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姬家别院的偏厅还亮着灯。林剑坐在靠窗的木桌旁,指尖摩挲着古剑残骸的纹路,剑身上残留的血气已被姬雪带来的净尘水擦拭干净,却依旧能嗅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那是幽冥殿杀手和城主府圈套留下的味道。
“赵山河和李长风不会善罢甘休。”姬雪将一杯温热的灵茶推到林剑面前,杯中茶叶舒展,散发出清冽的香气,“他们在武道会上下不了手,就会在赛场外布下天罗地网。明天你的对手是‘疯刀’柳狂,这人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打起架来不管不顾,连自己人都砍,三大家族好几次想招揽他都被拒绝了。”
林剑端起茶杯,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压下了体内翻涌的真气:“疯刀柳狂?我听过他的名声,据说他修炼的《疯魔刀诀》需要引动自身戾气,每次出手都像换了个人,轻则重伤,重则身死。”
“不止。”姬雪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纸册,上面是姬家收集的武者档案,“他十年前在西域闯荡时,曾一人一刀砍翻了黑风寨三百多号人,最后自己也力竭倒在尸堆里,被路过的药农救了才活下来。醒后就变得疯疯癫癫,唯独对刀术执念极深,这次参加武道会,就是为了找个能让他尽兴一战的对手。”
林剑指尖一顿:“也就是说,他不在乎输赢,只在乎打得够不够痛快?”
“是。”姬雪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忧色,“《疯魔刀诀》越往后威力越强,但对心神的侵蚀也越重。他现在的状态很不稳定,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彻底失控。你明天对阵他,不能按常理出牌。”
林剑沉默片刻,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我知道了。他想打个痛快,我就陪他打。但我不会被他的疯劲带偏,胜负终究要看谁能守住心神。”
窗外的风卷着落叶掠过窗棂,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为明天的恶战预告。
翌日清晨,青阳武道场早已人山人海。经过昨日的淘汰,十六强的名单已经贴在擂台旁的木榜上,林剑与柳狂的对决被排在第三场,恰好是上午的焦点之战。
辰时三刻,裁判的铜锣声敲响,一身粗布黑衣的柳狂提着柄锈迹斑斑的长刀走上擂台。他身材瘦高,头发像鸟窝般乱糟糟地堆在头上,眼窝深陷,眼神却亮得吓人,扫过台下时带着不加掩饰的暴戾。腰间的酒葫芦随着他的动作晃荡,时不时被他抓起来猛灌一口,酒液顺着嘴角流到脖子上,浸湿了衣襟。
“疯子!疯子!”台下有人高声呼喊,带着看热闹的兴奋。
柳狂听到喊声非但不怒,反而咧开嘴笑了,露出泛黄的牙齿:“吵什么?再叫就把你们的舌头割下来下酒!”这话一出,台下的喧哗顿时小了一半,却有更多人露出期待的神色——他们就爱看柳狂失控的模样。
林剑走上擂台时,柳狂正用刀柄磕着台面,发出“咚咚”的闷响,像是在打某种诡异的节拍。看到林剑,他眼中的暴戾瞬间被一种狂热取代,上下打量着林剑背后的古剑残骸:“哟,带了柄破剑?也好,劈碎了正好给我的刀当祭品!”
林剑站定,拱手道:“请指教。”
“指教?”柳狂猛地将酒葫芦砸在地上,葫芦碎裂,酒水溅湿了擂台,“老子不懂什么指教!今天要么你把我砍翻,要么我把你剁成肉酱!”他猛地拔出长刀,锈迹斑斑的刀身在阳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寒光,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和戾气扑面而来,台下不少修为较低的武者顿时脸色发白。
裁判被这股气势逼得后退半步,连忙敲响铜锣:“比赛开始!”
铜锣声未落,柳狂已经动了。他的身影如同鬼魅,带着一股疯劲直扑林剑,长刀横扫,刀风裹挟着酒气和戾气,竟将空气都划出了一道淡淡的白痕。这一刀又快又狠,完全不顾自身防御,正是《疯魔刀诀》的起手式“疯狗扑食”,看似杂乱无章,却藏着致命的刁钻角度。
林剑眼神一凝,脚下“踏雪步”展开,身形如同风中柳絮,险之又险地避开刀风。刀锋擦着他的肩头掠过,带起的劲风割破了衣料,留下一道血痕。
“好!”台下爆发出喝彩声。
柳狂一击未中,非但不恼,反而更加兴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躲得好!再躲啊!”他手腕翻转,长刀如同毒蛇出洞,直刺林剑心口,刀身震颤,发出嗡嗡的鸣响,仿佛有无数冤魂在刀上嘶吼。
林剑不敢怠慢,古剑残骸入手,真气灌注之下,原本黯淡的剑身泛起一层莹白的光。他没有硬接,而是借着转身的力道,古剑顺着刀身滑过,“噌”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两人内力碰撞,林剑只觉得手臂一阵发麻,柳狂却像是毫无所觉,借着反震之力旋身又是一刀,刀势更猛。
“这疯子的力道好强!”林剑心中暗惊。柳狂的真气不算精纯,却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悍勇,仿佛要将所有力量都倾注在每一刀里,这种打法极其耗费真气,却也极其可怕——因为他根本不在乎消耗,只想在力竭前砍倒对手。
转眼间,两人已交手三十余招。柳狂的刀招越来越疯,时而横劈竖砍,时而用刀柄砸击,甚至合身扑上想用身体撞开林剑的防御,完全没有章法可言。但正是这种毫无章法的疯打,让林剑的《姬氏剑谱》难以预判,好几次都险些被刀风扫中。
“你倒是还手啊!”柳狂一刀劈在林剑脚边的石板上,碎石飞溅,“像个娘们似的躲来躲去,真让人扫兴!”
林剑眼神沉静,他知道此刻不能被激怒。柳狂就是想引他硬碰硬,借着疯劲拖垮自己。他深吸一口气,古剑突然变招,不再闪避,而是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刺入柳狂的刀势缝隙中,正是《九霄剑经》里的“隙中月”。
“叮!”
古剑精准地点在柳狂的刀背上,一股柔和却坚韧的力道传来。柳狂只觉得手腕一麻,长刀险些脱手,他愣了一下,随即更加疯狂地大笑起来:“好!这才像样!”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刀身上,锈迹斑斑的长刀瞬间泛起一层血色红光,戾气暴涨:“尝尝这个!疯魔斩!”
刀身暴涨的红光如同火焰,柳狂的双眼也变得赤红,整个人如同从地狱爬出来的修罗,长刀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劈向林剑,所过之处,空气都被灼烧得扭曲起来。
台下的观众吓得纷纷后退,就连高台上的赵山河和李长风也微微前倾身体,显然这一刀的威力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林剑!”苏沐瑶在台下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林剑瞳孔骤缩,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压力。他知道这一刀避不开,只能硬接。体内真气疯狂运转,《九霄剑经》和《姬氏剑谱》的法门在经脉中交织,古剑残骸上的裂纹亮起,仿佛有星辰在其中流转。
“剑合九霄!”
他低喝一声,古剑迎着红光斩出。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清脆的“铮鸣”,仿佛玉石相击。古剑与长刀碰撞的瞬间,一道环形气浪以两人为中心扩散开来,擂台边缘的木栏被气浪扫中,“咔嚓”一声断裂成数截。
柳狂的血色长刀停在离林剑咽喉不到三寸的地方,再也砍不下去。他赤红的双眼中闪过一丝茫然,似乎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全力的一刀会被挡住。
林剑的古剑稳稳地架在长刀侧面,手臂上青筋暴起,显然也承受着极大的压力:“你的刀里只有戾气,没有剑意,赢不了我。”
“剑意?”柳狂喃喃自语,随即又疯狂地大笑起来,“我不需要剑意!我只要砍人!”他猛地发力,试图将刀再往前送半寸,却发现林剑的古剑如同生根般纹丝不动。
就在这时,柳狂眼中的赤红渐渐褪去,一丝清明闪过。他看着林剑坚定的眼神,感受着古剑上传来的、既柔和又坚韧的力量,突然泄了气,长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我输了。”他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疲惫,“你比我强,不是因为力气比我大,是因为你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握剑。”
林剑收回古剑,看着浑身脱力倒在地上的柳狂,心中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丝复杂:“你的刀术很好,只是被心魔困住了。”
柳狂咧嘴一笑,从怀里摸出个新的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大口:“心魔?老子这辈子就活在魔里!不过……下次见面,我会砍得更狠!”
裁判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高声宣布:“十六强第三场,林剑胜!”
台下的欢呼声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热烈,就连那些原本等着看林剑被砍翻的人,也忍不住为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剑喝彩。
苏沐瑶跑上擂台,递过早已准备好的伤药:“你没事吧?刚才太危险了!”
林剑接过伤药,摇了摇头,目光却投向高台上的赵山河和李长风。赵山河脸色阴沉,握着扶手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李长风则捋着胡须,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深处却藏着冷光。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接下来的八强赛,只会更加凶险。
午后的阳光透过云层,将擂台晒得滚烫。八强赛的对手名单已经公布,林剑的下一个对手,是李家的李昊。
李昊站在对面的擂台上,白衣胜雪,长剑轻悬腰间,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林兄刚才那一剑真是精彩,让李昊大开眼界。”
林剑拱手:“李兄过奖,手下留情。”
“留情?”李昊笑了,笑容却不达眼底,“在擂台上对敌人留情,就是对自己残忍。林兄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吧?”他缓缓拔出长剑,剑身如同秋水,“我李家的‘流云剑法’虽然灵动,却也能杀人。林兄可得小心了。”
林剑握紧古剑:“请。”
裁判的铜锣声再次响起。
李昊的剑法果然如“流云”二字,轻盈灵动,剑光如同流水般环绕在林剑周身,看似柔和,却处处暗藏杀机。每一剑都贴着林剑的要害掠过,逼得他不得不全力应对。
“林兄,你可知为何三大家族能在青阳城立足百年?”李昊一边出剑,一边轻声问道,“因为我们懂得审时度势,更懂得……斩草除根。”
剑光突然加快,如同湍急的溪流撞上礁石,瞬间变得凌厉无比。
林剑心中一凛,这才明白李昊的话意——他不仅要赢,还要像赵山河计划的那样,在这里“意外”杀死自己!
“那也要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林剑不再留手,古剑挥洒间,既有《姬氏剑谱》的灵动,又有《九霄剑经》的刚猛,剑势如同浪潮般层层推进,将李昊的流云剑法渐渐压制。
两人的身影在擂台上快速交错,剑光刀影(此处应为剑光交错,李昊用剑)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台下的观众看得目不转睛,连大气都不敢喘。
“流云归海!”李昊突然一声低喝,剑光骤然暴涨,如同涨潮的海水般将林剑淹没。
林剑深吸一口气,脑海中闪过姬雪昨晚的叮嘱:“李家剑法看似柔和,实则根基在‘藏’,藏于水,藏于风,藏于万物。破局要在‘静’,以静制动,以剑破流。”
“剑定九霄!”
林剑不再跟随李昊的剑势游走,而是将真气凝聚于古剑尖端,一剑刺出。这一剑看似缓慢,却带着一股定住乾坤的气势,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停滞。
“噗嗤!”
古剑精准地刺穿了李昊的剑网,剑尖停在他的胸口前,只差毫厘就能刺穿他的心脏。
李昊瞳孔骤缩,脸上的从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不可能……我的流云剑网从未被人破过!”
林剑收回古剑,剑尖滴落一滴鲜血——那是刚才交错时,李昊被剑气划伤手臂留下的:“你的剑里少了一样东西。”
“什么?”
“敬畏。”林剑看着他,“你敬畏的是李家的权势,不是手中的剑。”
李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颓然放下长剑:“我输了。”
裁判宣布结果的声音响起时,高台上的李长风猛地将茶杯摔在地上,青瓷碎片溅得到处都是。赵山河侧过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李昊输了,接下来,就该轮到他出手了。
林剑走下擂台,苏沐瑶连忙上前扶住他,却发现他的手在微微颤抖——刚才那一剑几乎耗尽了他的真气。
“我们要不要先回去休息?”苏沐瑶担忧地问。
林剑摇了摇头,看向八强赛的下一个对手名字,眼神变得无比凝重。
下一场,是他和赵天磊。
那个将“惊雷拳”练到极致,一拳就能轰碎巨石的男人。
夕阳的余晖将擂台染成金红色,一场更凶险的对决,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