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这已经不是常夫人第一次发卖妾室了。
在她怀大儿子的时候,宋书山的父母怕儿子无聊,便给他物色了一个女子为妾。
常夫人当时不动声色,在大儿子满月后便趁着宋书山不在家,找个理由将妾室给卖了。
这次常夫人以为,她发卖妾室的过程还是会像上次一样轻松,却不想遇上了硬茬子。
她打量着眼前气度不凡的男子,问道:“你又是谁?”
朱翊钧没有废话,他直接将腰间的玉佩扔了过去。
常夫人接住后拿在手里仔细一看,顿时睁大了眼睛,只见那上面刻着一个“钧”字。
这天下谁人不知天子名叫朱翊钧?
她不可置信的看了看面前的男子,然后又低头看了看玉佩,难道别人一辈子都遇不到的事,就这么巧的让她遇见了?
常夫人的心都要跳出嗓子眼了。
她连忙走下台阶,然后跪在了朱翊钧的面前,用颤抖的手将玉佩交还给了他:“妾有眼不识泰山,妾罪该万死。”
朱翊钧从他手中拿过了玉佩,然后说道:“现在,你知道该怎么做了么?”
“知道了、知道了。”因为朱翊钧没有叫起所以常夫人也不敢起,她只能跪着吩咐人牙子:“还不快把白氏给放了?”
人牙子虽然没看清玉佩上面写的是什么,但见刚才嚣张的常夫人此刻卑躬屈膝的,便知道那男子的身份不简单,因此他们连忙给白氏松了绑。
等松完了绑后,董崎小心翼翼的问道:“那五十两银子……?”
“忘冬,你带他们两个去取银子。”
待忘冬和人牙子进府后,常夫人转过头对朱翊钧说:“现在白氏是自由身了,都交由您处置。”
朱翊钧心说算你还有点脑子,他看向郑梦境,然后温柔的说:“既然白氏是你朋友,那你肯定知道她家在何处,你待会儿便给她送回家去吧。”
郑梦境欣喜若狂:“多谢公子。”
穗儿生怕无人在意自己,一会儿都散了,她这个报信的被常夫人带回去狠狠折磨,于是连忙道:“那个,我……我死契……”
朱翊钧一时没明白,他疑惑道:“你什么?”
“公子,五年前我爹娘将我卖过来的时候,签的是死契,您看您能不能再发发善心,把我也给救了?”
郑梦境也是在旁边帮腔:“公子,若是没有穗儿,那我们两个今个儿就不会遇上了,她对我姐姐真的是忠心耿耿,这样的人可不能再待在虎狼窝里了。”
常夫人一听好家伙,又是冲着我来的。
她咬牙切齿道:“行了,你这死丫头也自由了,从此之后你不在是我们宋府的下人,爱去哪去哪吧。”
穗儿闻言欣喜道:“谢太太!”
“回去吧,别在这煞风景。”
当常夫人听见这句吩咐后,立刻就从地上爬了起来,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带着小厮和婆子回到了宋府内。
郑梦境看着常夫人灰溜溜的样子,只觉得好笑,她感激的对朱翊钧道:“多谢恩人,今个儿要不是恩人相助,我就要被那个疯婆子给发卖了。”
朱翊钧笑道:“放心吧,你是待选秀女,就算你真的被卖了,我也会把你找回来的。”
“我要是真被卖了,大明这么大,您能去哪里找?”
朱翊钧认真的说:“只要想找一个人,那就有的是办法。”
这一来一回的,郑梦境察觉出了眼前男子的身份并不简单。
她觉得男子很有可能是皇亲国戚,不然普通的官员后代,并不足以让常夫人如此惧怕。
至于到底是哪位皇亲国戚,她一时还真没锁定……
郑梦境一脸单纯的问道:“恩人,你叫什么名字?我感觉你神通广大的。”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好了,这时候也不早了,你早些回家吧。”朱翊钧说完,就转身信步离去。
郑梦境、穗儿、白氏几个也一起往回走,三人走了大概半个时辰,便遇上了郑承宪和郑国泰。
郑梦境一看是自己人,连忙欢天喜地的走了过去:“爹,大哥哥,你们两个这是……?”
郑承宪看见女儿完好无损的回来了,终于是放下了心,他说道:“你爹我实在放心不下你,这不看见你大哥哥回家了,便准备去找找你。”
“爹,都没事了,我们遇见了一位好心人,他把我们都给救了。”
郑国泰疑惑道:“好心人?”
“是,那常夫人看见他,跟老鼠见了猫似的,我怀疑他是这个……”
郑梦境说着,左右张望了一下,在确定没有外人在意他们这边后,她神神秘秘的伸出了三个手指头。
郑国泰一时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啊?”
郑梦境于是小声道:“我怀疑他是天子。”
朱翊钧排行第三,他前面有两个哥哥但都早夭折了。
郑国泰瞬间愣住了:“你是认真的?”
“当然,你要是见证了刚才的那番情景,你也会这么觉得。”
郑承宪在一旁听得直皱眉:“你个疯丫头,想男人想的得癔症了吧?”
“爹,我也觉得像是,就我妹妹这长相、这品性,吸引到天子并不是什么让人意外的事。”
郑承宪嫌弃道:“你也病得不轻。”
夜,朱翊钧刚走进宫门,就看一个太监向这边跑了过来,他一脸焦急道:“诶呦,皇爷您上哪去了?”
此刻朱翊钧的脑海中,满是下午自己和郑梦境的那场偶遇,他淡淡道:“朕出去逛了逛,怎么了?”
下一秒,太监的话犹如一道惊雷在他的耳边炸开了:太后娘娘来了,都等您一个时辰了!”
朱翊钧猛地停住脚步:“什么?!”
“我们满皇宫的找您啊,但怎么都没找见,现在太后娘娘已经知道您出宫了……”
朱翊钧幼年丧父,母亲李氏又当爹又当妈的将他带大,因为母亲对他管教严格,他对这个母亲可谓是十分惧怕。
他站在原地看了看孙海,又看了看那太监,然后为了面子假装轻松的说:“朕是天子,这天下都是朕的,朕在哪不一样?”
“是是是,皇爷,您赶紧去拜见太后吧,别让她老人家等着急了。”
等朱翊钧走到乾清宫后,便看见李太后站在门口,母亲那严肃的模样吓得他一时没敢过去。
李太后冷笑道:“皇爷回来了啊。”
朱翊钧硬着头皮走上前,然后尴尬一笑:“母后,您怎么来了?”
“我儿子在皇宫里失踪了,我可不得找找。”
“母后,我是早上才出的宫,这不,我当天就回来了。”
李太后一边往乾清宫内走,一边问道:“我问你,你这次出宫都带了谁?”
朱翊钧知道反正也是瞒不住,于是就实话实话:“孙海。”
李太后点了点头,然后示意他往下说:“还有呢?”
朱翊钧诚实道:”没了。”
“没了?”李太后猛地转过头,她不可置信道:“你这么大一个皇帝,出一回宫就带一个太监?”
朱翊钧不以为然道:“母后,这安不安全和带几个人没关系,你看之前的皇帝,御驾亲征带了几十万大军,该被俘虏不还是被俘虏了?”
一听带了几十万大军还是被俘虏了,在场众人的脑海中瞬间闪现出了一个人,但他们谁都没敢说出来。
李太后叹了口气,然后语重心长道:“钧儿,你母后我虽然还不到四十岁,但这十年来为了你,和朝堂上的那群老狐狸斗智斗勇的,也是让我筋疲力尽了,眼看着你现在也大了,母后也想享享天伦之乐,这次就这么算了,下次你可不能再不把自己的安全当回事了。”
朱翊钧笑道:“母后,我知道了。”
等朱翊钧和李太后用上了晚膳后,郑梦境一伙人终于是回到了村子里。
他们和朱翊钧不一样,朱翊钧可以骑马也可以坐马车,而他们这种穷人只能凭借着两条腿。
几人带着同样累的不轻的白招娣,来到了她家门前,然后叩响了大门,郑国泰用沙哑的声音喊道:“王大娘,王大娘你在家么?”
不一会儿,王大娘便出来打开了大门,当白招娣看见了许久不见的亲娘后,眼眶一下就湿润了,她哽咽道:“娘,我还以为我再也看不见你了。”
当王大娘借着月色看清了面部浮肿的女儿后,也是一惊,她忙看着几个人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啊?”
口干舌燥的郑承宪道:“你先别问了,快让我们进去喝口水吧,我们这一家子为了救你女儿,这一下午可累坏了。”
王大娘连忙把他们往院内让:“好,快进来吧。”
郑梦境、郑国泰、郑承宪、穗儿、白招娣就这么进入了王大娘家。
等王大娘听他们讲完了发生的事后,也是觉得惊险无比。
她一辈子生了二子二女,大女儿和人私奔了不知所踪,
长子病死后,她那个挨千刀的丈夫受不了家里穷,带着小儿子跑了。
她操劳了一辈子,现在就只剩下白招娣这一个女儿了,要是这一个孝顺的女儿再有个三长两短,那她可真没法活了。
想到这,王大娘直接站了起来,然后扑通一声给几个人跪下了,她无比真诚的说:“今个儿的事多谢大家了,不然我就要老无所依了。”
“哎呦,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快起来。”
王大娘在郑梦境与穗儿的搀扶下,站起了身。
次日午时,李太后正在看着《资治通鉴》,就看琬霜走了进来。
琬霜恭敬道:“太后娘娘,我打听到了,昨个儿皇爷是英雄救美去了。”
李太后闻言抬起了头,她轻轻挑了挑眉:“英雄救美?”
“是,一位姓宋的官员的夫人要发卖妾室,那妾室的好友拦着,两个女人爆发了冲突,皇爷生性善良,看不得有人受欺负,便做主让那正妻把人给放了。”
见朱翊钧出宫不是去调皮捣蛋了,李太后终于放下了心来,她笑道:“我这儿子。”
李太后最害怕的事情就是朱翊钧长歪了,她每次翻阅史书,看见史书上那些暴君都眼前一黑。
她想如果自己的儿子也变成了那样,那自己真的没脸下去见她的夫君隆庆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