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莲池哑女,怨深方知恕

三天后,黄河渔村恢复了短暂安宁。

铁拐李用刚觉醒的【仁】字之力,治好孙女,也救了村里不少病人。

百姓感激涕零,却只当是遇到了隐世神医,没人往“仙”字上想。

陈守岳没有多留。

登天教迟早会查到这里,多待一刻,就多连累一分无辜。

他带着三仙,悄然离开渔村,折返泰山方向。

下一个目标:莲池村。

第四仙:何仙姑。

第四字:恕。

莲池村依山傍水,村中一口莲池,水清见底,本该是清雅之地。

可三人刚靠近村子,就闻到一股压抑、暴戾、阴冷的气息。

【怨】【怒】【辱】【恶】,几乎凝成实质。

“好重的怨气。”吕洞宾皱眉。

汉钟离握紧拳头:“这里的人,好像都被仇恨缠上了。”

陈守岳天眼望去,心头微沉。

村里大部分人头顶,都缠绕着灰黑怨气,而这些怨气,几乎都指向同一个地方——村尾一间孤零零的小草屋。

屋前,堆满了石头、烂菜、脏物,墙上写满污言秽语。

屋门口,坐着一个少女。

她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裙,头发散乱,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

长得清秀,却满脸伤痕,嘴唇抿得发白,一言不发。

她是个哑女。

村民路过,要么吐口水,要么骂骂咧咧:

“妖女!灾星!”

“就是她克死了村里的人!”

“怎么不早点死!”

石头不断砸在少女身上,她不躲、不闪、不哭、不闹,只是默默承受。

眼神空洞,只剩下死寂。

陈守岳看得清清楚楚:

少女身上,没有半分邪气,只有无尽的委屈、屈辱、绝望。

而真正带来灾病、暗中吸食村民气运的,是藏在村庙的登天教小据点。

邪教故意散播谣言,把一切灾祸推到哑女身上,让她成为全村泄愤的靶子。

这样,就没人会怀疑到“仙长”头上。

最毒的,不是妖,是人心。

最苦的,不是残,是含冤莫白、百口莫辩。

“主人,她就是……何仙姑?”铁拐李声音发颤。

当年清净慈悲的何仙姑,居然落到这步田地。

陈守岳点头:“是她。

她被废仙骨、封声音,转世成哑女,被污蔑、被殴打、被全村欺辱。

千年清名,一朝沦为最卑贱的妖女。”

“恕”字,从来不是凭空来的。

只有受过最深的怨,才懂什么是恕;

只有被最狠地伤过,才知放下不是软弱。

汉钟离怒不可遏:“这群愚民!我去拆了他们的村庙!”

“站住。”陈守岳拦住他,“你救得了她一次,救不了她一世。

你打服村民,只会让他们更恨她。

她的【恕】,要她自己悟。”

当天夜里,村庙灯火闪烁。

登天教两名弟子,正在偷偷运转小阵,吸食村民气运。

他们一边吸,一边冷笑议论:

“那个哑女真是好用,所有锅都让她背。”

“等把这村吸废了,我们就换个地方,再找个替死鬼。”

忽然,庙门被轻轻推开。

一道瘦弱身影站在门口,月光把影子拉得很长。

陈守岳低着头,声音平静:

“你们用谣言害人,用无辜女子顶罪,吸食一村生机,睡得着吗?”

两名弟子一惊,随即狞笑:“又是一个多管闲事的!”

两人同时扑出,黑气直逼陈守岳。

可他们刚冲出门,就被三道气息锁定。

吕洞宾剑意冰冷,汉钟离气势狂暴,铁拐李仁心化杀。

“在泰山脚下,也敢放肆。”

一炷香后。

两名邪教弟子,彻底消失在夜色里。

陈守岳没有声张,只是将他们害人的阵盘、符箓、谣言纸条,全部悄悄放在村中央的晒谷场上。

天亮后,村民发现阵盘与纸条,终于恍然大悟。

所有的灾祸、病痛、死亡,根本不是哑女带来的,而是“仙长”在害他们。

他们却把最恶毒的伤害,全都给了那个最无辜、最沉默的少女。

愧疚、恐惧、悔恨,瞬间淹没全村。

不少人捂着脸,痛哭失声。

村头,哑女依旧坐在原地。

她听不见,却能看懂村民的表情。

她知道,自己清白了。

可满身伤痕、多年屈辱、无数个日夜的恐惧,不是一句清白就能抹平的。

陈守岳走到她面前,蹲下身。

他没有劝她原谅,没有说“放下吧”“别计较”。

他只是轻轻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又指了指她的心口,用最简单的方式,告诉她:

冤屈已洗,仇恨不饶,放过自己。

哑女怔怔看着他。

一滴泪,终于从眼眶滑落。

千年仙魂,在泪水中苏醒。

莲池微动,清风拂面。

【恕】字真言,缓缓现世。

她抬起头,望向陈守岳,轻轻点了点头。

不原谅恶人,不宽恕恶行,但不再让仇恨,烧死自己。

这,就是恕。

陈守岳伸出手。

哑女轻轻握住。

第四仙,归位。

第四字,恕。

智、勇、仁、恕,四德齐聚。

泰山风动,齐鲁大地,即将迎来真正的风暴。

莲池村的清晨,薄雾缭绕,莲池水面泛起细碎涟漪。

何仙姑缓缓站起身,散乱的发丝被清风拂开,脸上的伤痕虽未完全褪去,却已没了往日的死寂与麻木。她虽依旧不能言语,眼底却多了几分清明与温润,【恕】字真言的力量在体内缓缓流转,净化着周身残存的怨戾气。

陈守岳看着她,微微点头:“从今往后,不必再受委屈。”

何仙姑轻轻颔首,抬手间,几瓣洁白的莲花瓣从掌心飘落,缓缓落在莲池之中,泛起一圈圈灵气涟漪——那是她觉醒后的第一缕仙力,不似杀伐,却带着治愈与净化的力量。

铁拐李走上前,从药囊里取出一瓶药膏,递到何仙姑面前,语气温和:“何师妹,这药膏能治外伤,擦上几日,脸上的伤就会消了。”

何仙姑接过药膏,对着铁拐李微微躬身致谢,又看向吕洞宾与汉钟离,眼中满是久别重逢的暖意。

八仙散落千年,如今四人归位,虽历经磨难,却终得相聚。

“主人,莲池村的事已了,我们接下来去哪里?”吕洞宾低声问道。

他能感受到,何仙姑刚觉醒,仙力尚弱,需要时间稳固残魂,而登天教的追兵,也迟早会寻来。

陈守岳抬眼,望向济南府的方向,眸中闪过一丝冷光:“回济南。”

“回济南?”汉钟离一愣,“主人,登天教总舵在济南,我们刚从那里逃出来,回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越是危险的地方,越能打乱他们的布局。”陈守岳淡淡道,【智】字真言在脑海中飞速运转,“登天教以为我们会一路逃亡,绝不会想到我们会杀回去。而且,济南分舵的高手,大多被派出去搜捕我们,此刻正是空虚之际。”

他顿了顿,补充道:“更重要的是,我们四德齐聚,该给登天教,送一份大礼了。”

吕洞宾瞬间明白:“主人是想,夜袭济南分舵?”

“正是。”陈守岳点头,“登天教欺辱百姓、吸食气运、残害八仙,这笔账,该慢慢算了。先灭了济南分舵,既能削弱他们的势力,也能震慑其他邪教据点,让百姓知道,这些所谓的‘仙长’,并不是不可战胜的。”

众人齐声应道:“遵主人吩咐!”

当天傍晚,四人乔装成流民,再次潜入济南府。

与上次不同,此次济南城内,到处都是登天教的弟子,城门盘查愈发严格,街道上随处可见搜捕他们的邪教高手,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陈守岳依旧低着头,缩着肩,扮作怯懦的杂役,何仙姑跟在他身边,依旧沉默,却多了几分从容;吕洞宾瘸着腿,装作醉醺醺的模样,剑意收敛到极致;汉钟离则刻意弓着背,显得木讷憨厚,将金刚体魄的气势完全隐藏。

凭借【智】字真言,陈守岳精准避开所有搜捕队伍,沿着偏僻的街巷,一路直奔登天教济南分舵。

济南分舵设在城内最繁华的地段,原本是一座富商的宅院,被登天教强占后,改造成了邪教据点,院墙高大,守卫森严,门口常年有四名紫衣弟子看守,院内更是高手林立。

此刻,分舵院内,灯火通明。

几名黑衣弟子正围坐在厅堂内,商议着搜捕之事,语气中满是不耐烦与傲慢。

“教主有令,三日之内必须抓到那三个人,可我们搜了两天,连个人影都没见到,这可怎么办?”

“怕什么?他们不过是一个凡人、一个残剑仙、一个刚觉醒的逃兵,翻不起什么大浪!等总舵高手到了,他们必死无疑!”

“说的也是,那凡人就算有点本事,也终究是个凡人,只要找到他,随手就能捏死!”

他们丝毫没有察觉,院墙外,四道身影已悄然潜伏。

“主人,院内有八名紫衣弟子,两名黑衣高手,还有十几个外门弟子,守卫虽严,但破绽不少。”吕洞宾低声道,剑意微微展露,已经锁定了院内的守卫。

汉钟离握紧拳头,眼中闪过一丝战意:“主人,让我先上,破开大门,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不急。”陈守岳摇了摇头,眼神平静,“我们要的是斩草除根,不留活口,不能打草惊蛇。吕师兄,你负责解决门口的守卫,出手要快,不要惊动院内;汉师兄,你负责清理院内的外门弟子,守住所有出口;铁拐李师兄,你负责保护何师妹,同时净化院内的邪阵,阻止他们吸食气运;何师妹,你用莲花之力辅助,净化他们的邪气;我去对付那两名黑衣高手。”

“属下遵命!”四人齐声应道,各自做好准备。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

吕洞宾身形一动,如同鬼魅般飘到门口,手中柴棍化作纯阳剑意,快如闪电,瞬间便刺穿了两名守卫的咽喉。另外两名守卫还未反应过来,便被吕洞宾一剑封喉,悄无声息地倒在地上,连惨叫声都没发出。

汉钟离随后上前,一脚踹开大门,身形如猛虎般冲入院内,金刚体魄爆发,赤红的勇气之力笼罩全身,一拳一个,外门弟子根本不堪一击,惨叫声接连响起,却很快被汉钟离的拳头压制。

铁拐李扶着何仙姑,缓缓走入院内,【仁】字之力运转,温润的生机之力扩散开来,院内那些被邪阵吸食的百姓气运,被一点点净化,重新回归天地;何仙姑抬手,莲花瓣漫天飞舞,落在那些被邪气侵染的弟子身上,邪气瞬间被净化,他们浑身抽搐,失去了战斗力。

陈守岳则径直走向厅堂,脚步沉稳,周身地脉之力悄然凝聚。

厅堂内的黑衣高手听到动静,瞬间起身,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谁?!”

“取你们性命的人。”陈守岳缓缓抬头,怯懦的伪装彻底褪去,眸中冷光刺骨,【智】字真言全力运转,两名黑衣高手的法力破绽、死穴,清晰地呈现在他脑海中。

“是你!那个凡人杂役!”一名黑衣高手认出了陈守岳,满脸震惊,“你居然敢闯我们济南分舵,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登天教作恶多端,残害百姓,今天,就是你们的死期。”陈守岳淡淡道,身形如电,瞬间便冲了上去。

两名黑衣高手勃然大怒,周身黑气暴涨,同时出手,黑气凝聚成两道利爪,直抓陈守岳心口。

他们都是登天教的核心高手,修为远超普通紫衣弟子,在他们看来,即便陈守岳有几分本事,也绝不是他们的对手。

可他们不知道,陈守岳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欺负的凡人。

【智】字真言看破破绽,【勇】【仁】【恕】三字真言的力量虽未完全为他所用,却能与地脉之力相融,让他的力量远超常人。

陈守岳不闪不避,脚步轻轻一错,恰好避开两人的攻击,同时一拳打出,蕴含着泰山地脉的力量,精准地砸在左侧黑衣高手的丹田之处。

嘭!

那名高手浑身一僵,法力瞬间崩碎,黑气反噬自身,口吐鲜血,倒在地上,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右侧的黑衣高手吓得魂飞魄散,转身便要逃走。

可陈守岳早已算到他的退路,指尖凝聚起一丝地脉之力,猛地一指点出,精准地落在他的眉心。

噗嗤!

一声轻响,那名高手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厅堂外,战斗也已接近尾声。

吕洞宾剑意纵横,紫衣弟子被一一斩杀;汉钟离勇猛无畏,外门弟子尽数伏诛;铁拐李与何仙姑联手,净化了院内所有的邪阵,那些被囚禁的百姓,也被悄悄解救出来。

满地尸体,血流成河,曾经不可一世的济南分舵,在一夜之间,被彻底覆灭。

没有留下一个活口,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陈守岳站在厅堂中央,看着满地狼藉,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重新换上那副怯懦的模样,对着四人道:“走。”

五人身影,悄然消失在夜色之中,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

天刚蒙蒙亮,济南分舵被灭的消息,便传遍了整个济南府。

登天教弟子人心惶惶,百姓们则暗中欢呼,纷纷传言,有神秘仙人,为民除害,斩杀了作恶多端的邪教妖人。

没人知道,那个拯救他们的“神秘仙人”,是一个凡人杂役,带着四位刚觉醒的陨落八仙。

而此刻,济南府登天教总舵之内,黑袍男子看着分舵覆灭的消息,气得浑身发抖,眼中满是狠厉与暴怒。

“废物!一群废物!”

“一个凡人,四个刚觉醒的残仙,居然能灭了我的济南分舵!”

他猛地一拳砸在桌上,桌椅瞬间碎裂。

“传我命令,集结所有分舵高手,前往蓬莱海市!”

“那几个杂碎,必然会去蓬莱寻找剩下的八仙,我要在那里,将他们碎尸万段,以泄我心头之恨!”

“是!”手下弟子恭敬应道,转身便去执行命令。

黑袍男子站在窗前,望向蓬莱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阴狠:“陈守岳,吕洞宾,汉钟离……你们给本座等着,蓬莱海市,就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而此时,陈守岳带着四仙,已经踏上了前往蓬莱的路途。

他站在官道上,望向远方的大海,眸中闪过一丝坚定。

第五仙,蓝采和。

第五字,和。

蓬莱海市的风雨,已经来临。

而他,早已做好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