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计中计

  • 江上烟波
  • 优福
  • 4385字
  • 2026-03-03 23:06:08

江渔要见的人,是醉仙楼的掌柜,李四海。

醉仙楼是临江城最大的酒楼,李四海能在龙蛇混杂的城中立足,黑白两道都有关系。更重要的是,他欠江渔一个人情——去年他儿子落水,是江渔救的。

江渔从后门进了醉仙楼,找到李四海。李四海正在算账,见他来,有些惊讶:“小渔?你怎么来了?”

“李掌柜,我想请您帮个忙。”江渔直截了当。

“什么忙?”李四海示意他坐下。

江渔将赵文昌逼婚的事说了,最后道:“我想请您做个局,让赵文昌知难而退。”

“做局?”李四海皱眉,“小渔,赵家势大,赵文昌更是心狠手辣,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知道。”江渔道,“所以我需要您的帮助。您人脉广,认识的人多,也许有办法。”

李四海沉吟良久,道:“办法不是没有,但风险很大。而且……你需要付出代价。”

“什么代价我都愿意。”江渔毫不犹豫。

“哪怕是你的命?”

江渔顿了顿,坚定道:“哪怕是我的命。”

李四海看着他,眼中闪过赞许:“好小子,有情有义。我李四海最敬重这样的人。这个忙,我帮了。”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封信,递给江渔:“今晚戌时,你去城西的‘悦来客栈’,天字三号房,找一位姓苏的公子。把这封信给他,他看了自会明白。”

“苏公子?他是……”

“别多问,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李四海摆摆手,“记住,戌时,天字三号房。见到苏公子,什么都别说,把信给他就走。”

“是,多谢李掌柜!”江渔接过信,郑重收好。

“去吧,小心些,别让人看见。”李四海嘱咐。

江渔点头,悄悄离开醉仙楼。他心中疑惑,这位苏公子是谁?能对付赵家?但李四海不说,他也不能问。如今,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回到渡口,他将计划告诉了陈小月和陈船夫,当然,省略了危险的部分,只说找到人帮忙,也许能让赵文昌罢手。

“真的?”陈小月将信将疑。

“真的。”江渔安抚道,“今晚我去见那人,你们安心等我消息。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别出船屋,衙役会守着你们。”

“小渔,你要小心。”陈船夫担忧道。

“我会的。”

傍晚,江渔早早吃了饭,换了身干净衣裳,将鱼竿磨得锋利——这不是去钓鱼,而是防身。戌时,他准时来到悦来客栈。

悦来客栈是临江城最好的客栈,往来都是富商贵客。江渔这身打扮,与这里格格不入。他硬着头皮走进去,掌柜的看了他一眼,没拦,只是眼神怪异。

天字三号房在二楼最里间。江渔敲门,里面传来清朗的声音:“进来。”

推门进去,房中坐着一个锦衣公子,二十七八岁,面容俊雅,气质温润,正在品茶。他身后站着个黑衣侍卫,眼神锐利,一看就是高手。

“你是江渔?”苏公子放下茶杯,微笑。

“是。”江渔递上信,“李掌柜让我来的。”

苏公子接过信,拆开看了,眉头微挑,看向江渔:“为了一个船家女,值得冒这么大险?”

“值得。”江渔道。

“哪怕可能会死?”

“不怕。”

苏公子笑了,笑容温和,却带着深意:“好。这个忙,我帮了。不过,你要按我说的做。”

“您说。”

苏公子示意他坐下,缓缓道出计划。江渔听着,脸色变幻,最终化为坚定。

“我明白了。我会照做。”

“很好。”苏公子点头,“明日午时,按计划行事。记住,机会只有一次,成则生,败则死。”

“明白。”

离开客栈,江渔心中沉甸甸的。苏公子的计划大胆而危险,但确实是目前唯一能破局的办法。只是……要委屈陈小月了。

他回到渡口,陈小月还在等他,见他回来,忙问:“怎么样?”

江渔将计划告诉她,当然,隐去了最危险的部分。陈小月听完,脸色发白:“这……这能行吗?”

“只能一试。”江渔握住她的手,“小月,你信我吗?”

“我信。”陈小月点头,眼中含泪,“可是小渔哥,你会有危险……”

“我不会有事。”江渔安慰道,“为了你,我不会让自己有事。”

他将陈小月拥入怀中,感受着她微微颤抖的身体,心中涌起无限怜惜。这个姑娘,本应过着平静的生活,却因为他,卷入这场风波。

“小月,等这事过了,我们就成亲。”他在她耳边轻声道,“我娶你,一辈子对你好。”

“嗯。”陈小月哽咽,“我等你。”

这一夜,渡口无人入睡。陈船夫在佛前跪了一夜,祈求平安;陈小月坐在窗边,望着江上的月亮,心中忐忑;江渔则在磨鱼竿,一遍又一遍,将竿尖磨得锋利如针。

黎明时分,江渔起身,对陈小月道:“我去了。你记住,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别出来,等我回来。”

“你要去哪?”陈小月拉住他。

“去钓鱼。”江渔故作轻松,“钓一条大鱼,送给赵文昌。”

陈小月不明所以,但相信他,点头:“我等你。”

江渔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出门,消失在晨雾中。陈小月站在门口,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

“小渔哥,一定要平安回来。”她喃喃祈祷。

江渔没有去江边,而是去了赵府。他在赵府对面的茶楼坐下,要了壶最便宜的茶,慢慢喝着,眼睛却盯着赵府大门。

辰时,赵文昌出来了,带着刘癞子和几个家丁,摇着折扇,一脸得意,显然是准备去渡口“要人”。

江渔放下茶钱,起身跟了上去。他保持距离,不远不近,像一条盯上猎物的鱼。

赵文昌果然去了渡口。渡口四个衙役还在,见他来,拦住去路:“赵公子,王大人有令,渡口重地,闲人免进。”

“闲人?”赵文昌嗤笑,“本公子是来提亲的,怎么是闲人?让开!”

“赵公子,请不要让我们为难。”衙役不退。

“为难?”赵文昌眼神一冷,“我看你们是活腻了!给我打!”

家丁一拥而上,与衙役扭打在一起。衙役人少,渐渐不支。赵文昌大摇大摆走向船屋。

就在这时,江渔出现了。他挡在船屋前,手握鱼竿,冷冷看着赵文昌。

“又是你。”赵文昌眼神阴鸷,“小子,你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赵文昌,你要小月,先过我这一关。”江渔道。

“就凭你?”赵文昌挥手,“给我打!打死算我的!”

家丁们围上来。江渔挥动鱼竿,鱼竿在他手中如灵蛇出洞,点、刺、挑、扫,竟将家丁们逼得近不了身。但他毕竟人单力薄,渐渐落入下风。

“小渔哥!”陈小月从船屋冲出来,被陈船夫死死拉住。

“月丫头,别去!”

江渔分神,被一个家丁踢中腹部,踉跄后退。他咬牙,从怀里掏出一物,高高举起:

“赵文昌,你看这是什么!”

那是一个玉佩,通体碧绿,雕着精致的云纹,在阳光下闪着温润的光泽。

赵文昌脸色大变:“这、这是……苏……”

“没错,苏公子的玉佩。”江渔冷冷道,“苏公子让我带句话给你——陈小月是他看中的人,你敢动,就是与苏家为敌。”

赵文昌脸色变幻,青白交加。苏家,江南第一世家,权势熏天,连知府都要巴结。他赵家在临江城是地头蛇,但在苏家面前,连条蚯蚓都不如。

“你、你认识苏公子?”他声音发颤。

“不然呢?”江渔冷笑,“你以为我凭什么敢跟你作对?赵文昌,苏公子已经启程来临江,三日后就到。在他到之前,陈小月少一根头发,你就等着苏家的怒火吧。”

赵文昌冷汗涔涔。他信了,因为那玉佩确实是苏家的信物,他曾在知府那里见过。而且江渔的镇定,不像作假。

“误会,都是误会。”他挤出笑容,“小弟不知小月姑娘是苏公子的人,冒犯了,冒犯了。这就走,这就走。”

他一挥手,带着家丁灰溜溜地走了,连句狠话都不敢放。

渡口一片寂静。衙役们面面相觑,陈船夫和陈小月也呆住了。苏公子?那是谁?小渔怎么会认识那样的大人物?

江渔松了口气,腿一软,险些摔倒。陈小月忙扶住他:“小渔哥,你没事吧?”

“没事。”江渔摇头,看向衙役,“几位大哥,今天多谢了。赵文昌暂时不会来了,你们也回去休息吧。”

衙役们点头,收拾离开。他们虽疑惑,但不多问,有些事,知道越少越好。

回到船屋,陈小月急切地问:“小渔哥,苏公子是谁?你怎么会认识?”

江渔从怀里掏出那封信,递给陈船夫:“陈伯,您看看。”

陈船夫接过,看完,脸色变幻,最终叹道:“小渔,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傻!”

“爹,信上说什么?”陈小月问。

陈船夫将信给她,陈小月看完,眼泪唰地流下来。原来,根本没有苏公子,那玉佩是李四海仿制的,那番话是江渔编的。江渔赌的,是赵文昌对苏家的恐惧,赌他不敢查证。

“你骗他,万一他查出来……”陈小月不敢想。

“他不会查。”江渔道,“赵文昌那种人,最是欺软怕硬。苏家名头太大,他不敢冒险。而且,李掌柜说了,他会放出风声,说苏公子确实要来临江,赵文昌更不会疑心。”

“可是,纸包不住火,迟早会露馅的。”陈船夫忧心。

“所以我们要在露馅之前,离开临江。”江渔道,“今晚就走,我已经安排好了船。”

“今晚?”陈小月一愣。

“嗯,今晚子时,码头有船南下,我们去杭州。那里有李掌柜的朋友,可以接应我们。”江渔道,“陈伯,您收拾一下,只带要紧的,其他的都不要了。”

陈船夫看着这住了几十年的船屋,眼中不舍,但最终点头:“好,走。”

这一天,渡口异常平静。赵文昌没再来,连刘癞子都不见了。衙役也没来,想必是王主簿得了消息,暗中相助。

傍晚,江渔最后一次在柳树下垂钓。他钓了条鲤鱼,不大,但活蹦乱跳。他小心地将鱼放回江中,轻声道:“走吧,去你该去的地方。”

鲤鱼摆尾,消失在江水中。江渔望着滔滔江水,心中感慨。这江养育了他十八年,今天,他要离开了。也许再也不回来。

但他不后悔。只要能和陈小月在一起,去哪里都行。

夜幕降临,三人简单吃了饭,收拾好行李。其实没什么可收拾的,就几件衣裳,一点干粮,还有陈船夫父亲传下的船桨。

子时,码头。一艘货船静静停泊,船老大是个络腮胡汉子,姓张,是李四海的朋友。

“小渔,快上船。”张老大低声道。

三人上船,货船缓缓离岸。江渔站在船尾,望着渐行渐远的临江城,望着渡口那棵老柳树,心中涌起淡淡的惆怅。

陈小月走过来,握住他的手:“舍不得?”

“有点。”江渔老实道,“但你在哪,家就在哪。”

陈小月靠在他肩上,轻声道:“我也是。小渔哥,我们会好好的,对吗?”

“对。”江渔搂紧她,“我们会好好的,在杭州,重新开始。”

货船顺流而下,驶向未知的远方。江上起了雾,渔火点点,如同天上的星辰。前路也许还有风雨,但只要携手同行,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江渔望着怀中的姑娘,心中满是温柔。这个撑船的姑娘,这个他愿意用生命守护的姑娘,从此,就是他的一生。

江水滔滔,东流不息。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江渔和陈小月在杭州安顿下来。江渔凭着一手钓鱼的本事,在西湖边开了个小鱼摊;陈小月则在一家绣庄做女红,她手巧,很快成了绣庄的红人。陈船夫在码头帮人看船,日子清苦,但安稳。

半年后,两人成了亲。婚礼很简单,只请了几个相熟的邻居,但很温馨。江渔用攒的钱买了艘小船,夫妻俩一个打鱼,一个卖鱼,小日子越过越红火。

后来,他们听说临江城出了大事——赵家因勾结海盗,被朝廷抄家,赵文昌流放三千里。王主簿升了知府,将临江城治理得井井有条。渡口那棵老柳树还在,只是柳树下,少了一个垂钓的少年。

偶尔,江渔会带着陈小月回临江看看,在渡口坐坐,钓钓鱼。陈小月还是会撑船,动作依旧娴熟。夕阳下,两人并肩坐在船头,看江水东流,看云卷云舒。

“小渔哥,你说,如果当初没有赵文昌,我们会在一起吗?”陈小月问。

“会。”江渔肯定道,“没有赵文昌,也会有李文昌,张文昌。我喜欢你,总会想办法娶你。”

“不害臊。”陈小月笑骂,却靠他更紧。

是啊,缘分天定,事在人为。只要真心相爱,再大的风雨,也会等来彩虹。

江上烟波,人生如渡。有幸与你同舟,便是此生最美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