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李公子回京

顾家马车行至街口，玄甲铁骑踏街而来，银白劲装的少年勒马而立，眉眼锋利如刃，一身尽染边关风霜，正是镇国将军之子——李玉霖。

顾倾城掀帘的手猛地一顿，指尖骤然发凉。眼前人眉眼依旧，身姿如松，可那骨血里刻着的熟悉，却像一把钝刀，猝不及防割开她尘封的前世记忆。是他，她前世的丈夫，李玉霖。

前世说好了只爱她一人，转身却背着她和雪儿勾搭在一块，自己狠狠地遭到了他们的背叛，重来一世，她成了顾家娇女，他成了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命运何其不公，他这种渣男也配活着！只是这一世，他们尚未相识，他身边，亦有了旁人的目光。

“倾城？怎么了？”顾景轩察觉妹妹神色不对，低声唤她。顾倾城强压下心头翻涌的酸涩与恨意，缓缓收回目光，指尖微微发颤，只勉强扯出一抹笑：“没什么，就是……许久未见李公子，觉得他比从前更英武了。”她声音很轻，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

眼前人是故人，也是前世未了的缘。可今生，她是顾景轩的妹妹，他是刚回京的少年将领，一切，都已不同。街心之上，安康公主已快步奔至李玉霖马前，明黄裙摆飞扬，眉眼间全是毫不掩饰的欢喜与倾慕。

“表哥，你可算回来了！”公主声音清脆，娇俏又热烈，一眼便能看出，满心满眼，都是他。李玉霖勒马，身姿挺拔，微微颔首见礼，语气沉稳恭敬，却带着几分边关男儿的冷硬疏离：“臣，见过公主。”

他不记得前世，亦不知眼前这位顾府姑娘，曾与他生死相依又被他厌弃。于他而言，顾倾城只是京中一位世家贵女，陌生，且无关。顾倾城坐在马车内，隔着帘影望着那两道身影，目光有些玩味。

顾景轩何等敏锐，一眼便看穿妹妹心绪不宁，却只当她是见了英雄少年心生感慨，温声笑道：“李玉霖戍边三载，立下赫赫战功，如今回京，定然是京中贵女争相相看的人物。安康公主心仪他许久，倒也是段佳话。”

顾倾城垂眸，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像风。李玉霖与安康公主的对话还在继续，公主叽叽喳喳，他静静聆听，偶尔应一句，姿态得体。

顾倾城缓缓放下车帘，将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隔在外头。前世缘，今生断。她是顾倾城，是顾景轩的妹妹，不是他前世的妻。

这一世，她只守着兄长，守着他的家人便够了，有机会定要报前世的仇！顾景轩见她神色落寞，揉了揉她的发顶：“在想什么？这般出神。”顾倾城抬眸，强笑一声，掩去眼底所有波澜：“没什么，就是觉得……春日好短，人来人往，都太快了。”马车缓缓驶动，碾过青石板，渐行渐远。车内，是她一人，藏着两世的心事与宿命。

顾景轩见路上妹妹兴致不高，于是提议带着顾倾城，前往京城最负盛名的望江楼用膳。此楼临着护城河，雕梁画栋，茶香酒醇，是世家子弟最常聚的地方，既能观景，又能叙旧，亦是权贵们暗中相看、交际往来的好去处。

顾倾城一身浅碧罗裙，安静跟在顾景轩身侧。经过前世那一场生死，她如今性子比从前沉静许多，不多言、不多看，只安安静静陪着兄长。顾景轩则依旧是那副清俊温雅的模样，只是眼底藏着几分对婚事的期待向往。

两人刚上楼，便听见临窗雅间一阵笑语声传来。帘幕一掀，里头坐着的正是安平王和代王，身旁陪着一位娇俏明艳的少女。

那姑娘一身绯红软裙，眉眼灵动，笑起来时梨涡浅浅，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娇憨又几分狡黠，正是近日京中风头正盛的魏雪儿。她是昭阳长公主的独女，性子活泼，嘴甜讨喜，与代王交情极好，今日跟着代王他们来望江楼散心。

顾景轩见状，微微颔首见礼：“代王，安平王。”代王抬眼一笑，招手道：“景轩、倾城，来得正好，一同坐。”顾倾城依礼拜见，目光轻轻扫过魏雪儿，只觉她如前世般明媚耀眼，像春日里开得最盛的花。

可她没料到，就在此时——楼梯口一阵沉稳脚步声传来，玄色衣袍掠过，身姿挺拔如松。来人正是李玉霖。他刚回来，被公主约在望江楼接风洗尘，一上楼，目光便不经意地扫过雅间。

也就在那一瞬间，他的视线，直直落在了魏雪儿身上。整个人，忽然一顿。周遭的人声、脚步声、笑语声，仿佛一瞬间都远了。李玉霖站在原地，目光凝在那抹绯红身影上，心头没来由地一震。

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像边关万里风沙，忽然遇见一捧暖阳；像终年冰封的寒河，乍然被春水融开。魏雪儿正笑着与代王说话，无意间抬眸，撞进李玉霖深邃的眼眸里，愣了一下，随即大大方方弯眼一笑。

就这一笑。李玉霖心口猛地一跳一见钟情，不过如此。顾倾城站在顾景轩身侧，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看着李玉霖望着魏雪儿的眼神——陌生、震动、失神，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那是她前世在他眼中见过的、初见心动的模样。顾倾城指尖微紧，原来……重来一世，他们两个还是命中注定的相遇。前世夫妻，不过是前世。今生他的心动，第一眼，便给了明媚耀眼的魏雪儿。

顾景轩并未察觉妹妹细微的异样，只上前与李玉霖见礼：“李公子。”李玉霖这才缓缓回过神，收敛眼底波澜，拱手回礼，声音比平日低沉几分：“顾公子。”可他的目光，却仍不由自主，又轻轻落回了魏雪儿身上。

魏雪儿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微泛红，低下头去，嘴角却悄悄往上翘。

代王何等精明，一看这气氛便笑了，故意打趣：“玉霖，刚回京便这么有眼福？你一直盯着雪儿做什么？”李玉霖喉结微滚，郑重拱手，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见过代王、安平王殿下，魏姑娘，在下失礼了，抱歉。”

这一声，轻、稳、又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郑重。望江楼外春风拂柳，楼内人影交错，笑语温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