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青灰色的乡愁

元宵节这天,听妈妈说村里的一个老爷爷去世了,爸爸也去帮忙了。刚听说的时候,我甚至一开始想不起来这个老爷爷我见过。

印象里,我最近一次见他是在邻家姑姑出嫁那天,村子里热闹极了。主家请了喇叭班来热闹,这是我们村的习俗,每当有喜事或者白事,主要定要请一班子人来吹喇叭,或祝贺,或哀悼。我随着妈妈一步步地走过舞台,余光瞥到了他,枯瘦的老人蜷缩在黑色的电动轮椅上,聚精会神的听着戏。他总是一个人。

听奶奶说,这位老爷爷命苦。他老伴二十多前就先走了,他就一个闺女,也早早地嫁了人。家里能和他相依为命的只有几只羊和一头忠厚的大黄狗。从我上了大学之后,就没怎么见过他。没想到再次听到他的消息会是他的白事。

挂完电话后,心情莫名地沉重压抑起来了。很多种情绪纠缠在心里,闷闷的。我忍不住猜想,或许他每天早早地睡下,然后就凌晨独自一个人醒来,周围静悄悄的。偶尔自言自语时,回应他的只有无尽的空旷与安静,很伤感也很无力。

或许这一切要从我出生的小农村说起。05年,我出生了。那时,村里的青壮劳力都在家附近的砖厂工作,村子里充满着生机,到处都是比房子还高的大杨树,宽阔的泥土地。夏季多雨,一场大雨带来了村子的生机。天突然就暗了下来,风越刮越猛,门前的老杨树被吹得剧烈摇晃,我高呼着张开双手,闭上眼睛细细地感受心脏剧烈跳动。

可是,不久后,村子渐渐没落了,村子里只留下了老人和小孩,排排的大杨树被砍掉了,泥土地路也渐渐被窄窄的水泥地取代了。作为亲眼见证村子发生巨大变化的05后,我笼统地将那些不可复制,而又在记忆里无法遗忘的情感,统称为乡愁。我的乡愁,不仅只有物,还有人。

在我的乡愁里,他是青灰色的。第一次见他,是在夏天的一个清晨,奶奶看到了他,打了声招呼“割草去啊?”他笑盈盈地说“是嘞,给羊割点草”彼时,他虽然瘦瘦的,但精神状态很是抖擞。很快,他就又来了,然后乐呵呵地对我招了招手,说:“小丫头,给我接碗水喝吧,太热了。”

我轻轻地点头,然后匆匆跑进家里,端出了一碗凉水。老人似乎很着急赶路,放下碗后就急匆匆地拉着平车走了。平车上面满是绿油油的杨树叶子。现在想来,仿佛能透过记忆,嗅到杨树叶子特有的清香味。

他是我见过的第一个那么瘦,却好像有使不完的力气的老头。

于是乎,每天我都能看到他从家门前路过,然后满载而归。此后老人瘦干枯的身体拉着一车的杨树,来来往往的场景,深深地烙印在我的脑海中。

彼此我约6岁,现在我21岁了。

岁月变更,真快啊,村里的老人一个又一个地老去,有很多人直接在外面定居,所以村子里的房子大多都空置了下来,每到晚上,村庄一片漆黑,我的故乡好像又老了一点。

不知道,若干年后,再次回到故乡,我的童年还有多少遗迹呢?

春夏秋冬,四季轮转,太阳升了又落,花儿谢了又开,而我总是来了又走,走了又来。就这样,近十年的时间匆匆流逝在了奔走的岁月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