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甲方驾到

离婚后的第七天，申城的风依旧带着料峭的凉意，可苏晚身上的寒意，却早已被一层冷冽而强大的气场彻底取代。

她剪掉了那一头陪伴了自己整整八年的及腰长发，换成了利落干净的齐耳短发，发尾微微内扣，衬得脖颈线条修长优美，整张脸轮廓清晰，明艳逼人。从前那些温柔软糯、小心翼翼的裙装被悉数收进衣柜，取而代之的，是一身身剪裁精良、气场全开的职业西装。黑色收腰西装套裙，利落的高跟鞋，淡妆精致却疏离，眼神不再是从前的卑微与隐忍，而是淬了锋芒一般，锐利、冷静、从容不迫。

那个在陆则衍身边低到尘埃里、连呼吸都怕惊扰了他的苏晚，已经彻底死在了铂悦酒店的那场庆功宴上。

如今站在镜子前的，是星途科技创始人、手握数十亿项目话语权、足以让整个申城商界都要抬头仰望的苏总。

一周的时间，足够她完成身份的蜕变，也足够陆氏集团，为了星途科技手中的智慧城市项目，焦头烂额。

陆氏集团总部，顶层会议室。

巨大的落地窗俯瞰着半个申城的繁华，可此刻，整间会议室的气氛却压抑得令人窒息。

长桌主位上，陆则衍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着桌面，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每一下，都像是敲在在场所有高管的心尖上。他面色沉冷，眉峰紧蹙，周身散发的低气压几乎要将空气凝固，一双深邃的墨眸里翻涌着明显的不悦。

作为陆氏集团说一不二的掌权人，他已经很久没有因为一个合作案，如此沉不住气了。

“星途科技的合作，谈了整整半个月，对方连核心负责人的面都不肯露？”

陆则衍的声音低沉冷冽，不带一丝温度，落在安静的会议室里，让站在一旁的助理浑身一僵，连忙低下头，战战兢兢地回话。

“陆总，星途那边的态度一直非常强硬，对接人员口风极紧，无论我们怎么询问，都只透露今天会派总负责人亲自过来面谈，其余所有信息，一概保密。”

助理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谁都知道，星途科技这两年在商界横空出世，来势汹汹，背后资本雄厚，手握数个国家级重点项目，是如今无数巨头企业争相巴结的对象。而他们这次推出的智慧城市项目，更是陆氏集团今年乃至未来三年的核心战略布局。

一旦成功合作，陆氏市值将直接暴涨百亿，行业地位也会随之再上一个台阶。

可偏偏，星途科技架子极大，对所有合作方都保持着高高在上的姿态，连陆氏这样的老牌豪门，在对方面前，也不得不放低身段。

陆则衍指尖一顿，压下心底翻涌的戾气，薄唇轻启，声音冷硬：“备好最优惠的合同条款，无论对方今天提出什么条件，在合理范围内，尽量满足。”

他势在必得。

为了这个项目，他可以暂时放下身段。

话音刚落，会议室厚重的木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一道高挑纤细的身影，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缓步走了进来。

女人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职业西装，肩线笔直，腰肢纤细，步伐沉稳，每一步都踩得精准而有力。没有多余的装饰，没有温婉的笑意，只有一身生人勿近的冷艳气场，明艳、强势、耀眼得让人无法移开目光。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高管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落在她身上，带着好奇与打量。

他们都在猜测，这位让整个陆氏高层等候多时的星途科技总负责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而坐在主位上的陆则衍，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周身的气压骤然降至冰点，浑身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他瞳孔猛地收缩，指尖死死攥紧，骨节泛白，脸上所有的冷静与沉稳，一寸寸裂开。

是苏晚。

怎么会是她？

陆则衍的大脑有短暂的空白，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个在他身边温顺了三年、卑微了三年、连大声说话都不敢、永远低着头看他脸色的女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以星途科技总负责人的身份，出现在他最重要的合作会议上？

这不可能。

苏晚却像是完全没有看见他震惊到扭曲的神情，目光淡漠地扫过全场，径直走到会议室正对面、象征着甲方核心席位的椅子上坐下。她将手中的黑色文件袋轻轻放在桌面上，动作从容优雅，抬眸时，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意。

那笑意里，没有半分夫妻间的温情，只有疏离与居高临下。

“陆总，久等了。”

她声音清冷，语速平稳，气场全开，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在每个人的耳中。

“我是星途科技创始人，本次智慧城市项目的总负责人——苏晚。”

一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寂静的会议室里轰然炸响。

全场死寂。

所有陆氏高管目瞪口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纷纷面面相觑，眼底全是震惊与错愕。

苏晚？

这不就是陆总一周前刚在宴会上公开离婚的前妻吗？

那个在陆家三年默默无闻、透明得如同空气的陆太太？

她怎么会摇身一变，成了他们陆氏费尽心思巴结、连陆总都要礼让三分的甲方爸爸？

巨大的反差感，让所有人都回不过神。

陆则衍的指节捏得发白，指腹因为用力而泛青，胸腔里翻涌着滔天的暴怒与被愚弄的屈辱。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女人，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戾气。

“苏晚，你耍我？”

他到现在还不愿意相信，那个被他弃如敝履的前妻，竟然就是他千方百计想要拉拢的星途科技掌权人。

苏晚微微挑眉，眼神冷得像冰，没有一丝一毫往日的柔情与卑微。

“陆总，请注意你的言辞。”

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一字一句，清晰有力。

“现在，我是你的甲方，你是我的乙方。谈合作，就拿出合作该有的态度，否则，这场会议，现在就可以到此结束。”

她抬手，轻轻瞥了一眼腕间的限量版腕表，动作随意，却透着毫不掩饰的疏离与不耐烦。

“我只给你十分钟。”

十分钟。

曾经，他让她等一夜、等一月、等三年，她都从不敢抱怨半句。

如今，她却只肯给他十分钟。

陆则衍胸口剧烈起伏，愤怒、错愕、难以置信，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在心底疯狂蔓延。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苏晚。

不再小心翼翼，不再满眼是他，不再卑微讨好。

她耀眼、强势、冷静、高高在上，周身散发的光芒，刺得他眼睛生疼，也让他莫名地心慌。

仿佛有什么东西，从他指缝间彻底溜走了，再也抓不回来。

良久，他才死死压下所有翻江倒海的情绪，薄唇紧绷，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

“苏总监，请讲。”

一句苏总监，彻底划清了两人之间的界限。

从前夫妻，今时甲乙。

苏晚神色不变，指尖翻开面前的文件，原本锐利的眼神瞬间变得专业而冷静，条理清晰地抛出了三个条件，每一个，都苛刻到让陆氏高管脸色大变。

“第一，陆氏需主动让出项目30%的利润分成，全部划归星途科技所有。”

“第二，项目核心技术团队由星途科技全权指派，陆氏集团不得干预，必须无条件配合。”

“第三，一周之内，提交完整详尽的风控方案与执行细则，若达不到星途的审核标准，合作直接作废，永不续谈。”

三条要求，条条直指陆氏的底线。

会议室里瞬间响起一阵压抑的抽气声。

这哪里是合作，分明是碾压！

在场的高管们脸色骤变，纷纷想要开口反驳，可刚一动，就被陆则衍一个冰冷刺骨的眼神狠狠制止。

他死死盯着苏晚，眼底翻涌着怒意与不甘，声音冷得像冰。

“苏晚，你是故意的。”

他笃定，她在报复。

报复他三年的冷漠，报复他在宴会上的绝情，报复他所有的不在乎。

苏晚迎上他的目光，唇角笑意更淡，目光锐利如刀，直刺人心。

“商场无父子，何况——只是前夫。”

她顿了顿，语气淡漠，却带着绝对的强势。

“陆总，签，或者不签，给我一个准话。我的时间，很宝贵，没有多余的功夫陪你耗在这里。”

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温柔地洒在她的脸上，明明是暖光，却衬得她眉眼愈发明艳冷漠。

那是陆则衍从未见过，也从未想过会见到的模样。

独立、耀眼、强大、高不可攀。

他盯着她，心脏莫名一阵尖锐的抽痛，连呼吸都微微滞涩。

在所有人震惊的注视下，鬼使神差地，他拿起了桌上的笔。

笔尖落下，在合同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我签。”

一字落下，甲乙异位，乾坤已定。

从此，她是他惹不起的甲方。

而他，是她随时可以换掉的乙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