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尘镇中街的甜香混着寒意,囡囡攥着苏沐的手,糖葫芦的红汁沾在唇角,乌溜溜的眼盯着摊贩。
“镇上吃晚饭,盐酥鸭吃不吃?”苏沐低头问,声线温凉。
囡囡猛点头,小幅度拽着他的衣袖晃:“吃!”
日头坠得极快,暮色裹着镇西沉成一片墨色,苏沐牵着囡囡踏进临街饭馆,掌柜的迎上来,他直言要二楼临窗房,指了指废客栈的方向:“就要能看见那边的。”掌柜的面露难色,却还是引着二人上楼。盐酥鸭端上桌,囡囡递过一块,苏沐咬下,目光已锁在窗外那座黑沉沉的院落,指尖无意识摩挲药箱扣。
废客栈内,夜色凝寒。
楚云飞斜倚枯树,指尖捻着剑柄,剑穗轻晃,低声嘟囔:“子时都过了,再等下去黄花菜都凉了。”
“师哥,噤声。”沈延贴在墙根,长剑贴腰,气息敛得一丝不剩,“妖物感知敏锐,别露了行迹。”
林清寒立在阴影里,长剑横握,眉峰微蹙:“楚云飞,你剑速快,左路归你;程莽,重剑封前路,别给她遁逃的机会。”
程莽双手虚握重剑,剑身压着地面,闷声道:“师哥,风里没妖气,她快到了。”他虽心思直,却辨得清气息,周遭的死寂里,唯有寒风扫过残垣的轻响。
忽的,一道红影飘入院落,脚不沾地,裹着淡淡黑烟窜进正屋,片刻后拖着个双目紧闭的汉子,轻飘飘搁在破床上。
“动手!”林清寒低喝拔剑,剑气如寒电直劈妖物后心!
沈延身形骤掠,长剑寒芒乍现,封死右路;程莽猛地擎起重剑,脚步沉稳跨出,重剑斜劈带起劲风,硬生生锁死妖物前路,沉喝:“休走!”
楚云飞身形如影,长剑出鞘的瞬间寒光大绽,剑速快得只剩残影,直刺妖物肩颈,凌风振翅扑向妖物双目,裂山低吼着咬向妖物腿弯,人宠配合密不透风!
红衣妖物嘶鸣一声,周身黑烟暴涨,想化影遁逃,却被四剑围得密不透风。沈延手腕翻折,镇魂铁链飞射而出,精准缠上妖物脚踝,铁链遇妖泛出冷光,妖物惨叫一声,黑烟瞬间淡了大半。楚云飞趁势旋身,长剑横拍妖物后背,妖物踉跄摔在地上,红裙散开,黑烟褪去——哪里是什么貌美女子,竟是个满脸皱纹、皮肤干瘪的老妪,眼窝深陷,满是惧意。
“搞什么?拿妖力糊弄人!”楚云飞收剑抵地,眉梢挑着不耐。
程莽收重剑,剑尖轻点地面,沉声道:“她功力浅,吸不了多少阳气,背后肯定有人。”一眼便戳破关键,半点不笨。
隔壁饭馆二楼,苏沐看着院内动静,眉头骤蹙——院角阴影里,一团淡黑雾正悄无声息往巷口溜,妖气比老妪浓数倍,还藏着刻意的收敛,显然是坐观成败的主谋。
“囡囡,进药箱。”苏沐声音沉了几分。
囡囡立刻放下鸭腿,麻利钻进药箱特制的锦垫夹层,苏沐合盖留缝,俯身背好药箱,指尖夹起清瘴针,扬手一射,银针如流星穿透窗纸,精准扎中黑雾!
黑雾骤然翻涌,发出一声闷响,再也不藏,化作黑影朝镇外山林窜去。
“想走?”苏沐低喝,一掌拍在窗沿,身形如轻燕跃出,背着药箱疾追,步伐疾稳,药箱贴背无半分晃动——囡囡在身边,才是最安全的。
一人一妖窜出落尘镇,直抵郊外荒空地。黑雾凝成人形,竟是个眉目俊朗的男子,面色惨白如纸,眼底翻着阴翳,周身妖气缠裹。见苏沐追来,男妖眼底狠戾暴涨,掌心张开,一股阴寒吸力直逼苏沐,竟想吸他阳气!
苏沐眸光未变,周身仅动一成内力,抬手一掌轻飘飘拍向男妖掌心,冷声道:“这点伎俩,也敢现世。”
“嘭!”一声闷响,男妖如遭重击,倒飞出去摔在地上,呕出一口黑血,满眼难以置信。苏沐缓步上前,脚尖轻点他胸口,冷喝:“与老妪是何关系?为何在落尘镇设局?”
男妖只捂着胸口,发出兽吼般的低噎,竟口不能言,挣扎着想起身,却被苏沐的气势死死压制。
忽的,一道绿影从枯树后窜出,快如闪电,一枚幽绿毒牙直射苏沐面门,腥气扑面!
“卑鄙!”苏沐指尖再夹数枚银针,扬手一射,银针与毒牙相撞,“叮”的一声,毒牙落地,滋滋蚀出小坑。
绿影一闪即逝,竟是条巨蛇虚影,紧接着一团浓绿毒雾暴涨,将空地裹得严严实实,阴冷的声音从雾中传来:“阁下好身手,想留我的人,还嫩了点!”
苏沐屏住呼吸,内力护周身,抬手轻按背后药箱,确认囡囡无碍。待毒雾散去,空地上只剩一滩蠕动的黑血,男妖已踪迹全无。苏沐指尖沾血轻嗅,眉峰紧蹙——妖气里裹着蛊气,绝非普通妖物作祟。
废客栈内,林清寒指尖探过老妪丹田,猛地收手,沉声道:“她丹田空空,阳气寥寥,根本不是吸阳的主谋,就是个幌子。”
“什么?”楚云飞挑眉,剑尖挑了挑老妪的衣袖,“合着咱们抓了个跑腿的?”
沈延持剑上前,剑尖轻抵老妪脖颈,冷冽道:“说,院角的黑雾是谁?谁指使你的?”
老妪瘫在地上,瑟瑟发抖,呜呜咽咽只念叨:“饶命……是他逼我的……说了会死……”再问,便只剩磕头求饶,半个字不肯多吐。
“软骨头!”楚云飞踹了踹地面,满脸不耐,却没伤她,“早算准咱们拿她,好让主谋跑了。”
程莽靠在石柱上,重剑拄地,沉声道:“师哥,师姐,那黑雾在咱们出剑时就动了,显然早就在这盯着,算准了时机才逃。”他虽话少,却把前因后果看得分明。
沈延点头,转头对楚云飞道:“师哥,程莽说得对,主谋跑向镇外山林了。”
“先封了她的妖力,留人守着。”林清寒长剑归鞘,目光扫过几人,“楚云飞,我守第一班;你和沈延、程莽歇半个时辰,轮换着来,谨防妖物杀人灭口。”
“放心!”楚云飞拍胸脯,凌风落在他肩头,警惕扫视四周,“有我和凌风在,半点动静都逃不过。”
沈延取来镇魂锁,麻利缚住老妪四肢,封了她的妖脉;程莽在院落四周布下简易剑气阵,淡青色剑气缠上残垣,稍有妖气靠近便会鸣响,二人动作利落,半点不敢懈怠。
夜色更浓,落尘镇的寒意裹着阴云,压得人喘不过气。镇外荒路上,苏沐背着药箱缓步往回走,背后传来囡囡轻轻的叩击声,他抬手轻拍药箱,声线柔了几分:“快到了,别怕。”
药箱里的囡囡轻轻“嗯”了一声,乖乖蜷着不动。
废客栈的灯火映着青云宗四人的身影,镇外的阴影里藏着未散的蛊气,背着药箱的面具人,与持剑守院的宗门弟子,这场相遇,已避无可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