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焚火山时,楚灵儿手腕上的青绳结碎片已重新凝结成细小的云纹印记,藏在肌肤之下,只有在她情绪激动时才会隐隐发亮。柳如烟说这是青云血脉与火凤灵力交融的征兆,假以时日或许能觉醒更强大的力量,林剑听着,悄悄将一枚从枯骨老魔令牌熔化后凝结的寒铁碎片,用真气裹成护身符,塞到楚灵儿的小竹筐里。
五人一路向东,穿过黑森林边缘的沼泽时,火凤后裔始终盘旋在头顶,直到他们踏上前往东海的官道才恋恋不舍地离去。官道旁的茶寮里,说书先生正唾沫横飞地讲着“青阳秘境惊现火龙,少年剑客力斩幽冥魔头”的故事,林剑听着那些添油加醋的情节,嘴角忍不住泛起笑意,姬雪却悄悄买了两匹快马,低声道:“故事传得越快,我们暴露的风险越大,得尽快赶到东海。”
前往东海的路上并不太平。离开焚火山三日,他们就在一处名为“落马坡”的山道遭遇了伏击。三十余名黑衣教徒伪装成山匪,手中的弯刀淬着墨绿色的毒液,招式狠辣,招招致命。林剑认出他们腰间的骷髅腰牌与幽冥殿制式相同,只是做工粗糙,显然是临时招募的外围成员。
“看来幽冥殿在东域的根基比想象中更深。”林剑一剑挑飞为首者的弯刀,九霄剑上的青红光晕扫过,那人手腕上的毒疮瞬间溃烂,发出凄厉的惨叫,“这些人只是炮灰,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
姬雪的软剑如银练穿梭,玄冰真气冻结了三名教徒的脚踝,柳如烟的双剑则化作两道火龙,将试图绕后偷袭的教徒逼退。楚灵儿抱着柳明躲在马车里,小手紧紧攥着林剑给的寒铁护身符,车厢壁上突然传来“笃笃”的轻响,是她用石子敲击的暗号——后方有追兵。
林剑眼神一凛,反手一剑斩出青红色剑气,将山道旁的巨石劈碎。滚落的碎石暂时挡住了追兵的去路,他趁机喝道:“撤!”五人跳上马车,柳如烟挥鞭抽在马臀上,两匹快马吃痛,载着马车冲下山坡,将黑衣教徒远远甩在身后。
逃出落马坡后,他们在一处废弃的驿站休整。林剑检查着缴获的弯刀,发现毒液中混有“腐心藤”的汁液,与青阳秘境中幽煞使用的毒物如出一辙:“幽冥殿在刻意散布这些毒物,恐怕不止是为了杀人,更是在测试某种药性。”
姬雪用银针检测毒液,针尖瞬间变黑:“这毒液比幽煞的更烈,加入了‘噬魂草’,中者不仅经脉溃烂,连神魂都会被腐蚀。”她将银针扔进火盆,银针在火焰中发出幽蓝的光,“看来枯骨老魔的死让他们变得更加疯狂。”
楚灵儿突然指着驿站墙角的蛛网,小脸上满是好奇:“小哥哥,那上面有虫子在发光。”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蛛网中央趴着一只巴掌大的蜘蛛,腹部分布着幽冥殿的骷髅斑纹,吐出的丝线泛着荧光,正缓缓缠绕住一只挣扎的萤火虫。
“是‘幽冥蛛’!”柳如烟脸色骤变,“我爹的手札上说,这是幽冥殿培育的追踪虫,丝线能附着在目标身上,千里之外都能感应到。”她话音刚落,那蜘蛛突然炸裂,荧光丝线如同活物般射向马车——显然是发现了他们的意图。
林剑反应极快,九霄剑挥出一道青色剑气,将荧光丝线尽数斩断。断裂的丝线落在地上,竟像有生命般蠕动,最终化作一滩黑水。他看着黑水在地面腐蚀出的小洞,眉头紧锁:“我们被盯上了,必须尽快摆脱他们。”
接下来的路程,他们舍弃了马车,改走山林捷径。柳如烟熟悉草木特性,用“迷踪草”掩盖行踪;姬雪则时不时放出玄冰真气,冻结身后的足迹;林剑将九霄剑的气息收敛到极致,只在遇到野兽时才偶尔展露锋芒。即便如此,仍能感觉到那道若有若无的窥探目光,如同附骨之疽,甩脱不去。
行至东海之滨的“望潮镇”时,已是七日后。镇子依海而建,家家户户的屋檐下都挂着渔网,空气中弥漫着咸湿的海风气息。镇口的石碑上刻着“潮来天地阔”五个大字,笔力苍劲,据说是前朝一位被贬的将军所题。
“蓬莱岛就在镇外百里的海域。”柳如烟指着远处烟波浩渺的海面,“但这几日是‘龙吸水’的时节,海上风浪极大,寻常渔船根本不敢出海。”她领着众人走进一家名为“听潮居”的客栈,掌柜是个跛脚的老渔民,看到柳如烟腰间的火凤玉佩,浑浊的眼睛亮了亮,低声道:“柳丫头,你爹让我等你很久了。”
老掌柜将他们领进后院的密室,密室的墙壁上挂着一幅泛黄的海图,上面用朱砂标注着蓬莱岛的位置,以及几处暗礁和漩涡。他从床底拖出一个木箱,打开后里面露出一套潜水服和三枚晶莹的“避水珠”:“你爹说,蓬莱岛被‘蜃气阵’笼罩,只有月圆之夜才能看到入口。这避水珠能抵挡海中妖兽,潜水服则能让你们在水下待半个时辰。”
林剑抚摸着海图上标注的“龟甲”碎片位置,发现它藏在蓬莱岛的“玄武潭”,那里被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红色叉号,显然极为危险。老掌柜看出了他的疑虑,叹了口气:“玄武潭里住着一头千年玄龟,守护着龟甲碎片,性子虽温和,却极护短,之前有不少想偷碎片的修士,都被它拍碎了扔进海里喂鱼。”
“那玄龟有什么弱点吗?”姬雪问道。
老掌柜从木箱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铜铃,铃身上刻着海浪纹路:“这是‘归墟铃’,能发出玄龟幼崽的叫声。当年你爹救过玄龟的孩子,它欠我们柳家一个人情,听到铃声或许会给几分薄面。”他将铜铃递给柳如烟,又叮嘱道:“但你们千万不能伤害玄龟,它是蓬莱岛的守护神,若是伤了它,整个海域都会掀起巨浪。”
正说着,客栈外突然传来喧哗声。老掌柜走到窗边一看,脸色骤变:“不好!是幽冥殿的人!他们封锁了镇子,正在挨家挨户搜查!”
林剑走到窗边,只见镇口涌入数十名黑衣教徒,为首的是个身材高大的光头和尚,身披黑色袈裟,袈裟上绣着骷髅头,手中握着一柄月牙铲,铲刃上还滴落着鲜血——显然刚杀过人。
“是‘血屠僧’慧能!”姬雪的声音带着寒意,“此人本是少林寺的弟子,因偷练《易筋经》走火入魔,堕入幽冥殿,一手‘血影铲法’不知残害了多少武林同道。”
血屠僧站在客栈门口,月牙铲往地上一顿,青石板瞬间碎裂:“掌柜的,把客栈里的人都叫出来!贫僧奉殿主之命,搜查一个带剑的小子和一个穿红衣的娘们,还有个扎羊角辫的小丫头!”
老掌柜脸色发白,刚想回话,密室的门突然被推开。楚灵儿不知何时跑了出去,正站在院子里,小手叉腰对着血屠僧喊道:“你才是娘们!你全家都是娘们!”
“灵儿!”林剑心中一紧,想冲出去却被姬雪拉住。姬雪摇了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楚灵儿站的位置正好被一棵老槐树挡住,血屠僧并未发现她。
血屠僧被骂得一愣,随即狞笑道:“小丫头片子,嘴巴倒是挺厉害!等贫僧抓住你,看你还敢不敢嘴硬!”他挥了挥手,教徒们立刻冲进客栈,翻箱倒柜地搜查起来。
密室里的气氛紧张到极点。柳如烟握紧双剑,指节泛白;柳明抱着火符,手都在发抖;林剑的九霄剑已悄然出鞘,青红光晕在剑身上流转,只等对方发现密室就立刻动手。
就在这时,客栈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女子的呵斥:“血屠僧!你敢在我姑射岛的地盘撒野!”
众人透过窗缝望去,只见一群身着白衣的女子策马而来,为首的女子手持长鞭,容貌清丽,眉宇间带着一股英气。她的长鞭如同灵蛇,卷向血屠僧的月牙铲,两人交手数招,血屠僧竟被震得连连后退,袈裟上被鞭梢扫过的地方,燃起了白色的火焰。
“姑射仙子!”老掌柜松了口气,“是姑射岛的苏沐瑶仙子,她最是嫉恶如仇,经常出海打击海盗和邪魔外道。”
苏沐瑶的长鞭如同有生命般,将教徒们的兵器一一卷住,白衣女子们则趁机出手,将教徒们打翻在地。血屠僧见势不妙,虚晃一招,转身就想逃,却被苏沐瑶的长鞭缠住脚踝,狠狠一拽,顿时摔了个狗啃泥。
“留下命来!”苏沐瑶的长鞭带着白色火焰,抽向血屠僧的头颅。
血屠僧情急之下祭出一面黑色的骨盾,火焰撞在盾上发出“滋滋”的声响。他趁机翻身跃起,化作一道黑烟向海边逃去,临走前还怨毒地瞪了客栈一眼:“苏沐瑶,你给贫僧等着!”
苏沐瑶没有去追,她勒住马缰,目光扫过客栈,朗声道:“店家,刚才是不是有幽冥殿的人在搜查?他们在找什么人?”
老掌柜连忙出去回话,将林剑等人的特征含糊地描述了一遍。苏沐瑶听完,若有所思地看向客栈后院,突然扬声道:“里面的朋友,出来吧。幽冥殿的人已经跑了,不必再躲了。”
林剑与姬雪对视一眼,知道已经暴露。他收剑入鞘,推开密室门走了出去,姬雪、柳如烟带着楚灵儿和柳明紧随其后。
苏沐瑶看到林剑手中的九霄剑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翻身下马,拱手道:“在下姑射岛苏沐瑶,刚才多有冒犯,还望恕罪。”她的目光落在楚灵儿身上,又看向柳如烟的火凤玉佩,“你们是要去蓬莱岛?”
林剑点头:“我们要找一样东西。”
苏沐瑶微微一笑:“我知道你们要找什么。龟甲碎片在玄武潭,我姑射岛与玄龟素有交情,或许能帮上忙。”她顿了顿,语气变得凝重,“但你们要小心,幽冥殿不止血屠僧一队人马,殿主的心腹‘黑水老怪’已经带着船队封锁了蓬莱岛海域,据说他手中有‘破阵符’,能暂时破开蜃气阵。”
众人心中一凛,没想到幽冥殿的动作如此之快。林剑看向苏沐瑶,疑惑道:“苏仙子为何要帮我们?”
苏沐瑶指着海图上的归墟之地,眼中闪过一丝沉痛:“因为幽冥殿不仅想要九霄剑碎片,还想引归墟的海水淹没东域。我姑射岛世代守护海域,绝不能让他们得逞。”她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符,递给林剑,“这是‘渡海符’,能让你们的船在龙吸水期间安然无恙。今夜月圆,正好是进入蓬莱岛的时机。”
夜幕降临时,老掌柜找来了一艘渔船。船身不大,却异常坚固,据说是用深海的“沉水木”打造,能抵御八级风浪。林剑、姬雪、柳如烟各持一枚避水珠,楚灵儿和柳明则穿上潜水服,躲在船舱里。苏沐瑶派了三名擅长航海的姑射岛弟子帮忙掌舵,自己则带着其他人在远处牵制幽冥殿的船队。
渔船驶出望潮镇时,海面上果然掀起了巨浪。黑色的波涛如同愤怒的巨兽,拍打着船身,发出“砰砰”的巨响。但渡海符在船头散发着柔和的白光,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巨浪尽数挡在外面,船身稳如平地。
午夜时分,圆月升至中天。海面上的风浪突然平息,远处的蓬莱岛在月光下显露出模糊的轮廓,岛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白雾,正是老掌柜所说的蜃气阵。渔船穿过白雾的刹那,周围的景象突然变幻——原本波涛汹涌的海面变成了平静的湖面,岸边的沙滩化作了青石板路,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是阵法幻象。”姬雪的玉符亮起红光,指向岛屿深处,“龟甲碎片就在前面,但是……”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黑水老怪的船队也进来了,就在玄武潭附近。”
林剑握紧九霄剑,目光穿透雾气,隐约能看到潭边停泊着数十艘黑色的战船,船上的骷髅旗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潭中央的巨石上,一头巨大的玄龟正趴在那里,背甲上的纹路如同星辰排列,散发着古老而威严的气息。
“小心玄龟。”柳如烟拿出归墟铃,轻轻摇晃。铃声清脆,如同玉石相击,玄龟的耳朵动了动,缓缓睁开眼睛——那是一双如同灯笼般大小的眼睛,目光落在柳如烟身上时,露出了一丝温和。
就在这时,战船上传来黑水老怪沙哑的声音:“玄龟前辈,只要你交出龟甲碎片,老夫保证不伤你分毫,否则……”他拍了拍手,几名教徒押着一只小玄龟走了出来,小玄龟被铁链锁住,发出痛苦的呜咽。
大玄龟的眼睛瞬间变得赤红,庞大的身躯猛地站起,潭水被掀起数丈高的巨浪,拍向战船:“卑鄙小人!放开我的孩子!”
黑水老怪却躲在战船的防护罩后,狞笑道:“交出碎片,我就放了它!否则,我就将它剥皮抽筋,熬成汤!”
玄龟的怒火让整个岛屿都在震颤,它的前爪拍向战船,却被防护罩挡住。黑水老怪趁机祭出破阵符,贴在防护罩上,符纸燃烧的瞬间,防护罩爆发出刺眼的黑光,竟硬生生挡住了玄龟的攻击。
“就是现在!”林剑低喝一声,九霄剑化作一道青红色的流光,直取黑水老怪。姬雪的软剑和柳如烟的双剑紧随其后,三人如同三道闪电,突破战船的防线,落在甲板上。
一场新的激战,在蓬莱岛的玄武潭边,正式拉开序幕。而潭底深处,龟甲碎片正散发着柔和的黄光,等待着它的新主人。谁也不知道,这枚碎片的出现,将会揭示怎样的秘密,又会将这场正邪之战推向怎样的高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