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音戛然而止，仓库里的空气瞬间凝固，凌晨的冷风从门缝灌进来，卷着戈壁的沙尘气息，吹得人后背阵阵发凉。苏渊攥着怀表的手死死收紧，银质表壳硌得掌心生疼，指节泛白，连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苏野率先打破沉默，快步走到他身边，眉头紧锁：“陈敬之是谁？就是你之前说的，在南京给你留昆仑线索的那个学界泰斗？”
苏渊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是。他是我爸的授业恩师，国内考古界的泰斗，也是当年唯一一个公开支持我爸研究烛照文明的人。我爸失踪后，他一直很照顾我，还帮我压下了不少学界的非议。”
老鬼骂了一声脏话，把电脑屏幕转过来，上面是陈敬之的详细资料：“妈的，这老东西藏得够深的！我刚查了他的履历，顾明远是他的关门弟子！两人二十年前就绑在一起了，苏教授当年的烛照文明研究立项，就是陈敬之亲手批的，所有的研究资料，他第一时间就能看到！”
苏渊的心脏猛地一沉，无数被忽略的细节瞬间在脑子里炸开。
南京雨夜，他刚拿到拓片，陈敬之就精准地出现在工作室附近，给他留下了昆仑的避险线索；他和苏野刚逃离南京，天枢院就精准地封了所有交通枢纽，连他的身份证信息都被布控；甚至他和苏野走国道、绕县道的路线，他都在出发前，给陈敬之的助理发过一条报备消息。
苏渊的声音哑了几分：“我之前一直以为，他是真心帮我。现在才明白，他从一开始，就在把我往顾明远的圈套里引。他给我的昆仑线索，说不定就是个陷阱。”
苏野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斩钉截铁：“现在不是后悔的时候。顾明远已经带着人到了格尔木，陈敬之肯定也跟他在一起。我们晚到一步，不仅守墟人阿木会有危险，墟境也会被他们先一步闯进去。”
老鬼一把抓起车钥匙，把电脑塞进背包里，朝着越野车走去：“别愣着了！现在就出发！西安到格尔木，全程 1800公里，我和苏野妹子轮流开车，人歇车不歇，二十八个小时之内，绝对能赶到！刚好赶在农历十五月圆之夜前，找到阿木，守住墟境入口！”
苏渊把怀表、拓片和父亲的信贴身收好，拿起桌角的登山包，没有半分犹豫，率先拉开了副驾的车门：“走。去格尔木。就算是龙潭虎穴，我也得闯一闯。”
引擎轰然启动，越野车碾过仓库门口的碎石路，一头扎进了凌晨的夜色里，朝着西北方向疾驰而去。车窗外的西安城灯火越来越远，很快就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戈壁滩，公路像一条黑色的带子，延伸向看不到头的远方。
苏野握着方向盘，车速稳在一百二十码，眼睛盯着前路，开口问：“你爸的信里说，守墟人阿木在羌塘草原，具体位置在哪？我们到了格尔木，总不能满草原找人。”
苏渊拿出手机，翻出父亲手稿里的一页照片，上面画着一个羌塘部落的图腾，还有一串经纬度：“我爸手稿里标了位置，阿木是羌塘守墟人部落的少主，部落就在格尔木往西一百二十公里的羌塘边缘，靠近昆仑山口。他认得怀表上的烛龙纹样，只要我们找到部落，就能见到他。”
老鬼坐在后座，手指在电脑上敲得飞快，头也不抬地说：“我刚黑进了格尔木的酒店系统，查到了！顾明远和陈敬之都住在格尔木宾馆，带了足足三十个武装保镖，昨天就到了。还有个更要命的消息——他们已经派人去羌塘草原找阿木的部落了，今天凌晨就出发了。”
苏野的方向盘猛地一打，避开了路上的碎石，车速瞬间提了上去：“妈的，他们要先一步控制阿木！没有守墟人带路，就算他们找到了暗河入口，也闯不过墟境的外围机关。他们抓阿木，就是要拿他当开墟境的钥匙！”
苏渊的眉头皱得更紧，指尖敲了敲车窗：“不对。我爸的录音里说，陈敬之是内鬼，当年科考队出事，就是他出卖的。那他当年肯定跟着我爸进过昆仑，见过守墟人，甚至可能知道墟境的机关。他为什么还要抓阿木？”
老鬼啧了一声，调出一份档案：“我查到了！当年苏教授的科考队从昆仑回来的幸存者，只有两个，一个是你爸，一个是陈敬之。但陈敬之当年对外宣称，他中途高原反应，提前退出了科考队，根本没进无人区。这老东西撒谎了！”
苏野冷笑一声：“撒谎就对了。他肯定是跟着进了墟境，但是没闯过核心机关，甚至可能在里面吃了大亏，没拿到玉璋。所以这次必须抓阿木，让守墟人给他带路。”
苏渊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还有一种可能。他根本就没打算活着从墟境里出来，抓阿木，是为了给顾明远铺路。他和顾明远之间，未必是一条心。”
话音刚落，后视镜里突然出现了两辆黑色的越野车，车灯刺眼，正疯了一样追上来，车速比他们还快，转眼就逼近了车尾。
老鬼回头看了一眼，骂了一声：“妈的！是天枢院的车！他们居然在国道上设了埋伏！”
苏野咬着牙，一脚油门踩到底，车速瞬间飙到了一百六十码，越野车在戈壁公路上像箭一样冲出去：“坐稳了！前面有个盘山弯道，我把他们甩下去！”
苏渊立刻解开安全带，爬到后座，抓起老鬼准备的高压电棍，看向追上来的车：“他们快追上了！右边那辆车要超车了！”
苏野猛地一打方向盘，越野车瞬间往右别了一下，逼得右边的车猛地踩刹车，差点冲出公路护栏。她借着这个间隙，猛打方向拐进了盘山弯道，连续两个急转，把两辆车甩开了一截。
老鬼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咧嘴一笑：“搞定！我黑了他们的行车电脑，锁死了他们的刹车！你们坐稳了！”
话音刚落，后视镜里传来两声巨响，紧接着是轮胎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那两辆车瞬间失控，撞在了路边的山体上，再也没了动静。
苏野松了口气，车速慢慢降了下来，拐回了主路：“干得漂亮。这下能清净几个小时了。”
老鬼伸了个懒腰，把电脑合上：“小意思。不过这也说明，陈敬之那老东西，早就料到我们会走这条路，提前在沿途布了埋伏。我们到了格尔木，绝对不能掉以轻心，城里到处都是他们的眼线。”
苏渊靠在副驾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戈壁滩，手里攥着那块怀表。太阳慢慢升了起来，金色的阳光洒在无边无际的戈壁上，远处的昆仑山脉已经能看到模糊的轮廓，像一条沉睡的巨龙，横亘在天地之间。
他等了五年，终于要踏入这片父亲失踪的土地了。
经过二十七个小时的疾驰，两人轮流开车，中途只停了两次加油，终于在农历十四的傍晚，越野车碾过夕阳下的黄沙，驶入了格尔木市区。远处的昆仑雪山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空气里带着高原的稀薄感，和浓郁的沙尘气息。
车刚开进城区，苏渊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进来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发送地显示格尔木本地。
短信内容只有短短一句话：“小渊，我在格尔木宾馆 302房等你。你父亲的下落，我全告诉你。——陈敬之”
苏渊的瞳孔猛地缩紧，握着手机的手瞬间收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