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冥渊的往事

夜越来越深了。

山坡上，一堆篝火烧得正旺。火光照亮了周围几棵树，也照亮了围坐的一群人。

墨无双坐在稍远一点的地方，手里握着刀，眼睛盯着黑暗。他是守夜的，主动要求的。

陈三靠着一棵树，已经睡着了。他今天累得不轻，一躺下就呼呼大睡，打呼声能把狼引来。

白泽趴在林尘腿边，也睡着了。那团白毛随着呼吸一起一伏，软软的，暖暖的。

小光趴在白泽身上，也睡着了。小小的一团，抱着白泽的毛，睡得很香。

林尘靠着树干，看着篝火发呆。

冥渊飘在他旁边，也看着篝火。

两人就这么沉默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冥渊忽然开口了。

“三万年前，我也经常这样看火。”

林尘转头看着他。

冥渊看着篝火，眼神有点飘。

“那时候我在天上，有一座宫殿，比这个山坡大一百倍。宫殿里也有火，不是这种木头烧的，是神火，永远不会灭。”

林尘没说话，听着。

冥渊继续说。

“我那时候是魔神，众神之首。天上地下，没人敢惹我。我走到哪儿，哪儿的人就跪下。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勾起。

“那时候，真风光啊。”

林尘说：“后来呢？”

冥渊沉默了一会儿。

“后来？后来就被人围攻了。”

他看着篝火，眼神变得复杂。

“我太狂了。得罪的人太多。正道的，魔道的，散修的，还有那些看不惯我的，都联合起来对付我。”

林尘说：“多少人？”

冥渊想了想。

“几百个吧。具体记不清了。反正那天来的人，把整个山头都站满了。”

林尘说：“你一个人打几百个？”

冥渊点点头。

“打了三天三夜。杀了大半，自己也撑不住了。”

他伸出手，看着自己的虚影。

“最后肉身没了，魂魄散了。就剩下这一缕分魂，藏在这颗珠子里，躲了三万年。”

林尘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问。

“那你后悔吗？”

冥渊愣住了。

他看着林尘，林尘也看着他。

篝火噼啪响着，火光在两人之间跳动。

冥渊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尘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他终于开口了。

“后悔。”

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

“要是知道最后会变成这样，当初就不那么狂了。”

林尘看着他，没说话。

冥渊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那时候总觉得，我是魔神，天下无敌。谁不服就打谁，谁挡路就杀谁。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落到这个地步。”

他苦笑了一下。

“三万年。困在一颗珠子里，等着不知道会不会来的人。想复活，又怕复活之后还是一个人。”

他抬起头，看着林尘。

“你知道吗，有时候我在珠子里醒着，看着外面的黑暗，会想——要是当年不那么狂，有个朋友，有个说话的人，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

林尘看着他，没说话。

冥渊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又低下头。

“算了，说这些也没用。”

篝火噼啪响着。

白泽忽然动了一下。

它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了冥渊一眼，嘟囔了一句。

“现在知道也来得及。”

说完，它又闭上眼睛，继续睡了。

冥渊愣住了。

他看着白泽，白泽已经睡着了，那团白毛一起一伏，安安静静的。

他又看看小光，小光趴在白泽身上，睡得很香。

再看看林尘，林尘靠着树干，脸上没什么表情。

冥渊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很淡，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他小声说。

“嗯，来得及。”

林尘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

他没说话，只是转回头，继续看着篝火。

夜更深了。

篝火慢慢变小，林尘往里加了几根柴，火又旺起来。

墨无双坐在远处，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陈三的呼噜声更大了。

白泽和小光睡得很沉。

冥渊飘在那儿，看着这些人，心里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三万年了。

他困在遗迹里三万年，每天看着黑暗，等着不知道会不会来的人。

现在终于出来了。

身边有人了。

虽然这些人奇奇怪怪的——林尘老是噎他，白泽爱当爹，小光天天追着他叫“三哥”，墨无双一脸严肃地守夜，陈三打呼噜打得震天响。

但都是人。

不对，有神兽，有珠子精，有人类。

反正都是活的。

会说话的。

会动的。

会陪着他的。

冥渊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

比一个人困在遗迹里好一万倍。

他飘到白泽旁边，看着它睡觉的样子。

白泽在睡梦中动了动，嘟囔了一句什么。

冥渊没听清，但觉得应该是好话。

他笑了笑，飘回林尘旁边。

林尘看了他一眼。

冥渊说：“你睡吧。我守夜。”

林尘说：“不用。”

冥渊说：“我不用睡觉。闲着也是闲着。”

林尘想了想，点点头。

“行。”

他闭上眼睛，靠着树干，很快睡着了。

冥渊飘在那儿，看着篝火，看着黑暗，看着这些人。

夜风吹过，树叶沙沙响。

远处传来几声狼嚎，但很快就安静了。

冥渊忽然想起三万年前的那些夜晚。

那时候他一个人坐在宫殿里，看着神火发呆。身边有无数人伺候，但没有一个人敢跟他说话。

现在呢？

身边有这几个人，虽然没一个伺候他的，但都敢跟他说话。

林尘敢噎他，白泽敢当他爹，小光敢叫他三哥，墨无双敢无视他，陈三敢在他面前打呼噜。

冥渊想着，忽然笑了。

笑得挺开心。

他飘在那儿，守着火，守着这些人。

夜还长。

但天亮总会来。

第二天早上，林尘被鸟叫声吵醒。

他睁开眼，看见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金黄色的光照在山坡上，暖洋洋的。

白泽还趴在他腿边睡着，小光还趴在白泽身上。

墨无双坐在远处，眼睛有点红，但还盯着四周。

陈三还在打呼噜。

冥渊飘在旁边，见他醒了，笑了笑。

“早。”

林尘点点头。

“你一宿没睡？”

冥渊说：“不用睡。”

林尘说：“不累？”

冥渊说：“虚影，累什么。”

林尘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个不用睡觉的小弟，好像也不错。

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白泽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天亮啦？”

林尘说：“亮了。”

白泽爬起来，抖了抖毛。

小光也被吵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

“爹，早。”

白泽说：“早。”

冥渊飘过来，看着小光。

“小光，早。”

小光看见他，笑了。

“三哥早！”

冥渊也笑了。

林尘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勾起。

他转身，看向远处。

山下，有村庄，有田地，有炊烟袅袅升起。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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