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清水湾里一场暖

今天是我来清水湾的第60天,也是我骑行的第58天。

我从来没有想到,祸事会这样猝不及防地降临。

没有任何思想准备,我面朝地面,重重摔在了水泥路上。

骑行帽触地发出一声闷响,我的头嗡地一声,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那一刻,我清晰地听见鼻梁错位的声音。

莫不是鼻梁骨折了?

条件反射般,我一咕噜从地上爬起来,随即发现鲜血正从鼻腔喷涌而出。

我用双手胡乱抹着,想把血从脸上擦去,可越擦越多。看着被鲜血染红的双手,我有点吓傻了。这才想起包里有面巾纸,环顾四周,包已经和自行车一起被甩出老远。我跑过去,撕开纸巾,试图堵住喷薄的血流。

可事实证明,无济于事。

所有纸巾都用光了,血还在流。包里只剩下一条毛巾,我只能用它继续擦。

这时,旁边传来一个声音:“抬起头!抬起头血就不会出了!”

原来是正在浇水的环卫工人,她也吓呆了。好在她有常识,大声提醒我。我晕晕地照着她说的做,把头仰起。慢慢地,血好像不再从鼻子往外涌,却从口腔流了出来。

已经没有纸了,毛巾也被血浸透。我只好大声喊她,把手里的移动水龙头递过来。我扬起水,冲着自己的面部冲了好一阵,血终于止住了。

环卫工人焦急地问:“怎么摔了啊?”

“都是你横在路上的水管把我绊倒的!”我气呼呼地说,一边说一边扶起自行车。

环卫工人害怕了,躲到一边打起了电话,听上去是在向领导汇报。

其实我没有追究她的意思,要怪,只能怪我自己。

我在这里骑行已经快两个月,每天都在兴奋中徜徉,在绿荫花海间穿行。因为担心安全,我从不敢上公路和机动车并行,所以一直选择在两侧的林荫路上骑。遇到行人,我一般会提前打声招呼,轻松通过;偶尔遇到老人或小朋友,我都会下车让路,再继续前行。

路上经常碰到环卫工人浇水,细细的水管横在路上,我都会提醒他们先别动,让我过去。从来没想到会在这个环节出错。今天这位环卫工人也是拖着长水管浇水,我目测能顺利通过,就没和她打招呼。事实上,她也没动水管,是我的自行车前后轮恰巧同时压到细管,猛地一打滑,我便从车上重重摔了下去,没有任何防备,脸和鼻子先着地,结结实实摔了个“嘴啃泥”。

鼻子伤得最重,我担心鼻骨骨折。多亏戴着防护帽,否则前额肯定受伤。

环卫工人见我没有追究,跑到我身边说:“快给你老公打电话,让他来接你!”

我不由得苦笑,老公远在东北老家,怎么来接我?再说我也不能告诉他,他要是知道了,不知道会急成什么样子。

此刻鼻子疼得厉害,头还在嗡嗡作响,但我行动自由、头脑清晰,应该没有大事。可晚上会不会出事?很多意外都是当时没事,后来才出现严重后果。我孤身一人在这里旅居,如果半夜发病,有个三长两短,都没人知道。

想到这里,我决定打120去医院检查。

可自行车怎么办?这可是我花1680元买的“座驾”,往后的日子,我还指望着它驰骋东西呢。

那就先回家!

休息了几分钟,我摇摇晃晃骑上自行车,回到了我的小家。

到家后,我还是觉得应该去医院,一是怀疑鼻骨骨折,二是担心头部受伤。自己去?还是找人陪?

我想到了陈大哥。

他是我10楼的邻居,特殊的缘分让我们相识。在我眼里,他是一位值得信赖的好人。平时在电梯遇见,他总是很关心我,常说的一句话就是:“远亲不如近邻,有事一定吱声!”

现在真的有事了,只能找他。

“陈大哥,你吃完晚饭了吗?喝酒了吗?”

我先给他发了条微信。等了几分钟没有回应,我直接拨通了他的电话。

“哪位?”

电话里是一副官方又陌生的语气,我有点懵——这是我认识的陈大哥吗?莫非他没存我号码?毕竟认识时间不长。

“我,我是五楼的!”我语气急迫。

“哦,是小王。有事吗?”语气里立刻透出关切。

“陈大哥,我摔了!从自行车上掉下来,摔得挺重。我想让你开车拉我去医院,你吃过饭了吗?喝酒了吗?”我急慌慌地说。

“啊,摔了啊?我喝酒了。”他有些不好意思。

“喝酒了那没事了,我打车去医院。”我无奈地说。

电话那头短暂沉默,他好像在和谁商量。随即告诉我:“妹子,你别着急。我老伴没喝酒,她开车送你。”

我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我匆忙收拾家里,不能让客人看到我的狼狈,找好身份证、充电宝,万一情况不好需要住院,必须把该准备的都准备好。

“妹子,你别着急,我和老伴五六分钟就到。你别动,我们上楼接你!”大哥贴心地说。

几分钟后,门口响起脚步声。陈大哥和一位气质温和的中年妇人走了进来。

“妹子,咋样?”大哥关切地问。

“我现在还好,就是担心晚上有事,所以想去医院看看。”

“你现在有没有恶心想吐的感觉?”

“没有。”

“那就好,拿好身份证,咱们下楼。”

走出家门,我忽然忘了怎么锁门,大哥见我着急,也帮着试了试,没锁上。

“我忘了怎么锁门了!”我几乎是带着撒娇的语气。

“别急,你里面门不是锁了吗?”

“没有,外面这个门必须得锁!”我一边嘟囔,一边拧着钥匙,门终于锁上了。

陈大哥说车停在地下车库。到了地下,他在嫂子指挥下给我打开车门,扶我坐到后座。我因为头晕,差点坐到地上。

一路很快,我们赶到了陵水县人民医院急诊科。急诊医生在忙别的病人,我们在护士指导下挂号——我从来没挂过急诊,还以为急诊不用挂号。陈大哥忙着拿出手机想帮我挂号,我虽然精神不好,也立刻想到:怎么能让人家破费?我急慌慌翻包找手机,等拿出来才发现,是我想多了。本来就只是邻居,能送我来已经难能可贵,我不该有任何多余奢望。

很快轮到我。医生开单,先做脑部CT,又联系耳鼻喉专家会诊。

结果出来:一切都没有问题!

感谢老天保佑!

我见他把CT片和报告单拿回来,连个袋子都没有,顺口说了一句:“这医院连个袋子都不给啊?”

他脸一红,说:“得花钱买。”

我立刻觉得自己说错话了,可他已经转身去买袋子。回来后,他不停说着自己跑了几趟才从医生那里拿到单子。我头依旧不太清醒,麻木地听着。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陈大哥吗?

等结果的时候,我和嫂子聊了会儿天,才知道嫂子身体有重疾。我说怎么总看见陈大哥忙里忙外,很少见到嫂子。

“陈大哥很能干,把你照顾得挺好。”

“那是我生病了,他才开始干活的。他退休前在单位是领导,整天忙工作。”

“当领导的妻子,都很受累。我家那位也是,家里所有家务、照顾老人,几乎都是我做。直到我腿部做了大手术,干不了重活,他才开始分担。”我俩惺惺相惜。

确认没什么大事,陈大哥和嫂子都很高兴。回去的路上,大哥怕嫂子累着,我随口说:“要不我开吧?”其实我根本没开过电动车,好在嫂子说她能坚持,不然我就真为难了。

心情一好,觉得路都变短了,很快就到家了。

大哥去停车,让我和嫂子先上楼。我没按自己楼层,先把嫂子送到10楼。下楼时我忘了按电梯,电梯一直下到地下一层,我才反应过来,是陈大哥在下面按了电梯。

电梯门打开,大哥愣住了,我却早有心理准备。

“我没按电梯,就下来了。”我笑着说。

我俩一起再上到五楼,大哥把我送出电梯。

“你回去的时候,我就不能送你了。”大哥说。

“好的,其实我原来真打算让你送我。”我回道。

其实回来路上,嫂子已经告诉我,他们夫妻第二天就要去BJ待一段时间,一是复查身体,二是女儿要生产,父母必须守在身边。

在今天这件事发生之前,我曾幻想过,等我离开清水湾的时候,让陈大哥送我到机场,不为别的,就想好好和他聊聊天。

一个人在这里待了两个多月,我太想和同龄人说说话了。

这里几乎都是我父母辈的长辈,他们待我很好,充满慈爱,却缺少同龄人的默契。陈大哥的年龄刚好介于老人和我之间,他聪明、素质高,让我生出一种兄长般的亲近,也很愿意靠近他。

上帝却以这样一种特别的方式,提前安排了我们这场深聊。

让我不由不深思,不由不感恩。

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有惊,无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