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格格不入宫

小燕子离宫的消息，半日便传遍了紫禁城。

没有浩浩荡荡的送行，没有繁琐的仪式。

乾隆只派了心腹侍卫，护送着一车车金银、细软、奴才，悄无声息把人送出了城。

他要的就是——快，准，不留半点被缠上的机会。

等紫薇反应过来赶去漱芳斋时，早已人去院空。

鹦鹉还在架上，秋千还在风中晃，可那个大大咧咧、笑起来能照亮整个院子的人，已经走了。

紫薇站在空院里，指尖微微攥紧。

“小燕子姐姐……怎么就这么走了？”

她轻声自语，眼底藏着一丝无措。

在她原本的打算里，小燕子是她在宫里最亲的人，是她的依靠，是她的姐姐。

往后不管是面对老佛爷，还是皇后，她们都该一起扛。

可现在，小燕子被皇阿玛一道旨意，远远送走，连告别都没来得及。

尔康站在一旁，眉头紧锁。

“皇上此举太过奇怪。”他低声道，“小燕子生性爱热闹，怎会愿意独自去封地？怕是皇上……强行送走的。”

在他看来，凡事都该讲个道理、讲个情义。

姐妹分离，无故远遣，怎么看都不合情理。

紫薇眼底一黯，当即下定决心：

“我要去求皇阿玛，让小燕子姐姐回宫。她一个人在外，我不放心。”

她太了解小燕子了，没规矩，不懂人情世故，离了皇宫，离了她的提点，怎么活得好？

可她不知道，这正是乾隆要的。

不用你提点，不用你操心，不用你“为她好”。

小燕子才能活得平安。

紫薇转身直奔养心殿。

一见到乾隆，便屈膝行礼，温温柔柔地开口：

“皇阿玛，小燕子姐姐性子野，不懂打理封地，也不懂照顾自己。求您收回成命，让她回宫吧，臣妾会好好看着她、教她规矩的。”

话说得得体、懂事、处处为小燕子着想。

换做上一世的乾隆，定会心软，觉得紫薇贴心善良。

可现在，他带着两世的记忆，一眼就看穿了——

你所谓的“看着她、教她”，就是一步步把她绑在身边，再往后，一起去闯劫妃的杀头祸。

乾隆抬眸，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

“紫薇，朕记得，你一向懂事知礼。”

他淡淡开口，一句话先压下她所有说辞。

紫薇一怔。

“小燕子的性子，本就不属于皇宫。”乾隆语气平缓，却字字清晰，“宫里的规矩、是非、争斗，对她而言，都是折磨。”

“朕给她封地，给她权力，给她一生无忧，是让她去逍遥，不是去受苦。”

他看着紫薇，眼神微深：

“你留在宫中，安分守己，琴棋书画，娴雅端庄，这是你的路。

小燕子的路，朕替她选好了。你们不必同行，也不必互相牵绊。”

不必互相牵绊。

七个字，清清楚楚，划开了一道界限。

紫薇脸色微微一白，还想再劝：

“可是皇阿玛，小燕子姐姐她……”

“够了。”

乾隆轻轻打断，语气已带帝王威严，“朕的旨意，不会改。你退下吧。”

紫薇僵在原地，满心的话都被堵死在喉咙里。

她第一次发现，皇阿玛看她的眼神，陌生得让她心慌。

不再是从前那种带着愧疚、带着疼惜的目光。

而是疏离、克制、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防备。

她不知道，上一世，小燕子为了她口中的“正义”“自由”“义气”，几次险些被斩首时，乾隆心里有多悔。

悔自己没早看住那个傻丫头，悔她被一群“明白人”绑着，往悬崖下跳。

这一世，谁劝都没用。

紫薇失魂落魄地走出养心殿。

尔康连忙迎上来：“怎么样？皇上肯松口吗？”

紫薇摇了摇头，眼眶微红：

“皇阿玛心意已决……谁也劝不动。”

尔康脸色一沉，正要说话，一道太监尖声传来：

“皇上有旨——福尔康听封！”

尔康一愣，立刻跪下。

他以为皇上会重用他，会像从前一样倚重他。

可太监宣读的旨意，却让他浑身一冷：

“福尔康忠勤办事，朕心知晓。

今调任京郊大营当差，非诏不得入京。

即刻启程，勿延误。”

京郊大营？

非诏不得入京？

这哪里是升迁，分明是贬斥，是调开，是隔绝在京城之外！

尔康猛地抬头：“公公……这是为何？”

太监皮笑肉不笑：“奴才不知，皇上只说，尔康身手好，适合镇守郊野。”

适合镇守郊野？

不过是乾隆一句话：

你离远点，别再进宫给朕洗脑，别再带坏朕的女儿。

尔康僵在原地，浑身冰冷。

他终于意识到——

眼前的皇上，好像彻底变了。

不再被情义打动，不再被道理说服，谁想靠近小燕子，谁就被他亲手推开。

而这一切的开端，只是因为——

他要护着一个人。

谁也拦不住。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

小燕子已经到了封地。

一进公主府，她直接把旗头扔了，花盆底踢了，穿着轻便的短打，在院子里上蹿下跳。

“哇——这里比皇宫好玩一百倍！”

“没人管我写字！没人逼我学规矩！”

“我想爬树就爬树，想吃饭就吃饭！”

侍卫恭敬站在一旁：“公主，皇上说了，您在这儿，就是天。想做什么，都可以。”

小燕子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抱着怀里的小土狗，在阳光下打滚。

她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宫里有人为了她急得团团转。

不知道有人被远远调走。

不知道皇阿玛为了她，把所有能嚯嚯她的人和事，全都拦在了千里之外。

她只知道——

她自由了。

红墙高瓦困不住她，人情绑架困不住她，是非恩怨困不住她。

从此，

格格不入宫，

一生不沾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