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药反噬骨 岭寨声绝

苏沐紧抱着昏睡的囡囡,足尖点地在黑风岭的林莽间疾掠如电,竟未往溪云村去,反倒直奔栖梧山半山腰的竹屋。他敛了周身气息,轻得像片云,将囡囡小心搁在竹榻上,指腹温柔拭去她颊边的尘土草屑,拉过薄被掖紧边角,又点燃一捆安神艾草,淡烟袅袅漫开。指尖探上囡囡鼻息,触到那渐趋均匀的温热,确认只是气力耗尽昏睡,悬着的心才轰然落地,转身轻步挪向隔壁卧房。

刚阖上竹门,喉咙里猛地翻涌上一股腥甜!苏沐身形踉跄,单手死死撑住竹桌,指节绷得青白泛亮。体内未散的药力骤然反噬,经脉如被烈火炙烤,左腿旧伤更是被戾气狠狠牵扯,剧痛钻心,逼得他眼前阵阵发黑。黑血顺着唇角溢出,滴在青石板上,晕开点点暗沉。他顺着桌腿缓缓滑坐于地,不敢有半分松懈,当即闭目运功,掌心死死抵着丹田,一点点梳理翻涌的内息,刺骨的痛感漫遍全身,他却牙关紧咬,在静谧的竹屋里闭关疗伤,唯有周身紊乱的气息,昭示着方才的激战。

另一边,溪云村已成死寂废墟。程莽与沈延带着青云弟子,在残垣断壁、碎瓦焦土中翻查了整整一天一夜,心似被烈火灼烧,每一寸角落都扒遍了,却连囡囡的半分痕迹、一缕尸骨都没见着。程莽心底的侥幸反倒越燃越烈——囡囡一定还活着!沈延立在一片狼藉中,指尖抚过地上风干的兵刃划痕,又触到那几道陌生的马蹄印,眉峰紧蹙正要梳理线索,一名青云弟子已跌跌撞撞奔来,手里攥着皱巴巴的信笺,气喘吁吁:“二位!邻村农夫捎来的信!他前日晌午砍柴,远远见一群人浩浩荡荡闯进村,没多久就满村惨叫,为首的喊得响,听着像是说……他们是黑风岭的!”

“黑风岭!”程莽一把夺过信笺,怒火直冲头顶,狠狠将纸揉成齑粉,目眦欲裂地骂道,“是那收保护费的杂碎!他背后的靠山!这群畜生,竟敢屠我溪云村!”沈延眸光骤沉,寒芒如冰刃掠过眼底,沉喝一声:“事不宜迟,即刻闯黑风岭!”一众青云弟子怒血翻涌,提剑握刃,随二人循着山道连夜疾行,待翻过山腰抵达黑风岭山寨时,夜色已浓。

寨门大敞,死寂得渗人。无犬吠,无人声,唯有山风卷着尘土与淡淡的血腥气,掠过空荡的寨口,刺骨的诡异漫上心头。众人心头一沉,提心吊胆持刀入寨,入目却是遍地横七竖八的匪徒尸体,地上的血迹早已凝作暗褐,刀痕剑伤深浅交错,显然死去多时,寨中竟连半只活物都无。

错愕间,寨外忽然传来苍老的咳嗽声。众人循声望去,竟是山下独居的阿婆,挎着竹篮立在不远处,见寨中遍地尸首,脸色煞白,连连后退半步,竹篮柄攥得发白。程莽上前,压下心头翻涌的怒火,沉声急问:“阿婆,可知这黑风岭的匪类是何人所杀?约莫是何时?”

阿婆定了定神,指尖仍在发抖,仔细回想道:“是前日傍晚!我在屋前择菜,瞧见个清俊青年往岭里去,就一个人,一身素白衣衫,背着柄银色的剑。看着斯斯文文的,可左腿像是有伤,走路一颠一颠的,瞧着身子虚得很。他刚进岭没多久,里头就炸了锅似的,刀剑碰撞声、匪徒的喊杀声、惨叫声震天响,山里的鸟雀全惊飞了!可也就半柱香的功夫,里头突然静了,半点声响都没了!打那以后,这黑风岭就死了般,我也不敢近前……”

阿婆话音落,众人齐齐心头一震,面面相觑。沈延眸光骤然一凝,脑海中猛地闪过一道身影——那日溪云村遭难,那位出手相助的素衣高手!虽未看清全貌,却依稀记得那清瘦的身形,那微跛的左腿,还有那深不可测的修为!此刻听阿婆描述,二者竟处处契合,他心头猛地一沉,隐隐将两人联系在一起,却无半分凭据,只能将这猜测压在心底,未敢贸然言语。

众人齐齐抬眼望向岭中蜿蜒的山道,山风卷着林叶作响,光影交错在青石板上,空空荡荡,不见半个人影。

他们无人知晓,那道左腿微跛的素衣身影,早已在一日前便折返栖梧山。此刻的竹屋里,艾草淡烟依旧,囡囡在竹榻上酣睡,唇角还带着浅浅的弧度,而苏沐倚在隔壁屋的墙角,掌心仍抵着丹田,周身气息渐趋平稳,虽面色苍白,眼底却凝着一丝柔和——他守着这一方静谧,与那染血的黑风岭,隔着遥遥一重山水,护着这世间仅存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