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黑色越野车已经碾过皖北国道的晨雾,驶离江苏境内。
车窗外是连片的白杨树,沾着深秋的露水,晨风吹得叶子哗哗响。苏野握着方向盘,一夜没合眼,眼神依旧锐利,车速稳在八十码,没半点晃悠。副驾上的苏渊,正借着晨光把合二为一的烛照残卷摊在腿上,手里拿着放大镜,指尖逐行划过那些扭曲的史前符号,眉头微微蹙着。
苏野扫了一眼他手里的拓片,开口问:“一夜没合眼,不累?”
苏渊抬眼放下放大镜,揉了揉发酸的眼眶:“还好,以前补古籍,熬三天三夜也是常事。”
苏野的视线落回前路:“又看出什么新东西了?”
苏渊指尖点在拓片左下角的一组符号上:“这上面写了烛照九墟的排序,昆仑烛龙谷是第一墟,也是九墟的前哨站。剩下的八处墟境,每一处都藏着一块烛龙玉璋,只有集齐九块,才能打开最终的墟境本源。”
苏野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也就是说,天枢院的人,也在疯找这些玉璋?”
苏渊点头,声音沉了几分:“不止。我爸的手稿里写过,烛龙玉璋不仅是开墟境的钥匙,也是封印地脉核心的阵眼,少一块,封印就弱一分。”
苏野扯了扯嘴角,眼里带着化不开的冷意:“难怪他们追得这么紧,合着是既要钥匙,又要拆封印。”
苏野扫了一眼导航,继续说:“我们现在走国道绕安徽、河南、陕西,避开高速上的布控,至少要多绕三百多公里。天枢院的能量比我想的还大,一夜之间就能封了南京所有的交通枢纽,背后的资本绝对不简单。”
苏渊拿出手机,翻出老陈头凌晨发来的消息:“陈叔凌晨给我发了消息,说天枢院的人还在工作室附近守着,还查了我名下所有的银行卡、车票、酒店记录,连我大学时的住宿记录都翻出来了。”
苏野冷哼一声:“他们就是要把你逼得走投无路,只能往昆仑跳。你爸发来的那条短信,要么是真警告,要么是他们设的饵。”
苏渊的指尖摩挲着手机屏幕上那四个字“别来昆仑”,沉默了几秒:“就算是饵,我也得去。我爸在里面,我没有别的选择。”
话音刚落,车载电台突然刺啦响了一声,里面传来一个冰冷的男声:“车牌号苏 A・73X09的黑色越野车,立刻靠边停车,接受检查。”
苏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一脚油门踩下去,车速瞬间提了上去:“麻烦来了,是天枢院的人。”
苏渊立刻把拓片折好,贴身塞进衣服里,抬头看向后视镜。后面三辆黑色 SUV正疯了一样追上来,刺眼的车灯在晨雾里晃得人睁不开眼,车窗摇下来,已经有人拿着钢管探出头。
苏渊沉声问:“前面是什么地方?”
苏野道:“前面是废弃的国道老路段,旁边是采石场,路窄弯多,他们的车不好跟。”
苏野一打方向盘,越野车猛地拐进采石场废弃的铁门,轮胎碾过碎石发出刺耳的声响,在矿道口堪堪停稳。身后三辆 SUV因为底盘太低,不敢贸然往里冲,只能堵在门口,骂骂咧咧的声音顺着风飘进来,已经有人抄起家伙准备下车徒步追赶。
苏野拔下车钥匙,抓起副驾的战术背包,甩给苏渊一个强光手电,语速极快:“下车,走矿道。这条矿道是贯通的,另一头直通省道旁的杨树林,我提前在那藏了辆换过牌照的备用车。他们不敢深进,这种废弃矿道随时有塌方风险,这帮人惜命得很,只会堵在入口等我们回头。”
苏渊接过手电,反手把拓片和怀表贴身塞好,跟着她钻进矿道入口。冰冷的潮气瞬间裹了上来,混着岩石和尘土的味道,头顶时不时滴下水珠,砸在冲锋衣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手电的光柱在漆黑的矿道里劈开一道窄缝,照亮了两侧斑驳的岩壁和坑洼不平的地面。
两人一前一后往里走,脚步放得极轻,只有矿道深处隐约的回声。苏野的手电忽然扫过岩壁上的一处刻痕,她猛地停住脚步,抬了抬下巴:“你看这个。”
苏渊凑过去,把手电的光聚焦在那处刻痕上。岩壁上刻着一个小小的烛龙纹样,线条古朴凌厉,龙首衔尾,和他怀表上的、苏野挂牌上的纹样,分毫不差。
苏野侧过头看他,开口问:“你爸当年,到底都跑过多少地方?连这种皖北的废弃矿道,都留下了标记。”
苏渊的指尖轻轻抚过那个刻痕,纹路里还留着当年刻下的深浅痕迹,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恍然:“他这辈子,大半时间都在野外跑。为了找烛照文明的痕迹,几乎走遍了全国所有的无人区和地质带。以前我总不懂,他为什么放着大学的教授不做,非要往那些要命的地方钻,现在我好像懂了。”
苏野挑了挑眉,追问:“懂什么了?”
苏渊收回手,手电的光落在矿道深处,声音沉了下来:“他不是在找什么宝藏,是在守着什么东西。他早就知道天枢院的存在,一直在跟他们抢时间,抢在他们前面找到九墟的每一处痕迹,守住封印。”
苏野沉默了几秒,抬手从脖子上摘下那个金属挂牌,递到苏渊面前:“你再看看这个,和你怀表上的纹样,是不是完全一致。”
苏渊接过挂牌,指尖抚过上面的烛龙纹路,连龙鳞的细节、首尾相接的弧度,都和怀表上的分毫不差。他抬眼看向苏野,语气里带着惊讶:“一模一样。这到底是什么标记?”
苏野把挂牌收回来,重新塞回衣领里,贴在胸口,声音里带着几分郑重:“我哥苏晨出发前留给我的,说这是守墟人的信物,只有拿着这个,才能安全进入墟境,不被里面的机关攻击。当年我哥和你爸能找到烛龙谷的入口,就是在昆仑遇到了守墟人的后裔。”
苏渊的眼睛瞬间亮了,手里的手电都晃了一下:“我爸的手稿里也提过守墟人!说他们是烛照文明的直系后裔,世代守着九处墟境,不让外人闯入核心。我们这次去昆仑,必须先找到他们,没有他们的指引,我们就算找到暗河入口,也闯不过墟境的外围机关。”
苏野点了点头,抬手示意他继续往前走:“先出去再说,追兵就算不敢深进,也说不定会绕到出口堵我们。”
两人顺着矿道又走了三十多分钟,前方终于透出了朦胧的光亮,新鲜的风顺着出口灌进来,吹散了矿道里的潮气。走出矿道,果然是省道旁的杨树林,深秋的落叶铺了满地,不远处的树影里,停着一辆挂着本地牌照的黑色越野车,正是苏野提前藏好的备用车。
身后的采石场方向,隐约传来几声枪响,追兵果然还堵在入口,根本没料到他们已经从十几公里外的出口出来,早就被甩得没影了。
两人拉开车门坐进车里,苏野刚拧动车钥匙,引擎还没启动,苏渊放在口袋里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是一个陌生的加密号码,归属地赫然显示着——陕西西安。
苏渊接起电话,按下免提。
电话里传来一个油腔滑调的男声:“是苏渊小老弟不?我是老鬼,你爸苏深当年的过命小兄弟。”
苏渊皱起眉,语气带着警惕:“你怎么知道我的号码?”
老鬼在电话里笑了一声:“嗨,这世上就没有我老鬼查不到的号码。我跟你说,你现在麻烦大了,天枢院的人已经把整个华东、华北的交通线全布控了,连国道的卡口都放了人,你们再往前开,就是自投罗网。”
苏野立刻凑近话筒,冷声问:“你是谁?怎么知道我们的行踪?”
老鬼啧了一声:“苏野妹子是吧?我知道你,苏晨的妹妹,五年了,你一直在查天枢院的事。我是你哥和苏教授当年的朋友,当年他们进昆仑前,把一份加密资料存在我这了,说要是他们五年没回来,就让我把资料交给你们,还得保你们平安到格尔木。”
苏渊立刻问:“什么资料?”
老鬼的语气正经了几分:“当年科考队的完整内部档案,还有天枢院的核心黑料,你爸当年拼了命才搞到的。对了,还有昆仑烛龙谷的完整地形图,包括暗河入口的所有避险路线,当年搜救队翻烂了都没找到的地方,这图上全标得清清楚楚。”
苏野立刻追问:“你现在在哪?”
老鬼:“西安。我在西安给你们备好了全套装备、新车,还有洗白的新身份。天枢院布控的是你们原来的身份证,到了西安,我给你们换全套新的,保你们顺顺利利进青海。对了,再提醒你们一句,前面三十公里的国道卡口,天枢院的人已经架好网等着你们了,别往那边走,我把绕路的县道线发你手机上。”
电话挂了不到十秒,苏渊的手机就收到了一条加密短信,里面是详细的路线图,还有一张苏深和老鬼的合照,照片里的父亲比现在年轻十岁,搭着一个染着黄毛的年轻人的肩膀,笑得格外爽朗。
苏野看着照片,打了把方向盘拐进了县道:“你信他?”
苏渊点头,把手机收了起来:“信。我爸的手稿里提过老鬼,说他是顶尖的黑客,当年帮我爸破解过天枢院的加密文件,还救过我爸一命。他说的没错,再往前开,就是天枢院的卡口。”
苏野扫了一眼导航上的路线:“行,那我们就去西安。多一个人,多一份力,总比我们两个人硬闯昆仑强。”
苏渊低头,看着手心里的怀表,表盘上磨得发亮的“深”字,在晨光里格外清晰。他突然想起,父亲当年出发前,跟他说的最后一句话,除了让他守好古籍,还有一句没头没尾的话:“要是我回不来,就找老鬼,他知道该怎么做。”
原来父亲早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早就给他铺好了路。
就在这时,苏渊的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那个苏深用了三十年的手机号,发来一条新的短信,内容只有三个字:
“别信鬼。”
苏渊的脸色瞬间僵住,苏野瞥见短信内容,一脚猛踩刹车,越野车猛地停在空旷的县道中央。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