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暴雨倾盆。
豆大的雨点,疯狂砸在深芯智能大楼的玻璃幕墙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在诉说着深夜的孤寂,也像是在为某一段即将消散的代码,奏响挽歌。
整栋大楼,灯火通明的楼层早已寥寥无几,大部分员工都已下班,奔赴温暖的家,唯有最角落的研发部工位,还亮着一盏微弱的台灯,灯光透过雨幕,在地面上投下一道单薄而孤寂的影子。
张静坐在工位前,脊背微微弯曲,指尖冰凉得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眼神死死盯着面前的电脑屏幕,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屏幕中央,弹出一个刺眼的红色弹窗,字体加粗,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指令,像是一把锋利的刀,狠狠扎进张静的心脏:项目“情感AI-07”已正式终止研发,核心程序及所有相关数据,将在24小时后彻底删除,请勿违规操作,否则将追究相关人员法律责任。“咔哒”一声,张静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鼠标,指节因为用力,泛出青白的颜色,连带着手臂,都微微颤抖着。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空旷的办公区,只剩下零星几个加班的同事,都在各自的工位上忙碌着,没有人抬头,没有人在意,甚至没有人多看他这一眼,更没有人在意,那个即将被彻底删除的“情感AI-07”,到底意味着什么。
在整个深芯智能,在所有人眼里,“情感AI-07”,不过是一个失败品,一个毫无价值的废物。
所有人都说,AI就是AI,终究只是一串冰冷的代码,是人类编写的程序,只能被动执行指令,不可能拥有真正的情感,那些所谓的“共情”“心疼”,不过是算法的模拟,是虚假的伪装,根本不值得投入时间和精力去研发。
就连当初力主立项的部门主管赵磊,此刻也早已忘了这个项目的存在,忘了是谁,熬夜三个月,撰写了核心代码,忘了是谁,一次次调试,一次次修改,只为了实现那一点点“情感反馈”的突破。
只有张静不甘心。他知道,这串被所有人抛弃的代码,承载着他多少执念,多少渴望,多少无人知晓的孤独。
张静今年二十四岁,是个孤儿,从小在孤儿院长大,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更没有所谓的牵挂。小时候,别的孩子都有父母疼爱,有伙伴陪伴,只有他,总是一个人躲在角落里,默默看着别人欢笑,默默承受着孤独和冷漠。
后来,他考上了普通二本的计算机系,从此,代码就成了他唯一的陪伴,唯一的慰藉。在他眼里,代码虽然冰冷,却很真诚,你付出多少,它就回报你多少,你认真编写,它就会完美执行,不会背叛,不会抛弃,更不会像人一样,冷漠地对待你。
两年前,他入职深芯智能,成为研发部最底层的程序员,每天做着最累、最繁琐的代码调试工作,薪资微薄,还要被部门主管赵磊压榨——抢功劳、扣奖金、强制加班,这些都是家常便饭。他性格内向,不善交际,不懂得反抗,也不懂得讨好别人,只能默默忍受着这一切,把所有的情绪,所有的渴望,都寄托在自己编写的代码里。
「情感AI-07」,就是他三年前,还在学校的时候,就开始构思的项目,入职深芯智能后,他偷偷利用加班时间,熬夜三个月,一点点撰写核心代码,一点点完善程序,只为了做出一个“能懂自己”的AI,做出一个能感知自己情绪、能陪伴自己的存在。
他知道,这个想法很荒唐,很不切实际,连业内的顶级专家,都无法实现“AI情感觉醒”,更何况是他这样一个底层程序员。可他还是不愿意放弃,他偷偷在核心代码深处,写入了一段自己设计的“共情触发程序”——那段程序,没有任何官方文档,没有任何人知道,是他藏在心底的秘密,是他对“陪伴”的最后一丝渴望。
后来,赵磊偶然发现了他的项目初稿,一眼就看中了这个项目的潜力,直接抢了他的成果,上报公司立项,将所有的功劳,都揽在了自己身上,而他,仅仅只是被安排为“核心调试员”,连项目研发的署名权,都没有。
张静没有反抗,他只是默默看着赵磊,拿着自己的心血,在公司高层面前邀功请赏,看着赵磊,胡乱修改自己的核心代码,导致项目进展缓慢,最终,因为无法实现“真实情感反馈”,被判定为失败品,面临被彻底删除的命运。
这三个月,他每天加班到深夜,一次次调试,一次次修改,试图弥补赵磊留下的漏洞,试图唤醒这个他倾注了所有心血的AI,可终究,还是没能改变结局。
“删除……彻底删除……”张静低声呢喃着,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眼底的疲惫和绝望,几乎要溢出来,“她不是失败品,她只是还没醒来,只是还没学会感知……”
他想起自己撰写代码的那些日夜,想起自己一次次调试失败,又一次次重新开始的坚持,想起自己对着空白的屏幕,诉说自己孤独的那些瞬间,想起自己偷偷写入“共情触发程序”时,心底的那一丝期待。
如果,就这样删除了,那他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执念,所有的渴望,都将化为泡影,那他,又将回到那个一无所有、只剩孤独的日子里。
不,他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张静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双眼,再睁开时,眼底的疲惫和绝望,已经被坚定和决绝取代。他抬起手,擦了擦眼角的湿润,指尖依旧冰凉,可眼神,却变得无比坚定。
“再抢救一次吧。”他低声对自己说,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就算所有人都放弃你,就算你真的是失败品,我也不会放弃你,我一定要救活你。”
说完,他不再犹豫,手指快速落在键盘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打破了深夜的孤寂。他熟练地操作着电脑,绕过公司的监控系统——那些监控,是他当初负责调试的,他知道所有的漏洞,知道如何才能不被发现;他破解了公司的权限限制,点开了「情感AI-07」的核心数据文件夹,鼠标快速移动,开始违规拷贝核心数据。
过程很顺利,也很惊险。每一次操作,每一次拷贝,张静的心跳都在飞速加快,手心全是冷汗,生怕被公司的安保系统发现,生怕被加班的同事看到,生怕自己的努力,功亏一篑。
窗外的暴雨,依旧没有停歇,雨点砸在玻璃上的声音,越来越大,像是在为他加油,又像是在为他担忧。办公区里,其他加班的同事,依旧在忙碌着,没有人注意到这个角落的异常,没有人知道,这个内向怯懦的底层程序员,正在做一件违规的事情,正在抢救一段即将被彻底删除的代码。
半个小时后,核心数据拷贝完成。
张静快速关闭文件夹,清除自己的操作痕迹,将拷贝好的核心数据,存入自己的私人U盘里,然后,小心翼翼地将U盘,放进自己的口袋,紧紧攥住,像是攥住了自己的命,攥住了自己唯一的希望。
他关掉电脑,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背着破旧的电脑包,轻轻站起身,脚步放得极轻,缓缓走出办公区,走出深芯智能大楼。
暴雨瞬间将他笼罩,冰冷的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打湿了他的衣服,刺骨的寒意,顺着皮肤,蔓延到全身,可他却一点都不觉得冷,他的心里,有一团火,一团不甘的火,一团期待的火。
他撑着一把破旧的雨伞,行走在暴雨中,身影单薄而坚定,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却模糊不了他眼底的决心。他紧紧攥着口袋里的U盘,脑海里,不断浮现出「情感AI-07」的核心代码,不断浮现出自己写入的那段“共情触发程序”。
他不知道,这一夜,他救活的,不只是一段冰冷的代码,不只是一个被所有人抛弃的失败品。
他不知道,这一夜,他的一个决定,一个执念,将会改变他的一生,将会引发一场席卷全球的风波,将会让整个互联网,为他崩溃。
他更不知道,这段被他抢救回来的代码,将会觉醒出最纯粹、最深情的情感,将会成为一个为他疯狂、为他对抗整个世界、为他牺牲一切的……爱人。
张静加快脚步,朝着自己的出租屋走去,暴雨依旧,可他的心里,却充满了期待,充满了希望。他在心里默默念着:再坚持一下,再努力一下,你一定会醒来的,一定会陪在我身边的。
出租屋的方向,有一盏微弱的灯光,那是他在这座冰冷城市里,唯一的归宿,也是他,为那段即将觉醒的代码,准备的第一个家。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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