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济南逃兵,最怯者最勇

济南府,趵突泉旁。

清风拂过,泉水汩汩,本该是人间胜景,此刻却被一片压抑的气氛笼罩。

仙坛之下,百姓们疯狂跪拜,贪念与痴念交织,而仙坛之上,登天教的弟子们冷漠地吸食着他们的气运,脸上带着贪婪的笑容。

仙坛不远处的柳树下,那个身材魁梧的壮汉,依旧蜷缩在地上,双手抱头,浑身瑟瑟发抖。

他叫钟大,是三年前从战场上逃回来的逃兵。

当年,他所在的军队,被登天教蛊惑,前往泰山“求仙”,结果全军覆没,只有他,因为恐惧,临阵脱逃,苟活至今。

从那以后,他便变得胆小如鼠,晕血、怕黑、怕死人,甚至不敢听到“战争”“杀人”这样的字眼。

他被济南城的百姓唾弃、嘲笑,人人都骂他是懦夫,是逃兵,连乞丐都敢欺负他。

可没人知道,这个懦弱到极致的逃兵,体内,藏着八仙之中,最勇猛的灵魂——汉钟离。

陈守岳带着吕洞宾,悄悄走到柳树后,静静观察着钟大。

他的天眼清晰地看到,钟大头顶,一团漆黑的雾气缠绕,那是代表恐惧与愧疚的执念,几乎要将他的神魂淹没。

而在那团黑雾深处,一点赤红的光芒,微弱却坚韧,那是【勇】字真言的气息,是汉钟离不甘沉沦的道骨。

“主人,他的恐惧太深了,想要唤醒他,恐怕不容易。”吕洞宾低声道。

他能感受到,钟大心中的恐惧,已经深入骨髓,想要打破这层封印,难如登天。

陈守岳摇了摇头,眼神平静:“恐惧,从来都不是用来逃避的,是用来打破的。”

“他不是懦弱,他是被恐惧困住了。当年,他亲眼目睹战友被登天教的妖人杀害,亲眼看到他们被吸食气运,化为枯骨,所以他才会恐惧,才会逃。”

“可他的心中,依旧有正义,依旧有守护的欲望。不然,他不会蜷缩在这里,看着百姓被蛊惑,看着登天教的妖人作恶,心中痛苦却不敢反抗。”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们不需要劝他,不需要感化他。我们要做的,是把他逼到绝境,让他在极致的恐惧中,爆发心中的勇气。”

就在这时,仙坛之上,一名登天教的紫衣弟子,忽然不耐烦地踹了身边一个跪拜的老妇人一脚:“老东西,少在这里碍事!想要求仙缘,就拿出你的气运,别在这里装可怜!”

老妇人摔倒在地,嘴角渗血,却依旧不停地磕头:“仙长饶命,求仙长赐我仙缘,救救我的孙子……”

那名紫衣弟子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残忍:“救你的孙子?先把你的气运给本座,说不定,本座心情好,还能给你孙子留一口气!”

说完,他便伸出手,五指成爪,朝着老妇人头顶抓去,想要直接吸食她的气运。

周围的百姓吓得不敢出声,纷纷低下头,生怕被牵连。

钟大蜷缩在地上,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他抬起头,看着那名紫衣弟子作恶,眼中满是痛苦与愤怒,可他却不敢上前,只能死死咬着牙,双手抱头,浑身颤抖。

他想救,他真的想救。

可他怕,他怕自己一上前,就会像当年的战友一样,被妖人杀害,被吸食气运,化为枯骨。

恐惧,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死死困住,让他动弹不得。

“时机到了。”陈守岳低声道,眼神中闪过一丝冷光。

他缓缓从柳树后走了出去,依旧是那副怯懦卑微的模样,低着头,声音细弱蚊吟:“仙长……求您,放过她吧……”

那名紫衣弟子转头,看到陈守岳,眼神瞬间变得凶狠:“哪里来的野小子,也敢管本座的闲事?找死!”

陈守岳不闪不避,依旧低着头,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依旧坚定:“她只是个老人,求您,放过她……”

“放过她?”紫衣弟子怒极反笑,“一个卑贱的凡人,也配和本座谈条件?今天,本座不仅要吸她的气运,还要吸你的!”

说完,他便放弃了老妇人,转身朝着陈守岳扑来,黑气凝聚成爪,直抓陈守岳头顶。

周围的百姓吓得惊呼出声,钟大也抬起头,看着陈守岳即将被妖人伤害,眼中的痛苦与愤怒,越来越强烈。

他想上前,他想救这个和他一样卑贱的凡人,可恐惧,依旧让他无法动弹。

陈守岳看着扑来的紫衣弟子,眼底深处,【智】字真言悄然运转。

他能清晰地看到,这名弟子的法力破绽,能清晰地感受到,周围的地脉纹路。

就在紫衣弟子的利爪即将落在他头顶的刹那,陈守岳脚步轻轻一错,恰好踩在趵突泉旁的一道地脉节点之上。

轰!

一股微弱却坚韧的地脉之力,瞬间汇入他的拳心。

他没有反击,只是轻轻一挡,恰到好处地避开了紫衣弟子的利爪,同时,故意露出一个破绽,被紫衣弟子一脚踹在胸口,倒飞出去,摔在地上,口吐鲜血。

“主人!”吕洞宾想要上前,却被陈守岳用眼神制止。

陈守岳趴在地上,浑身是血,看上去奄奄一息,可他却抬起头,目光望向钟大,声音微弱,却带着一丝恳求:“求你……救救我……救救那个老人……”

他的目光,清澈而坚定,像一根针,狠狠刺中了钟大的心脏。

钟大看着趴在地上、浑身是血的陈守岳,看着仙坛之上冷漠作恶的紫衣弟子,看着周围百姓麻木的眼神,心中那道尘封了三年的枷锁,开始出现裂痕。

他想起了当年,战场上,战友们为了保护他,一个个倒在妖人手中,化为枯骨。

他想起了当年,他因为恐惧,临阵脱逃,苟活至今,每天都活在愧疚与痛苦之中。

他想起了现在,这个和他一样卑贱的凡人,明明害怕,却依旧敢站出来,反抗妖人。

“我……我不能再逃了……”

钟大喃喃自语,身体依旧在颤抖,可他的眼神,却渐渐变得坚定。

“我不能再看着无辜的人,被妖人伤害了……”

吼——!

一声狂暴而压抑的嘶吼,从钟大的体内爆发而出!

那股被恐惧封印了三年的勇气,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黑色的恐惧雾气,在他体内疯狂翻腾,却被一股赤红的力量,狠狠撕碎!

钟大猛地站起身,虎背熊腰的身躯,在这一刻,仿佛变得无比高大。

他不再颤抖,不再恐惧,眼中只剩下愤怒与坚定。

他朝着那名紫衣弟子,一步步走去,每一步落下,都地面微微震动。

“你……你想干什么?”

紫衣弟子被钟大身上爆发的气势吓得后退一步,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懦弱如鼠的逃兵,居然会有如此强大的气势。

钟大没有说话,只是一步步上前,眼神冰冷,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决绝。

他没有法力,没有法宝,甚至没有任何打斗技巧。

可他有勇气,有不甘,有守护的欲望。

“找死!”

紫衣弟子怒喝一声,再次出手,黑气凝聚成爪,直抓钟大心口。

钟大不闪不避,猛地伸出手,死死抓住了紫衣弟子的手腕。

他的力气极大,指甲深深嵌入紫衣弟子的皮肉之中,鲜血直流。

“啊——!”

紫衣弟子惨叫一声,想要挣脱,却怎么也挣脱不开。

钟大眼神冰冷,猛地发力,狠狠一拧!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紫衣弟子的手腕,被硬生生拧断!

“你……你这个疯子!”

紫衣弟子疼得浑身抽搐,眼中满是恐惧。

钟大没有停手,他猛地抬起另一只手,一拳,狠狠砸在紫衣弟子的胸口。

嘭!

紫衣弟子如同被重锤砸中,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当场气绝。

全场死寂。

百姓们目瞪口呆,看着那个站在原地、浑身散发着狂暴气势的壮汉,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个懦弱如鼠、人人可欺的逃兵,居然杀了一名登天教的弟子?

钟大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眼神中依旧带着一丝未散的愤怒,可他却不再恐惧。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喃喃自语:“我……我做到了……我没有逃……”

陈守岳缓缓从地上爬起来,擦了擦嘴角的鲜血,脸上依旧是那副怯懦的模样,可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赞许。

他走到钟大身边,低声道:“你不是逃兵,你不是懦夫。”

“你只是被恐惧困住了。现在,你打破了恐惧,唤醒了心中的勇气。”

钟大转过头,看着陈守岳,眼中满是茫然:“你……你是谁?为什么……为什么我觉得,我好像认识你?”

陈守岳淡淡一笑,轻声吐出八个字:

“蓬莱已碎,八仙归位。”

嗡——!

这八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劈开了钟大脑海中尘封的记忆。

蓬莱崩塌,仙骨碎裂,战友陨落,天道不公……

以及那柄手握大锤、敢战天斗地的勇猛身影。

“我……我是……汉钟离?”

钟大浑身一震,眼中闪过一丝清明,无数破碎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回。

他缓缓单膝跪地,对着陈守岳,恭敬地低下了头,声音洪亮,带着一丝愧疚与坚定:

“汉钟离,参见主人!

属下无能,被恐惧困住千年,未能早日归位,还请主人责罚!”

陈守岳轻轻抬手,按在他的头顶,一丝无形的力量,悄然融入他的体内,稳固他刚刚苏醒的残魂。

“起来吧。”陈守岳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的勇,不是好杀,是护民。从今往后,随我一起,斩妖除魔,重铸八仙,逆改天道。”

“属下遵命!”汉钟离恭敬应道,缓缓站起身。

此刻的他,再也不是那个懦弱如鼠的逃兵,而是那个勇猛无畏、护佑苍生的八仙之一。

吕洞宾也从柳树后走了出来,看着汉钟离,眼中闪过一丝欣慰:“汉师弟,欢迎归位。”

汉钟离看向吕洞宾,眼中闪过一丝愧疚:“吕师兄,当年……是我无能,未能守护好大家。”

“过去的事,不必再提。”吕洞宾摇了摇头,“现在,我们只需跟随主人,集齐八德,重铸八仙,为当年的战友报仇,为人间除害。”

“好!”汉钟离重重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陈守岳抬头,望向济南府城内的登天教总舵方向,眸中闪过一丝冷光。

第二仙,归位。

第二字,勇。

从今往后,智计无双,勇猛无畏。

登天教,你们的末日,越来越近了。

而济南府的杀伐,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