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彻底笼罩了村庄,门外的记者虽少了几分,却依旧有人守在暗处,镜头与录音笔一刻未停。小院之内,灯火全暗,只剩下一片紧绷到极致的寂静。
明威靠在门后,耳尖微微颤动,捕捉着院外每一丝异常声响。赵野已经在外探查了近一个时辰,没有传回多余动静,只有这种极致的安静,才最让人心里发沉。
忽然,墙角阴影轻轻一动。
赵野如同鬼魅般掠入院内,身形一矮,瞬间来到明威身边,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摸清了。外面一共三拨人——记者是明的,另外两拨是暗的。一拨是盗墓团伙的外围眼线,一共四人,轮流盯梢,设备齐全;另一拨更隐蔽,只传消息不露面,专门把信息整理后卖给媒体和地下圈子。”
明威眉头微锁:“知道消息最早是谁放出去的吗?”
赵野点头,眼神冷得像冰:“是邻村一个常年靠爆料、倒卖消息为生的人。我们从陵山回来那天,他正好在山口放羊,撞见我们全队下山,看我们神色、装备、状态不对劲,就一路暗中尾随、试探、套话,再把拼凑出来的东西,添油加醋卖给自媒体和小报。”
“他不知道地宫细节,却把我们进山、出山、全程空手、神色凝重这些关键点全卖了。后面那些关于神兵、古籍、龙棺的精准内容,是有人顺着他的线索,故意补全、故意放出来,目的就是把事情闹大,把我们架在火上烤。”
明威心底一沉。
不是队员泄密,不是亲友多嘴,而是归途被人撞见,再被幕后势力利用。
先放小消息引舆论,再补真细节逼他们现身,最后逼得他们走投无路,只能交出地宫路线。
好深的算计。
“盯梢的人现在在哪?”明威低声问。
“都在包围圈里。”赵野语气沉稳,“我没动他们。一抓就乱,一动就闹,反而遂了他们的意,把事情闹得更大,对秦皇陵更不利。”
明威明白。
现在一闹,明天 headlines就是“探险者与不明人员冲突”,反而坐实了他们“有秘密”。
“先不收网。”明威沉声道,“盯紧他们,记牢他们的行踪、联络方式、接头规律,把证据攒足。我们现在要对付的,不是小喽啰,是他们背后想打秦皇陵主意的人。”
两人正低声商议,院门外忽然又传来一阵刻意放大的喊话声:
“里面的人听着!公众有知情权!历史不该被隐瞒!你们到底在怕什么!”
“再不出来,我们就只能认为你们心里有鬼,私藏国宝!”
威逼、利诱、道德绑架,一套接着一套。
屋内一名队员忍不住攥紧拳头,压低声音怒道:“他们明明知道我们什么都没拿,什么都没碰,就是故意逼我们!”
明威抬手,示意他冷静。
“他们越急,说明我们越守对了。”明威声音平静却有力,“我们一开口,就是素材;一激动,就是把柄;一松口,就是灾难。”
“他们想让我们愤怒,想让我们辩解,想让我们露痕迹,我们偏不。”
“从现在起,执行三不原则:
不开门、不应声、不露面。
不吃外面递进来的任何东西,不接任何陌生电话,不看任何陌生信息。
所有人,手机全部静音,除了我们内部联系,其余一律不回。”
这是心战。
对方用舆论围堵,用流言施压,用窥探折磨。
他们唯一的破局之法,就是稳如磐石,一言不发。
时间一点点推移,夜越来越深。
门外的记者喊累了,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暗处的盯梢者熬得眼皮打架,依旧不敢离开;
小院之内,依旧死寂,如同空无一人。
赵野再次悄声外出,半个时辰后折返,带来了更关键的消息:
“那几个盗墓眼线,已经在和上头联系,说我们死守不出,逼问不出线索。上面给他们的命令是——继续盯死,等我们出门,强行拦人逼问,实在不行就绑。”
明威眼神一寒。
终于露出獠牙了。
舆论只是幌子,暴力逼供才是真目的。
“他们敢动,我们就敢收。”明威语气极淡,却带着不容侵犯的威严,“但地点不能在村里,不能在我们门口,不能留下任何能被媒体歪曲的画面。引到没人的地方,一次按住,全部交给该管的人。”
赵野点头:“我来布置。”
夜,更深。
村庄彻底沉睡,只剩下风声与零星的灯光。
明威站在黑暗中,脑海里一遍遍回放地宫之中的画面:
星枢天宫的万盏长明灯,
武库之内沉默的上古神兵,
藏书阁里失传两千年的古籍,
九幽之下,那具安稳千年的九龙龙棺。
他们守住了地宫的机关,
守住了不拿不碰的底线,
守住了对历史的敬畏。
现在,他们必须守住人间这一关。
守住口,守住心,守住行。
不让贪婪得逞,不让盗墓者得逞,不让秦皇陵因为他们,再受半分惊扰。
窗外,一道黑影悄然掠过。
赵野已经开始布网。
暗处的眼线还在蠢蠢欲动。
媒体依旧不死心。
幕后黑手还在等待机会。
而小院之内,依旧稳如泰山。
明威缓缓闭上眼,轻声吐出一句,只有自己听见的话:
“你们尽管来。
想打秦皇陵的主意,先踏过我们这一关。”
黑暗之中,没有人回应。
但所有人的心,都已经拧成了一股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