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S市,热得像把整个城市架在火上烤。
窗帘没拉严,一道阳光挤进来,正好切过程知意的脚踝。她睡姿豪放得像只翻肚的猫——薄毯早被踹到床下,校服裙皱成一团压在腰下,两条腿大剌剌地摊成八字,脑袋歪在枕头上,刘海被汗黏成三根须贴在脑门。
门被轻轻推开。
吴月看见这场景,站在门口愣了半秒,无奈地笑出声。她走过去,先在床边坐下,伸手把那绺湿哒哒的刘海拨开,露出女儿睡得红扑扑的脸。
“小意,起床了。”
没反应。
吴月凑近一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点哄:“新学期第一天,要给老师们留个好印象呀,嗯?”
程知意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吴月叹了口气,站起来走到窗边,刷啦一声——满屋子的阳光涌进来,热浪跟着扑脸。
“唔——”程知意像被烫到一样缩了缩脖子,眯着眼撑起身子,头发炸成一团,几撮翘得老高。她愣愣地坐了两秒,似乎在和睡意做最后的挣扎,但房间里又闷又热,后背黏着汗,实在没法再躺下去。
她认命地爬起来,抓了抓那头乱草,踩着拖鞋哒哒哒跑进浴室,门砰的一声关上。
吴月看着她一路小跑的背影,嘴角弯了弯,转身下楼。
厨房里飘出煎蛋的香气。吴月把牛奶倒进玻璃杯,刚端上餐桌,就听见楼梯口传来一阵咚咚咚的脚步声——程知意已经换好校服,头发还湿着,几缕贴在耳侧,整个人清爽了不少。
她跑到玄关,正好撞上程建平拎着公文包从书房出来。
“小意呀,”程建平停下脚步,笑着摸摸她的头,手指碰到还有点湿的发梢,“上学要好好听老师的话,知道吗?”
程知意仰起脸,眼睛亮亮的,举起右手像宣誓一样:“爸爸,我保证——不给老师添麻烦!”
程建平被她逗笑,刚要开口,她又凑上来,扯扯他的袖口,语气里带了点撒娇的小心思:“爸爸等一下去公司,可以送我去学校吗?”
程建平低头看她那副期待的小表情,忍不住又揉了揉她的头发:“好。先下去吃早餐,别让妈妈等急了。”
“耶!”程知意撒腿就往楼下跑,楼梯踩得砰砰响。
程建平站在那儿,看着她毛手毛脚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晨光从落地窗斜进来,在餐桌上切出一块暖黄色的方块。
程知意刚坐下,楼梯口就传来一阵咚咚咚的脚步声——程砚宁踩着拖鞋跑过来,头发还翘着一小撮,一屁股挤到她旁边的椅子上,贴得紧紧的。
程知意低头看他,小家伙仰着脸冲她咧嘴笑,露出刚换的门牙,缺了一颗。
她伸手戳了戳他的脑门:“跟屁虫。”
程砚宁也不恼,反而往她身边又蹭了蹭。
吴月端着粥从厨房出来,看见姐弟俩挤成一团,笑了笑没说话。程建平坐在主位,面前摆着报纸,目光却落在手机上,食指慢慢划着屏幕。
门厅传来动静,周建民拎着两兜菜进来,塑料袋窸窸窣窣响,陈惠英跟在后面,手里还提着一尾鱼,尾巴还在塑料袋里扑腾了一下。
程建平抬起头,放下手机:“建民,惠英,吃了没?”
周建民摆摆手:“没事没事,我等会儿——”
“坐下一起吃。”程建平已经站起来,拉开身边的椅子。
吴月擦擦手走过去,笑着拉了拉陈惠英的胳膊:“别客气,早上买那么多菜累坏了,快坐下。”说着转身进厨房,又端出两副碗筷,粥罐里还剩下小半罐,她给两人各盛了一碗。
陈惠英有点局促地坐下,周建民搓搓手,低声说了句“谢谢程总”。
餐桌上碗筷轻轻碰撞,粥的热气袅袅上升。
吃完早饭,时间还早。程知意抹抹嘴站起来,走到阳台角落,蹲下身拍拍手:“糖豆——”
一团棕色的毛从窝里滚出来,小短腿扑腾着跑过来,尾巴摇得像个小马达。程知意从罐子里倒出狗粮,小家伙把头埋进去,吃得吧唧吧唧响。
身后传来脚步声,程砚宁蹲到她旁边,两只手托着腮,盯着糖豆看,眼睛都不眨一下。
“姐姐,它吃得好快。”
“嗯,像你。”
程砚宁想了想,没反驳。
厨房里传来水声,吴月帮陈惠英收拾碗筷,盘子轻轻碰撞,水龙头哗哗响。收拾完,吴月解下围裙,端着洒水壶去了阳台。
阳台的铁架上摆满了花,矮牵牛垂下来,薄荷挤在小盆里,三角梅开得泼泼洒洒。吴月挨个浇水,水珠溅在叶子上,滚落下来,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院子里的蔷薇开疯了,爬满了亭子的半边顶,粉色的花瓣挤挤挨挨,风一吹,有几片飘下来,落在石桌上。
隔壁的李奶奶在院墙那边探出头,笑着喊:“吴月啊,你这蔷薇今年开得真好,我家那几株稀稀拉拉的,回头得跟你取取经。”
吴月直起腰,笑着应:“您别急,回头我剪几根枝条给您扦插。”
客厅里,程建平坐在沙发上,打开公文包,抽出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敲几下,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邮件。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眉头微微蹙着,是工作时的惯常表情。
阳台上,程知意喂完糖豆,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狗毛。程砚宁还蹲着,伸出一根手指,让糖豆舔了舔,咯咯笑出声。
“走了,上学。”程知意拉了他一把。
程砚宁站起来,跟着姐姐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冲糖豆挥挥手:“拜拜!”
糖豆摇了摇尾巴。
程建平听见动静,看了眼手表,合上电脑站起来:“差不多了,走吧。”
他拎起公文包,走到玄关,弯腰换鞋。程知意已经背好书包,站在门口等,程砚宁趴在门框上,眼巴巴看着姐姐。
“姐姐晚上早点回来。”
“知道了。”
程知意摸摸他的头,拉开门走出去。阳光劈头盖脸涌过来,热浪裹住全身。周建民已经把车开到门口,黑色的车身在日光下泛着光。
程建平拉开后座车门,程知意钻进去,又摇下车窗,冲门里挥挥手。
程砚宁站在门口,也挥了挥手。
吴月从阳台探出头,手里还握着洒水壶,笑着喊:“好好听课啊——”
“知道啦——”
车子缓缓驶出院子,拐上马路。后视镜里,程砚宁还站在门口,小小的身影越来越远。
程知意收回目光,靠着椅背,窗外的风把她的碎发吹起来。
晨光从落地窗斜进来,在餐桌上切出一块暖黄色的方块。
程知意刚坐下,楼梯口就传来一阵咚咚咚的脚步声——程砚宁踩着拖鞋跑过来,头发还翘着一小撮,一屁股挤到她旁边的椅子上,贴得紧紧的。
程知意低头看他,小家伙仰着脸冲她咧嘴笑,露出刚换的门牙,缺了一颗。
她伸手戳了戳他的脑门:“跟屁虫。”
程砚宁也不恼,反而往她身边又蹭了蹭。
吴月端着粥从厨房出来,看见姐弟俩挤成一团,笑了笑没说话。程建平坐在主位,面前摆着报纸,目光却落在手机上,食指慢慢划着屏幕。
门厅传来动静,周建民拎着两兜菜进来,塑料袋窸窸窣窣响,陈惠英跟在后面,手里还提着一尾鱼,尾巴还在塑料袋里扑腾了一下。
程建平抬起头,放下手机:“建民,惠英,吃了没?”
周建民摆摆手:“没事没事,我等会儿——”
“坐下一起吃。”程建平已经站起来,拉开身边的椅子。
吴月擦擦手走过去,笑着拉了拉陈惠英的胳膊:“别客气,早上买那么多菜累坏了,快坐下。”说着转身进厨房,又端出两副碗筷,粥罐里还剩下小半罐,她给两人各盛了一碗。
陈惠英有点局促地坐下,周建民搓搓手,低声说了句“谢谢程总”。
餐桌上碗筷轻轻碰撞,粥的热气袅袅上升。
吃完早饭,时间还早。程知意抹抹嘴站起来,走到阳台角落,蹲下身拍拍手:“糖豆——”
一团棕色的毛从窝里滚出来,小短腿扑腾着跑过来,尾巴摇得像个小马达。程知意从罐子里倒出狗粮,小家伙把头埋进去,吃得吧唧吧唧响。
身后传来脚步声,程砚宁蹲到她旁边,两只手托着腮,盯着糖豆看,眼睛都不眨一下。
“姐姐,它吃得好快。”
“嗯,像你。”
程砚宁想了想,没反驳。
厨房里传来水声,吴月帮陈惠英收拾碗筷,盘子轻轻碰撞,水龙头哗哗响。收拾完,吴月解下围裙,端着洒水壶去了阳台。
阳台的铁架上摆满了花,矮牵牛垂下来,薄荷挤在小盆里,三角梅开得泼泼洒洒。吴月挨个浇水,水珠溅在叶子上,滚落下来,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院子里的蔷薇开疯了,爬满了亭子的半边顶,粉色的花瓣挤挤挨挨,风一吹,有几片飘下来,落在石桌上。
隔壁的李奶奶在院墙那边探出头,笑着喊:“吴月啊,你这蔷薇今年开得真好,我家那几株稀稀拉拉的,回头得跟你取取经。”
吴月直起腰,笑着应:“您别急,回头我剪几根枝条给您扦插。”
客厅里,程建平坐在沙发上,打开公文包,抽出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敲几下,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邮件。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眉头微微蹙着,是工作时的惯常表情。
阳台上,程知意喂完糖豆,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狗毛。程砚宁还蹲着,伸出一根手指,让糖豆舔了舔,咯咯笑出声。
“走了,上学。”程知意拉了他一把。
程砚宁站起来,跟着姐姐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冲糖豆挥挥手:“拜拜!”
糖豆摇了摇尾巴。
程建平听见动静,看了眼手表,合上电脑站起来:“差不多了,走吧。”
他拎起公文包,走到玄关,弯腰换鞋。程知意已经背好书包,站在门口等,程砚宁趴在门框上,眼巴巴看着姐姐。
“姐姐晚上早点回来。”
“知道了。”
程知意摸摸他的头,拉开门走出去。阳光劈头盖脸涌过来,热浪裹住全身。周建民已经把车开到门口,黑色的车身在日光下泛着光。
程建平拉开后座车门,程知意钻进去,又摇下车窗,冲门里挥挥手。
程砚宁站在门口,也挥了挥手。
吴月从阳台探出头,手里还握着洒水壶,笑着喊:“好好听课啊——”
“知道啦——”
车子缓缓驶出院子,拐上马路。后视镜里,程砚宁还站在门口,小小的身影越来越远。
程知意收回目光,靠着椅背,窗外的风把她的碎发吹起来。
车子稳稳地驶在路上,九月的阳光从车窗斜斜地照进来,在程知意的校服裙上切出一道明晃晃的光带。她把额头抵在车窗玻璃上,玻璃被晒得微微发烫,窗外的世界像一帧帧流动的画卷。
骑电动车的中年男人车筐里装着公文包,后座绑着一捆青菜;穿校服的学生三三两两走在人行道上,有人边走边啃手里的包子,有人低头看手机被同伴拽了一把;路口等红灯的工夫,一个穿高跟鞋的年轻女人从小跑变成快走,手里的咖啡杯盖没盖严,洒出来几滴,她低头看了一眼,顾不上擦,继续往前赶。
程知意就这么看着,眼睛亮亮的。
“到了。”周建民把车稳稳停在路边。
程建平从副驾驶回过头:“好好上课,有事给爸爸打电话。”
“知道啦——”程知意拉开车门跳下去,书包在背上颠了一下。她冲车里挥挥手,等车子汇入车流,才转身往校门口走。
校门敞开着,红色的横幅上写着“欢迎新同学”。程知意走进去,经过保安室时踮起脚冲里面挥挥手:“叔叔早上好!”
保安老张从窗户里探出半张脸,笑着应了一声:“哟,新同学啊,好好上学啊!”
“好嘞!”
程知意踩着阳光往教学楼走,刚拐过花坛,就看见前面一个扎马尾的女生背影有点眼熟。她快走几步凑上去,歪头一看——
“林妙妙!”
女生回过头,愣了一下,随即眼睛瞪大:“程知意?!你怎么在这儿——”
“我转学过来的呀!”程知意笑得露出两排牙,“你呢你呢?”
“我本来就住这片啊,天呐好久不见——”林妙妙拉着她的手晃了两下,“你在几班?”
“七班,你呢?”
“我在三班……”林妙妙塌下肩膀,“好远啊。”
程知意拍拍她的胳膊:“没事没事,下课去找你玩!”
一路上又碰见好几个熟面孔——幼儿园一起画画的周晓萌,学前班坐同桌的赵子恒,还有暑假在游泳班认识的李恬恬。程知意一路走一路打招呼,笑得脸都有点酸。
可惜问了一圈,没几个分到一个班。
她推开七班的后门时,教室里已经到了不少人,三三两两凑成堆聊天。程知意扫了一圈,选了靠窗倒数第三排的位置坐下,把书包塞进抽屉,托着腮往外看。
窗外是操场,有几个男生在追着一个篮球跑。
上课铃响,班主任走进来,是个四十来岁的女老师,戴着黑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她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转身说:“我姓方,教语文,以后三年请多关照。”
接下来是自我介绍,一圈轮下来,程知意记住了一个名字——坐在第一排的女生,扎低马尾,说话声音很轻,说自己叫林知念。
程知意当时想,这个名字真好听。
正式上课后,教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翻书声和粉笔敲击黑板的声音。程知意坐得笔直,手里的笔没停过,在笔记本上工工整整地记着。阳光从窗户斜进来,在她的本子上慢慢移动,从左边爬到右边。
下课铃响的时候,她刚写完最后一句话。
“下课!”老师话音刚落,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程知意合上笔记本,站起身就往外跑——她要去找林妙妙。
走廊里人来人往,她挤过人群,在三班后门探头探脑。林妙妙正在座位上收拾东西,一抬头看见她,立刻站起来跑出来。
“走走走,找个人少的地方——”程知意拉着她往楼梯口走,那边有个小平台,没什么人。
两个人靠着栏杆站定,程知意迫不及待开口:“你暑假去哪儿了?”
“我回老家了,待了一个多月呢!你呢你呢?”
“我们全家去海边了!”程知意眼睛亮起来,“我爸开车带我们去的,开了五个多小时,我弟晕车吐了一路,到了地方他又活蹦乱跳了——”
林妙妙笑得直不起腰。
“我们还去赶海了,捡了好多贝壳,有一只是活的,里面还有肉,我弟非要养,结果第二天就臭了——”
两个人叽叽喳喳聊着,周围慢慢围过来几个女生,都是听到声音凑过来的。程知意也不认生,转头就跟她们聊起来,说起海边的日出,说起晚上在海滩上放烟花,说起爸爸给她买的大椰子,抱着喝都抱不动。
“天呐好幸福啊——”有人发出羡慕的感叹。
程知意正比划着椰子的尺寸,忽然听见教室里传来一阵吵嚷声。
准确地说,是一个男生的声音,很大,带着怒气:“这就是我的!”
她停下话头,转头往教室门口看。那边围了一圈人,看不清里面,但男生的声音还在继续:“我捡到的就是我的!”
程知意皱了皱眉,转身就往那边跑。
林妙妙在后面喊了一声“哎——”,没喊住。
她挤进人群,看见一个男生正冲着一个女生嚷嚷,脸涨得通红。女生被他逼得往后退了半步,低着头不说话,手指攥着校服裙摆,攥得紧紧的。
程知意一步跨过去,挡在女生面前。
“你干嘛?”她仰起头看着男生,语气一点都不客气,“有话不能好好说?吼什么?”
男生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会有人突然插进来,但很快又梗着脖子嚷起来:“她拿我橡皮擦!”
程知意没理他,转过头看着身后的女生。女生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但没哭,只是小声说:“我橡皮擦掉了,捡起来的时候他说是他的……”
“然后呢?”
“然后他就……”女生抿了抿嘴,没说下去。
程知意点点头,转回去看着男生,伸出手:“橡皮擦给我看看。”
男生愣了一下,下意识把手里的橡皮擦攥紧了一点。
“给我啊。”程知意手没放下,眼睛盯着他。
男生被她看得有点心虚,把橡皮擦拍在她手心里。
程知意翻来覆去看了看,就是一块普通的白色橡皮擦,上面什么标记都没有。她抬起头:“你凭什么说这是你的?”
“我前面上课的时候橡皮擦掉了,找了好久没找到,肯定就是这块!”
程知意听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等他说完,才慢悠悠开口:“有没有一种可能——你的橡皮擦没掉,只是被你顺手放哪儿了,你自己忘了?”
男生张了张嘴,没说话。
“你去翻翻你抽屉,翻翻你书包,翻翻你课本底下。”程知意把橡皮擦还给他,“找到了记得回来道歉。”
男生站在原地愣了两秒,周围的人都看着他。他脸涨得更红了,转身回到自己座位上,把书包拎起来翻,把课本一本本拿起来抖——
啪。
一块白色的橡皮擦从他语文书里掉出来,落在桌面上。
周围安静了一秒,然后有人笑出声。
男生站在原地,耳朵红得像要滴血。他拿着那块橡皮擦,攥着,慢慢走到女生面前,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对不起。”
女生摇摇头,小声说:“没事。你以后……收好自己的东西就好。”
“嗯。”男生点点头,飞快地转身回到自己座位上,再没抬头。
人群渐渐散了,程知意拍拍手,刚想走,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那个——”女生追上来,站在她面前,有点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谢谢你。”
程知意摆摆手:“没事啦,他那样凶你,换谁都会帮忙的。”她歪头看着女生,“你叫什么名字呀?”
“林知念。”女生说。
程知意眼睛一下子亮了:“林知念?哪个知?”
“知道的知,思念的念。”
“天呐——”程知意一把抓住她的手,“我叫程知意!知道的知,意思的意!我们名字里都有‘知’!”
林知念被她吓了一跳,但很快嘴角忍不住弯起来。
“你知不知道为什么叫知意呀?”程知意也不等她回答,自顾自说起来,“我妈说我爸追她的时候写了八封情书,每一封结尾都写‘不知你是否知我心意’,后来他们在一起了,就给我取名叫知意,说是纪念——你听听,肉麻死了!”
林知念忍不住笑出声。
“你呢你呢?你名字怎么来的?”
“我……”林知念想了想,“我妈说,希望我长大以后,能记得家人的思念。”
“哇——”程知意眼睛亮晶晶的,“好好听。”
两个人站在走廊里,阳光斜斜地照在她们身上。程知意忽然想起什么,拉着林知念的手:“来来来,跟我们一起玩!我朋友林妙妙,还有那边几个女生,都特别好玩!”
林知念愣了一下,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我……”
“别我啦,走吧!”程知意拽着她往前走。
林知念被拉着走了几步,耳尖有点红,但嘴角的弧度慢慢弯起来。
上课铃响了。
程知意松开手,冲她挥挥:“下课再来找你!”
林知念站在原地,看着那个马尾辫一甩一甩地跑远,跑进七班的后门,消失在一群吵闹的同学里。
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
刚才被拉住的地方,还留着一点温度。
阳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校服袖口上,亮亮的,暖暖的。
她忽然觉得,这个新学期的第一天,好像没那么难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