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深夜的江城褪去了白日的喧嚣,却依旧灯火璀璨,江畔的晚风带着微凉的湿气,卷着鎏金会所方向飘来的奢靡气息,扑在苏晚的脸上。
她几乎是落荒而逃。
从鎏金会所的旋转门冲出来的那一刻,苏晚才敢大口呼吸,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黏腻地贴在皮肤上,让她浑身都不舒服。她不敢回头,哪怕身后早已没有那道冷冽慑人的目光,却依旧觉得心口像是压着一块巨石,沉得她喘不过气。
方才酒会里的每一幕,都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反复回放。
碎裂的高脚杯、泼洒的猩红红酒、男人身上价值不菲的高定西装、那双深不见底的墨色眼眸,还有那句低沉霸道、响彻全场的话——
“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苏晚脚步踉跄,攥着画筒的手指节泛白,指腹被坚硬的筒壁硌得生疼,却丝毫感觉不到。
她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小插画师,这辈子最大的心愿不过是靠自己的画笔,赚够安稳的生活费,让父母晚年能轻松一些,从来没想过要和陆沉渊这样站在云端的人物产生任何交集。
那是商界的帝王,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掌权人,是她这种平凡人连仰望都觉得奢侈的存在。
而她,不过是误闯孔雀群的麻雀,一不小心,撞碎了自己原本平静无波的人生。
苏晚不敢打车,怕遇到认识的人,更怕身后有人追来。她沿着江畔的人行道一路快走,穿过繁华的商圈,走进老旧狭窄的居民巷,七拐八绕之后,终于回到了自己租住的公寓楼下。
这是一栋建成二十多年的老小区,没有电梯,墙面斑驳,楼道里堆满了杂物,空气中弥漫着饭菜和潮湿的味道,和鎏金会所的水晶灯、香薰、高定礼服比起来,一个在尘埃里,一个在云霄上。
苏晚拖着沉重的脚步爬上四楼,掏出钥匙打开门,狭小的四十平米空间映入眼帘。
一室一厅,装修简陋,家具都是二手市场淘来的,唯一亮眼的,是靠窗摆放的一张原木书桌,上面堆满了画纸、画笔、颜料,桌角摆着一盆胖乎乎的多肉,是她养了一年多的宝贝。
这里是她的小世界,清贫,却安稳。
可此刻,这份安稳被彻底打碎了。
苏晚反手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下来,怀里的画筒被抱在胸前,眼泪终于忍不住,无声地砸在膝头。
她不是吓哭的,是慌,是怕,是无边无际的不安。
她想起酒会里那些宾客看她的眼神,从最初的同情,到后来的震惊,再到探究和算计;想起白若曦站在香槟塔旁,那双淬了毒一样的眼睛,死死钉在她身上的恨意。
白若曦,江城顶级名媛,白家千金,人人都默认的陆沉渊的未婚妻。
她不过是泼了陆沉渊一身红酒,就已经被这位名媛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往后的日子,怕是不会好过了。
更让她心慌的,是陆沉渊。
那个男人太可怕了。
他身上的压迫感,他眼底的深不可测,他那句轻飘飘却分量千斤的话,还有他转身前,吩咐助理的那句**“查清楚她的身份,从今天起,我要知道她的一切”**。
查她的一切?
苏晚捂住脸,指尖冰凉。
他到底想做什么?
不要她赔偿,不计较她的冒犯,反而要查她的身份,对一个毫无价值的小画师产生兴趣?
这太荒谬了,荒谬得让她毛骨悚然。
她宁愿陆沉渊大发雷霆,让她赔西装,把她赶出江城,也不想被这样一个权势滔天的男人盯上。
陆沉渊那样的人,想要什么没有?金钱、地位、美人,唾手可得。他的注意,对她而言,不是青睐,是灾难。
苏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告诉自己,不过是一场意外,陆沉渊那样的大人物,日理万机,或许明天就忘了这件事,忘了她这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
只要她安分守己,不再去鎏金会所,不再和那个圈子有任何牵扯,这件事,总会过去的。
她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走到书桌旁,打开画筒,把里面的画稿小心翼翼地取出来。
那是她熬了三个通宵完成的稿子,笔触温柔,色彩治愈,是她最用心的一幅作品。只是此刻,画稿的一角,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雪松香气——那是陆沉渊身上独有的味道,是他弯腰捡画稿时,不经意沾染上去的。
苏晚的指尖轻轻拂过那一角,像被烫到一般,猛地收回手,脸颊瞬间烧得通红。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不经意擦过她手背的微凉触感,再次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让她的心跳,又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就在这时——
“咚咚咚——”
急促而不轻不重的敲门声,骤然响起。
苏晚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这么晚了,谁会来找她?
她的朋友寥寥无几,闺蜜姜甜今天加班,不可能过来。父母住在老家,也不会突然来江城。
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涌上心头——是鎏金会所的人?是陆沉渊的人?
苏晚吓得屏住呼吸,不敢出声,脚步轻轻后退,躲到门后,心脏狂跳得快要炸开。
“苏小姐,我是陆总的特助林舟,冒昧打扰,还请开门。”
门外传来一道温和却带着几分强势的男声,清晰地透过门板传进来。
是陆沉渊的人!
苏晚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双腿发软,差点站不住。
他竟然真的派人来了,而且这么快,直接找到了她的住处!
她不想开门,一点都不想。她想装作不在家,想把这个人拒之门外,想彻底和陆沉渊划清界限。
可她知道,她躲不掉。
陆沉渊想要找一个人,就算她躲到天涯海角,也能被轻易找到。
苏晚咬着下唇,犹豫了足足半分钟,终于还是颤抖着伸出手,缓缓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男人,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身姿挺拔,面容清秀,气质沉稳,正是酒会里跟在陆沉渊身后的那位助理。
林舟的态度恭敬有礼,眼神温和,没有丝毫轻视,和酒会里那些看她像看小丑的宾客截然不同。
“苏小姐,晚上好,抱歉这么晚打扰你。”林舟微微躬身,语气客气,“我奉陆总之命,前来找你。”
苏晚攥着门把手,脸色依旧苍白,声音细弱发颤:“你……你们想做什么?我已经道歉了,西装的钱我会想办法赔的,求你们不要找我麻烦……”
她越说越慌,眼底泛起水汽,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动物,可怜又无助。
林舟见状,连忙温和解释:“苏小姐,你误会了,陆总根本没有怪罪你的意思,更不会让你赔偿西装。我今天来,是受陆总之托,和你谈一份合作。”
合作?
苏晚愣住了,满眼茫然。
她一个没名气的小画师,和陆氏财团的掌权人,能有什么合作?
林舟没有多做解释,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装订精致的合同,双手递到苏晚面前:“苏小姐,这是陆总为你准备的专属合作合同,请你过目。”
苏晚迟疑地接过合同,指尖触碰到光滑的纸面,依旧在微微发抖。
她低头,缓缓翻开合同,目光扫过上面的文字,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都惊呆了。
合同的标题,清晰地写着——陆沉渊先生专属插画师合作协议。
合同内容,更是让她难以置信。
陆沉渊将以天价酬劳,签约苏晚成为他的唯一专属插画师。
协议期间,苏晚不需要坐班,不需要接受任何不合理要求,只需要按照陆沉渊的要求,为他一个人创作插画。陆沉渊将为她提供顶级的独立工作室,提供所有画材资源,为她扫清一切创作阻碍,酬劳更是高到让她瞠目结舌,是她这辈子都不敢想的数字。
而合同里,唯一的约束条款只有一条:
协议期间,苏晚不得承接任何外部商业插画单子,不得为除陆沉渊之外的任何人进行商业创作。
简单来说——
你的画,我全包了,以后,你只许为我一个人画。
这句话,虽然没有写在纸上,却字字句句,都藏在合同的每一条条款里。
苏晚拿着合同的手,抖得几乎拿不住,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
“这……这太荒唐了……”她抬起头,眼眶泛红,不敢置信地看着林舟,“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小画师,没有名气,没有实力,不配得到这样的合同,陆总他……他是不是搞错了?”
林舟微微摇头,语气笃定,带着陆沉渊独有的强势:“苏小姐,陆总从不会搞错。陆总看过你的画稿,很欣赏你的才华,这是他对你的认可。”
“而且,陆总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林舟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传达着那位商界帝王的指令:
“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是我说了算。”
“你的画,我要了,你,我也要定了。”
最后一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道惊雷,在苏晚的脑海里轰然炸开。
她浑身僵住,如遭雷击,怔怔地站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他要她的画,还要她?
这哪里是合作,这分明是强势的占有,是不容拒绝的圈禁!
苏晚猛地回过神,用力摇头,把合同往林舟怀里塞:“我不签!我不能签这份合同!我只想安安静静画画,不想做什么专属插画师,更不想……更不想和陆总有任何牵扯!”
她害怕,恐惧,这份从天而降的“青睐”,让她窒息。
她看得明白,陆沉渊要的从来不是一个画师,而是她这个人。
他用一份天价合同,把她牢牢捆在身边,让她无处可逃。
林舟早有预料,并没有生气,只是稳稳地接住合同,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无法抗拒的压迫:“苏小姐,陆总的脾气,你今晚应该见识过了。他决定的事情,从来没有人能拒绝。”
“我知道你有顾虑,你家境普通,父母年纪渐长,你一直想给他们更好的生活,想拥有自己的画室,想让自己的画被更多人看到。这份合同,能帮你实现所有的愿望。”
“陆总不是坏人,他只是习惯了强势。你只要签了合同,往后余生,衣食无忧,无人敢欺,这难道不好吗?”
林舟的话,精准地戳中了苏晚的软肋。
她家境普通,父母在工厂上班,辛苦一辈子,身体都落下了毛病。她拼命接单子,熬夜画画,就是想多赚点钱,让父母能早点退休,能住上宽敞的房子,不用再为生计奔波。
她热爱画画,却因为没有背景,处处碰壁,无数次被甲方刁难,被同行轻视,她多想有一个机会,能安心创作,不用为了生活妥协。
而陆沉渊给的,正是她梦寐以求的一切。
诱惑太大,大到让她无法轻易拒绝。
可代价,是被他禁锢,是卷入他的世界,是面对白若曦的刁难,是永远失去自由。
苏晚的内心,陷入了极致的挣扎,一边是唾手可得的光明,一边是深不见底的漩涡。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江城另一头的云顶别墅。
整栋别墅依山而建,占地千亩,奢华至极,是陆沉渊的私人居所。
书房内,灯火通明。
男人坐在宽大的真皮座椅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显示着苏晚的所有资料——年龄、家庭、学历、性格、过往经历,一清二楚。
林舟刚刚发来消息,汇报着和苏晚沟通的情况。
陆沉渊垂眸,看着资料里女孩干净纯粹的照片,眼底冰冷的寒意,悄然融化了一丝,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势在必得的占有欲。
他活了二十八年,冷漠寡言,洁癖成性,对身边的一切都不屑一顾,从未对任何人和事产生过兴趣。
直到今晚,在鎏金会所,看到那个慌慌张张、满眼惶恐的小丫头。
她干净,纯粹,像一束光,照进了他冰冷死寂的世界。
红酒泼在他身上的那一刻,他没有生气,反而觉得,这个小东西,有趣极了。
他要她的画,更要她这个人。
从此,她的世界,只能有他。
陆沉渊薄唇微勾,拿起手机,给林舟发了一条信息,语气冷冽,不容置喙:
“不管用什么方法,合同,必须让她签。”
“我要她,只能留在我身边。”
而此刻,苏晚的小公寓里。
她看着眼前的合同,指尖颤抖,内心的挣扎越来越剧烈。
林舟安静地站在一旁,耐心等待,给她足够的时间考虑。
苏晚闭上眼,脑海里闪过父母疲惫的面容,闪过自己熬夜画画的艰辛,闪过陆沉渊深邃的眼眸,闪过白若曦恶毒的目光。
她缓缓睁开眼,终于伸出手,再次拿起了合同,指尖握住了笔。
就在她的笔尖,即将触碰到签字处的瞬间——
她放在书桌上的手机,突然疯狂地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闺蜜姜甜的名字。
苏晚心头一跳,立刻接起电话。
听筒里,立刻传来姜甜焦急万分、带着恐慌的声音,几乎要刺破耳膜:
“晚晚!不好了!出大事了!”
“网上全是你的照片!就是今晚在鎏金会所的照片!有人说你故意勾引陆总,攀龙附凤被包养了!”
“还有人在扒你的住址、你的信息,马上就要找到你这里来了!”
苏晚脸色骤然大变,瞬间血色尽褪,手中的笔“啪嗒”一声,掉落在合同上,划出一道刺眼的墨迹。
她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而此刻,小区楼下,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悄无声息地停下。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白若曦那张美艳却阴鸷的脸,她看着苏晚公寓亮着灯的窗户,眼底闪过一丝狠戾的笑意。
“苏晚是吧?”
“敢抢我的人,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夜风呼啸,黑暗之中,一场针对苏晚的阴谋,已然拉开序幕。
而她,还被困在陆沉渊的强势占有和突如其来的网络暴力之中,无处可逃。
她的人生,从今夜起,彻底坠入了无法掌控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