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索斯第三远征舰队的湮灭,始于一场精心策划的同族背叛。
作为埃索斯星直辖领主、西线星系最高统帅,凯伦执掌着七支殖民编队与一颗资源星的统治权,却因拒绝将同源星核技术上交元老院,被政敌洛坎联手舰队内部叛徒反水。主炮集火穿透旗舰护盾,指挥链路被病毒锁死,动力舱殉爆的火光在漆黑宇宙中绽开时,凯伦砸碎了指挥台的密封舱,将唯一一块本源星核贴身藏好,带着最后四十余名忠诚亲卫,搭乘应急逃生舱,跳入了无坐标的随机跃迁通道。
他不知道跃迁终点在哪里,没有星图,没有能源备份,甚至连逃生舱的维生系统都只剩三成效能。空间乱流撕扯着单薄的舱体,金属外壳发出不堪重负的扭曲声响,警报灯在黑暗中反复闪烁,如同濒死生物的喘息。不知漂流了多少个宇宙时,逃生舱被一颗行星的引力强行捕获,如同流星般划破厚重的大气层,高温灼烧的光焰吞噬了一切外部信号,最终在一片连绵不绝的原始丛林上空,完成了最后的迫降。
剧烈的撞击让凯伦的意识陷入短暂的黑暗。
再次醒来时,逃生舱已经半嵌在松软的泥土中,舱体扭曲变形,透明罩布满蛛网般的裂痕,刺鼻的金属焦糊味与一种从未闻过的草木腥气混杂在一起,涌入鼻腔。他撑着断裂的合金支架坐起身,左肩的领主战甲裂开一道深长的缺口,碎片嵌入皮肉,带来钝重却清晰的痛感,提醒着他——舰队没了,领地没了,埃索斯的荣耀,只剩下眼前这堆废墟。
他推开变形的舱门,踏入了这片完全未知的土地。
入目是超出认知的原始地貌:高达数百米的巨型乔木直插天际,树干粗壮如星际运输舰的舰体,藤蔓如同虬结的巨蟒,在林木间纵横交错;地表覆盖着厚达半尺的腐殖层,踩上去松软却暗藏泥泞;空气湿度极高,充斥着浓郁到近乎液化的生命活性波动——这种波动,在埃索斯的文明记载中,只有孕育高阶生命体的“源生星球”才会存在。
没有任何人工建筑,没有金属痕迹,没有能量基站,没有星际文明的任何特征。
这是一颗未被星际文明染指的原生星球。
凯伦第一时间启动了战甲内置的残损探测系统,屏幕闪烁着乱码,语言库、星系图谱、元素分析全部失效,只有最基础的生命信号捕捉功能,还在勉强运转。他沿着逃生舱的轨迹向后搜寻,在三里外的丛林中,找到了另外六艘迫降的逃生舱——其中三艘已经彻底损毁,亲卫无一生还;剩下三艘里,爬出了浑身是伤的十七名亲卫,加上他自己,这支曾经纵横星系的领主亲卫,只剩下十八人。
十八名埃索斯战士,战甲破损,武器仅剩四柄能量短刀,维生药剂耗尽,唯一的依仗,是凯伦胸口那块巴掌大、散发着微弱银光的本源星核——埃索斯文明最高机密,能激活同源生命体的基因序列,是他们活下去的唯一底牌。
就在凯伦准备下达“集结警戒”的指令时,最外围的一名亲卫突然做出了噤声的手势,手指指向左侧密林。
凯伦顺着方向望去,瞳孔微微收缩。
林木缝隙间,站着一群人形生命体。
他们身高与埃索斯人相近,皮肤呈浅棕色,身着兽皮与藤草编织的简易衣物,手中握着打磨锋利的石矛、木杖,身形矫健,眼神警惕而惶恐,正远远地盯着他们这群“异类”。这群生命体中有老有少,甚至还有被抱在怀中的孩童,总数约莫三四十人,没有任何能量武器,没有战甲,只有最原始的生存工具。
——这是这颗星球的原生智慧种族。
凯伦立刻抬手,制止了亲卫拔刀的动作。
敌对、恐惧、试探,都会让这支残军陷入灭顶之灾。他缓缓放下双手,示意没有敌意,战甲的攻击性模块全部关闭,只保留最基础的防护。
他不懂对方的语言,不知道对方的习俗,不了解对方的战力,甚至连这颗星球的名字、生态、危险等级都一无所知。
任何轻举妄动,都是自杀。
就在双方僵持的瞬间,一阵低沉的、如同滚雷般的咆哮,从更深的密林深处响起。
地面开始微微震颤,草木疯狂晃动,一股狂暴、混乱、充满攻击性的生命波动,以极快的速度逼近——那是一种远超原生智慧种族的巨型掠食生物,仅凭波动,就能判断出其肉身强度,足以轻易撕碎没有战甲的埃索斯战士。
原生人群瞬间发出慌乱的低呼,眼神中充满极致的恐惧,纷纷握紧石矛,身体不受控制地后退。
凯伦的心脏微微一沉。
前有未知原生智慧种族,后有未知巨型掠食者,己方十八人重伤力竭,武器匮乏,星球环境完全陌生,文明信息为零。
这是比被同族背叛,更彻底的绝境。
他按住胸口的本源星核,感受着碎片中温和却稳定的能量,目光扫过惊恐的原生人群,又望向震动越来越近的密林。
他不知道这片丛林叫什么,不知道那咆哮的生物是什么,不知道眼前的族群是善是恶,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下一个时辰。
但他是凯伦,是埃索斯领主,是这支残军唯一的统帅。
绝境,从来不是退缩的理由。
“全员戒备,保持阵型,不要攻击,不要退缩。”
凯伦用埃索斯语低声下令,声音平静,没有丝毫慌乱,“保护好星核,观察,等待。”
十八名亲卫立刻靠拢,形成一道单薄却坚定的防线,挡在凯伦身前。
凯伦站在防线中央,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前方。
未知的原生种族,未知的凶兽,未知的星球,未知的文明。
他的新生,他的复仇,他的归途,都将从这片一无所知的蛮荒大地,重新开始。
而他此刻还不知道,这颗看似原始的星球,并非蛮荒乐土。
这片大地上所谓的“神祇”“巫祝”“控水者”“阵道师”,都只是解锁了生命本源的基因锁强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