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御田显威,初战魔君

南坡的风停了。

空气凝成一块烧红的铁板,压在高台与焦土之间。陈砚的锄头横在胸前,木柄被掌心汗水浸得发滑。他没去擦,也不敢动。裴元策头顶那道黑红光刃已经压下三寸,刃尖所指之处,地面琉璃化,裂纹如蛛网炸开,蔓延至高台基座,发出细微的“咔”声。

他知道不能再等。

左手猛然拍地。

掌心触到泥土的瞬间,识海深处一道口诀骤然翻涌——《御田诀》。那是他在龙骨槐林翻土时,系统随一株九阶古根自动解锁的记忆碎片,当时只觉晦涩难懂,如今却像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插进锁孔。他来不及细想,以意引息,将神魂之力顺着掌心渗入地下。

菌丝主脉还在跳。

虽然微弱,但未断绝。它像一条受伤的蛇,在焦土之下缓慢蠕动,连接着方圆百丈内所有尚未彻底枯死的植物根系。清心莲的残根、龙血藤的断茎、北坡新埋的净尘苗……它们都在。只要还活着,就能听他的命令。

右手锄头猛地一划。

不是劈砍,而是犁田般的弧线,自左至右,划过身前半尺土地。这一动作看似寻常,却是《御田诀》第一式“引根召刃”的起手印。锄锋过处,地面震颤,数十株灵植同时响应。

东侧沟壑里,三株被魔气灼伤的清心莲根部暴起,泥块飞溅。它们的叶片迅速硬化,边缘卷曲锐化,如同锻打过的薄铁。茎秆挺直如枪,根须离土三寸,悬于空中,叶尖齐刷刷转向裴元策。

西侧坡地,一段断裂的龙血藤猛然抽搐,腐皮剥落,露出内里猩红筋络。它像一条鞭子般腾空而起,藤节膨胀,形成锯齿状突刺,缠绕自身成螺旋长矛。

最惊人的是那三株净尘苗。它们本是今晨才育出的嫩芽,此刻竟从土中拔根而起,悬浮半空。叶片舒展,泛出淡青光晕,彼此呼应,在空中缓缓旋转,构成一个三角刃阵。

五十丈外,裴元策瞳孔微缩。

他察觉到了变化。不是灵气波动增强,而是这片土地本身开始“呼吸”。那些曾被他视为蝼蚁之物的草木,此刻竟有了攻击意志。他冷笑一声,右手五指张开,头顶光刃猛然扩大,化作丈二长刀,黑红魔气如瀑垂落,周身三尺内热浪扭曲,连空气都被烤出波纹。

第一波攻势已至。

清心莲叶刃率先发动,呈扇形疾射而出,速度极快,划破空气发出尖锐哨音。裴元策不闪不避,双臂交叉于胸前,周身魔气骤然凝聚,形成一层半透明护罩。叶刃撞上护罩,“叮叮”连响,如同铁片击打精钢,火星四溅。其中两片卡入魔罩缝隙,却被黑红气流反向腐蚀,转眼焦黑碎裂,化为灰烬飘散。

龙血藤紧随其后。

它如长矛般直刺面门,途中不断旋转加速,藤尖撕裂空气。裴元策抬手一拨,魔气化掌迎上。“轰”地一声闷响,藤矛被震偏数尺,擦着他肩头掠过,钉入后方焦土,整段藤身剧烈震颤,随即寸寸龟裂,焦黑脱落。

第三波是净尘苗组成的旋转刃阵。

三株幼苗在空中交错飞行,青光流转,形成小型旋风。它们不直接冲击,而是在距裴元策十丈处突然分散,从三个方向包抄,速度忽快忽慢,轨迹难以预测。裴元策眯眼,终于不再托大,双手合十,魔气压缩成一面菱形盾牌,正面迎击。

“轰——!”

撞击声如雷炸开。青光与黑焰激烈碰撞,能量余波呈环形扩散,掀起一圈焦土尘浪。高台边缘崩裂数尺,石块滚落,陈砚脚下一晃,但他立即扎稳马步,左手仍贴地不放,右手握锄前指,持续输送指令。

烟尘稍散。

裴元策站在原地,毫发无损。那面魔气盾已消散,但他脸上多了一丝凝重。刚才那一击虽被挡下,可他能感觉到,那三片叶子蕴含的生机之力极为特殊,竟能短暂压制魔气活性。若再来几次,未必还能如此从容。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右手背。那里有一道旧伤,是当年被清心莲化解心魔时留下的经脉烙印。此刻竟隐隐发热。

“种田的,你还真能折腾。”他开口,声音比之前低沉几分,“这些草木,也能当兵器使?”

陈砚没答。

他喘了口气,额角渗出细汗。施展《御田诀》远比想象中耗神。每一株灵植的操控都需要精确引导,稍有偏差便会失控。更何况这些植物大多受创严重,响应迟缓。他不敢分心说话,只将锄头收回身前,再次蓄势。

第二轮进攻,更快。

这一次,他调动了更多残存根系。南坡西南角,一丛被毒雾侵蚀的噬毒菇突然抖动菌帽,释放出大量孢子云。这些孢子并非攻击,而是迅速弥漫空中,形成一片灰蒙雾障,遮蔽视线。与此同时,六株清心莲残株从不同方位腾空,叶刃交错,组成“X”型切割阵,悄无声息地逼近。

裴元策冷哼,一掌推出。

狂暴魔气如潮水涌出,瞬间吹散孢子雾,六片叶刃也被震飞。但他忽略了脚下。

就在他立足之地正下方,一根深埋地底的龙血藤主根突然暴起,如同地底毒蛇破土而出,直扑小腿。裴元策反应极快,一脚踹出,魔气灌注腿骨,踢中藤根。“啪”地脆响,藤根断裂,但他也感到一股阴寒之气顺腿窜入经络,右腿肌肉瞬间僵硬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陈砚抓住机会,右手锄头猛然前指,口中低喝:“聚!”

三株净尘苗再次升空,围绕断裂藤根残骸盘旋,青光越来越盛。它们不再单独攻击,而是将断裂藤根包裹其中,叶片摩擦生电,竟在空中凝成一道青色短矛。矛尖对准裴元策胸口,倏然射出!

速度快得连残影都看不清。

裴元策瞳孔骤缩,仓促间横臂格挡。魔气凝聚成臂铠,“铛”地一声巨响,短矛撞上手臂,爆开一团青黑相间的能量火花。他被震退半步,脚底地面轰然塌陷,裂纹再扩三尺。

他站定,缓缓抬起手臂。

魔气铠甲完好,但袖口已被撕裂,露出小臂。那里皮肤完好,可血管却呈现出诡异的青灰色,正缓慢褪去。

“你这招……是从哪学的?”他盯着陈砚,语气第一次带上真正的警惕。

陈砚依旧沉默。

他太清楚现在的状态——体力消耗极大,识海嗡鸣不止,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但他不能停。只要他还站着,这片田就还有希望。他缓缓蹲下,左手再度按入泥土,感知菌丝网络的每一次搏动。北坡还有一株未受损的爆炎椒,西沟还有半截活体润土苔……它们都能用。

他准备第三轮。

裴元策却不再给他时间。

“既然你想玩草木,那我就陪你玩到底。”他冷笑,双脚猛然踏地,脚下炭黑领域急速扩张,三十丈距离瞬间缩短至二十丈。他双掌朝天,魔气冲霄而起,随即猛然下压。大地震动,一道道黑红裂纹自他脚下辐射而出,所经之处,所有残留植物根系尽数碳化,菌丝网络发出最后一声哀鸣,彻底断裂。

陈砚闷哼一声,左手如遭重击,猛地抽回。掌心一片焦黑,指尖颤抖。

他抬头。

裴元策已逼近至十五丈,双目赤红,杀意沸腾。他举起右手,魔气再次凝聚成光刃,但这一次,刃身缠绕着细密裂纹,仿佛随时会炸开。

“你的田,到此为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