖子,开始处理柴火。她将较粗的柴枝劈成更细的条,增加受热面积。湿柴不能直接烧,但可以加工。

很快,春桃带着东西回来了。苏倾鸢让她帮忙,将干燥的松针、茅草和少量细枯枝,混合一点点春桃从厨房“顺”来的、几乎凝固的猪油(比菜油更耐烧),揉成一个个拳头大小的、松软的引火球。

然后,她将草木灰和少量加水调匀的红黏土混合,做成糊状,薄薄地涂抹在一些较粗的湿柴枝表面。草木灰和黏土在烧灼时会形成一层硬壳,既能减缓湿气蒸发速度防止柴枝开裂,其中的草木灰成分(碳酸钾)在高温下也有轻微的助燃作用。

最后,她将几根处理好的湿柴枝,与一个引火球用干茅草捆扎在一起,做成一个简易的“即燃柴捆”。

天色渐暗。苏倾鸢点起一个火堆实验。她将“即燃柴捆”放上去,点燃引火球。干燥的引火物迅速燃烧,火苗舔舐着湿柴表面涂抹了草木灰黏土的地方,发出轻微的滋滋声,但火焰稳定,很快,湿柴的表层被烤干,开始燃烧,火势逐渐变大,烟雾果然比直接烧湿柴小了很多,燃烧时间也更长、更稳定。

成了。

虽然还很粗糙,效率也低,但对于急需解决“湿柴难烧”问题的古代贵族来说,这“预处理”过的湿柴,就是雪中送炭。

“春桃,明天一早,你拿几个做好的‘即燃柴捆’,还有一小捆我们普通处理过的湿柴,去陈姨娘的院子附近,找一个面善的、能说得上话的嬷嬷或者大丫鬟。”苏倾鸢吩咐,“不要直接卖,就说……”

她沉吟一下:“就说我们是府里负责浆洗的粗使丫头,发现了一个能让湿柴好烧点的土法子,不敢藏私,特意献给姨娘试试。若姨娘觉得好用,赏我们几个辛苦钱,若不好用,扔掉便是,绝无怨言。”

她不能直接出面,也不能一开始就要高价。用“献方”的名义,降低对方戒心,用“打赏”的方式,获得第一笔收入,并测试市场反应。

春桃紧张地点头:“小姐,这……这能行吗?万一陈姨娘看不上……”

苏倾鸢看着地上跳跃的火光,映亮她沉静的侧脸。

“她会需要的。”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因为她要维持她的体面,她的讲究,就不能容忍屋里点不起熏香,穿不上带着暖香的衣服。我们的柴,就是她眼下最需要的东西。”

“十两银子……”她低声重复系统的任务,眼底燃起更炽热的火焰。

“这只是开始。”

夜深了。破旧的小院里,主仆二人还在忙碌。苏倾鸢负责调配“助燃剂”和规划制作流程,春桃手脚麻利地捆扎柴捆。

她们不知道,不远处的听竹院屋顶,一道黑色的身影静立了许久。

沈惊寒看着那偏院里微弱的火光,和火光旁那个挽着袖子、神情专注的纤细身影,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寒池的水冰冷刺骨,高热让他唇色淡得近乎透明,但一双眼却幽深得吓人。

他记得水淹没口鼻的窒息感,也记得被捞上来时,听到的那对姐妹可笑的争执。更记得,在他意识模糊之际,那个本该推他下水的女人,跳下来,用一种极其笨拙却有效的方式,将他拖向岸边。

然后,她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飞快地说了一句:

“别死。你的命,以后很值钱。”

荒谬。

他当时想,这又是苏倾柔,还是王氏,想出的新把戏?

可醒来后,听竹院唯一的老仆福伯告诉他,是永宁侯那个懦弱无能的二小姐,浑身湿透地跑去惊动了侯爷,又指挥人把他抬回来,用一套稀奇古怪但似乎有效的法子给他控水、保暖,还留下了一个据说是“急救要点”的纸条。

而推他下水的指控,似乎也因为她反手掏出的那片衣料,变得扑朔迷离。

现在,这个据说刚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的二小姐,不在自己屋里养病,却带着丫鬟,在漏风的屋檐下,折腾一堆……湿柴?

沈惊寒轻轻咳了两声,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探究,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冰冷的兴味。

他倒要看看,这个苏倾鸢,到底想玩什么把戏。

夜色中,他身影一闪,如鬼魅般消失。

而苏倾鸢似有所感,抬起头,望向听竹院的方向,只看到一片沉沉的黑暗。

她微微蹙眉,随即又低下头,继续手中的动作。

无论暗中有什么,她现在的目标,只有一个。

三天。十两银子。

她必须,也只能,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