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第一道雷

林尘站在山谷中间，抬头看着天。

乌云还在翻滚，黑压压的，像一口大锅扣在头顶。风越来越大，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头发都乱了。雷声在云层里滚动，轰隆隆的，一阵接一阵，震得人耳朵发麻。

他等了很久。

第一道雷，还没下来。

白泽躲在石头后面，探出脑袋看着这边。

“儿子，怎么还不劈？”

林尘说：“不知道。”

白泽说：“是不是它忘了？”

林尘说：“不会。”

白泽说：“那怎么……”

话没说完，天上忽然亮了。

一道闪电划破乌云，照亮了整个山谷。

紧接着，雷声炸开。

“轰——！”

那声音太大了，像是天塌了一样。山谷里的石头都被震得嗡嗡响，小溪的水面都起了波纹。

白泽吓得缩回石头后面。

小光躲在她身后，也缩成一团。

墨无双站在山谷入口，手按在刀上，整个人绷得像一张弓。

剑无双站在他旁边，脸都白了，但没跑。

赵四躲在剑无双身后，闭着眼睛，不敢看。

孙小六躲在一棵歪脖子树后面，探出半个脑袋，想看又不敢看。

陈三还躺在原来的地方，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继续睡。

林尘站在平地中间，抬头看着天。

那道闪电，正正地朝他劈下来。

速度太快了，快得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但林尘也没想躲。

他抬起手。

雷劈在他手上。

那一瞬间，他眼前一片白光，什么都看不见了。

耳朵里全是嗡嗡的声音，像有一万只蜜蜂在飞。

全身的每一根汗毛都竖起来了，皮肤发麻，骨头发麻，连头发都发麻。

然后，雷光消失了。

白光散去，眼前又恢复了正常。

林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有点黑，像是被火烤过。但没破皮，没流血，甚至不疼。

他又看了看身上。

衣服有几个小洞，冒着烟。头发也炸起来了，一根一根竖着，像刺猬。

但真的不疼。

林尘愣了愣。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动了动胳膊，又跺了跺脚。

确实不疼。

他抬头看着天。

天还是黑的，乌云还在翻滚。

但第一道雷，已经过了。

林尘忽然想笑。

原来渡劫就这么回事？

白泽在后面喊。

“儿子！你没事吧？”

林尘回头看了她一眼。

“没事。”

白泽说。

“疼不疼？”

林尘说。

“不疼。”

小光从她身后探出脑袋，学舌。

“不疼！不疼！”

林尘嘴角抽了抽。

他转回头，继续看着天。

第二道雷，快来了。

白泽躲在石头后面，松了口气。

她趴下来，小声嘀咕。

“吓死我了。”

小光爬到她背上，问。

“爹，大哥真的不疼吗？”

白泽说：“他说不疼，应该就是不疼。”

小光说：“那为什么他头发竖起来了？”

白泽看了一眼林尘。

林尘站在那儿，头发一根一根竖着，像只炸毛的刺猬。

她忍着笑，说。

“那是被雷劈的。”

小光说：“疼不疼？”

白泽说：“他说不疼。”

小光点点头，若有所思。

过了一会儿，她又问。

“爹，大哥的头发会一直这样吗？”

白泽说：“不知道。”

小光说：“要是他一直这样，会不会很丑？”

白泽笑了。

“你去问他。”

小光想了想，摇摇头。

“等雷劈完再问。”

白泽说：“为什么？”

小光说：“现在问，他忙着。”

白泽看着她，心里暖洋洋的。

这孩子，真懂事。

墨无双站在山谷入口，看着林尘。

他手还按在刀上，但稍微松了一点。

第一道雷，过了。

林大哥没事。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盯着天。

剑无双站在他旁边，小声说。

“四哥，林公子真厉害。”

墨无双说：“嗯。”

剑无双说：“我要是渡劫，肯定趴下了。”

墨无双说：“嗯。”

剑无双说：“你渡劫过吗？”

墨无双说：“没有。”

剑无双说：“那你怕不怕？”

墨无双想了想，说。

“怕。”

剑无双说：“那你还站着？”

墨无双说：“站着也能怕。”

剑无双沉默了。

他觉得墨无双说得有道理。

赵四躲在剑无双身后，一直闭着眼睛。

刚才那道雷，太吓人了。

他感觉整个世界都亮了，耳朵都快聋了。

他偷偷睁开一只眼，看了看林尘。

林尘站在那儿，头发竖着，像个刺猬。

赵四差点笑出声。

但很快又憋回去了。

现在笑，不合适。

孙小六躲在歪脖子树后面，兴奋得脸都红了。

他第一次看见渡劫。

原来渡劫是这样的！

雷劈下来，人站着，没死！

他激动得想喊，但又不敢喊。

他捂着嘴，继续看。

陈三还躺在石头上，睡得很香。

刚才那道雷，他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吵什么”，又睡着了。

现在呼噜声又响起来了，和天上的雷声一唱一和。

林尘站在平地中间，等着第二道雷。

他抬头看着天。

乌云还在翻滚，但好像比刚才淡了一点？

他不太确定。

他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还有点黑，但慢慢在恢复。

他忽然想起前世。

前世渡劫的时候，第一道雷下来，他就趴下了。

不是被劈趴下的，是吓得趴下的。

那时候他太紧张了，腿都软了。

后来爬起来，继续扛。

扛到第八道，趴下了。

第九道，没扛住。

林尘想着，嘴角微微勾起。

这一世，第一道雷，他站着接的。

站着。

他抬头看着天。

来吧。

第二道雷，快下来。

天上又亮了。

又一道闪电划破乌云。

紧接着，雷声炸开。

“轰——！”

比刚才那道还响。

白泽又缩回石头后面。

小光也缩成一团。

墨无双手又按紧刀。

剑无双脸又白了。

赵四又闭上眼睛。

孙小六又兴奋得脸红。

陈三又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

第二道雷，劈下来了。

比第一道粗一点，但也粗不了多少。

林尘抬手，接住。

又是白光，又是嗡嗡声，又是全身发麻。

然后，雷光消失。

林尘低头看了看自己。

手更黑了。

衣服上又多了一个洞。

头发更炸了。

但他还是站着。

他抬头看着天。

第二道雷，也过了。

白泽在后面喊。

“儿子，没事吧？”

林尘说：“没事。”

小光学舌。

“没事！没事！”

林尘没回头，继续看着天。

第三道雷，快来了。

天上又亮了。

这一回，乌云翻滚得更厉害了。

雷声也更响了。

林尘站在那儿，等着。

第三道雷，劈下来。

他抬手，接住。

这回他晃了晃，但站稳了。

第四道雷，下来。

他又晃了晃，还是站稳了。

第五道雷，下来。

他单膝跪地，但没倒。

第六道雷，下来。

他站起来了。

第七道雷，下来。

他往前迈了一步。

第八道雷，下来。

他抬头看着天，笑了。

天上一片漆黑，乌云还在翻滚，雷声还在轰鸣。

但第九道雷，迟迟没下来。

林尘站在那儿，等着。

白泽在后面小声说。

“怎么还不下来？”

冥渊飘在旁边，说。

“它在犹豫。”

白泽说：“犹豫什么？”

冥渊说：“可能没见过这样的。”

白泽说：“什么样？”

冥渊说：“站着让它劈的。”

白泽沉默了。

又过了一会儿，乌云里终于亮了一下。

一道细细的雷劈下来。

细得像筷子，劈在林尘身上，就没了。

然后乌云散了。

太阳出来了。

阳光照在山谷里，照在每个人身上。

暖洋洋的。

白泽从石头后面跑出来，跑到林尘面前。

“儿子，完了？”

林尘点点头。

“完了。”

白泽说。

“就这？”

林尘说。

“就这。”

小光从她身后跑出来，爬上林尘的腿。

“大哥，你疼不疼？”

林尘说：“不疼。”

小光说：“那你头发怎么还竖着？”

林尘摸了摸自己的头。

头发一根一根竖着，像刺猬。

他想了想，说。

“等会儿就下去了。”

小光点点头，没再问。

墨无双从入口跑过来，站在他面前。

“林大哥，没事吧？”

林尘说：“没事。”

剑无双也跑过来。

“林公子，恭喜！”

赵四和孙小六也跑过来，一脸兴奋。

“恭喜林公子！”

陈三还躺在那儿，呼噜声又响起来了。

林尘看着这些人，忽然笑了。

他抬头看着天。

天很蓝，没有云。

他想起前世。

前世第九道雷下来的时候，他没扛住。

死了。

这一世，第九道雷下来的时候，跟筷子一样细。

他扛住了。

林尘低头看着小光。

小光正仰着头看着他。

“大哥，你笑什么？”

林尘说：“没什么。”

小光说：“没什么你笑？”

林尘说：“高兴。”

小光说：“高兴什么？”

林尘说：“活着。”

小光点点头，没再问。

它趴在他腿上，继续玩。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山谷里，笑声响起。

渡劫，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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