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永远不会对殿下动心

“殿下在男人面前随意脱去衣衫,就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殿下千金之躯,何须使这些下作手段。”

冷厉又讥讽的男声在耳边响起。

滚烫的气息喷洒在脸颊,两人的呼吸纠缠,隐忍又克制的粗重喘息,带着熟悉的冷梅香气。

灼热又暧昧。

裴漪雪还没从万箭穿心的剧痛之中缓过神来,有些怔愣地抚上自己的胸口。

没有冷箭。

也没有如注涌出的血。

她不是在西戎当作俘虏,被纪决下令乱箭射杀了么?

怎么还活着?

“殿下这是什么表情,想要装无辜?”

冷厉的男声再次回荡在耳边。

“可是已经晚了……”

大手掐住她的腰,欲强势地攻城夺地。

裴漪雪心惊,抬眸看去。

一张清绝如玉的脸,神情冷峻又锋利,深不见底的瞳孔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是纪决!

一颗心瞬间被巨大的恐惧侵袭,裴漪雪下意识瑟缩了身子。

臀部传来紧实有温度的触感,她这才发现自己坐在男人的腿上。

猛地窜起来逃到一边,与他隔开安全距离。

她怕他。

只要一见着他,种种蚀骨焚心的痛一遍遍在脑海上演,缠得她连呼吸都痛。

纪决愣了一瞬。

手还维持着搭在她腰上的姿势,怀中的人却突然空了。

默默收回手,浓眉微不可察地拧起。

目光落在杵在寝殿另一边的裴漪雪,神情冰冷,姿态防备。

散乱的里衣领口半敞,露出了大片雪白的春色也不曾察觉。

纪决喉头一动,移开了目光。

心中有些恼意,前一秒还小心翼翼地吻他的唇,后一秒就像受惊的兔子一样逃窜。

这算什么?

她的新玩法么。

偌大的寝殿安静下来。

裴漪雪也从记忆里两军对峙的混乱拉回到现在的画面。

看了看周围的陈设,十分熟悉,是她未嫁为人妇时的公主寝殿。

而纪决正坐在她的床沿。

身上的衣物几乎已经全部褪尽,墨色的发垂落在肌理分明、肌肉紧实的身躯,宽肩窄腰,线条利落匀称。

就算这具身体她已经驾驭过很多次,再一次看到,还是忍不住心口一紧,移开目光。

这是怎么回事?

正疑惑间,忽有阵阵热流窜遍全身,细细密密的微弱酥麻让她腿软得快要站不住。

裴漪雪心中一惊。

几乎是瞬间就想起来这是哪一天。

抬眼看向纪决,此时他漆黑的瞳孔翻涌着情欲的墨色。

某物几乎要破土而出,隐忍得额头的青筋暴起,显然他也好受不到哪里去。

她竟然重生了。

回到了下药勾引纪决的这一夜。

她没有用药,方才吻他时被渡过来一些,就让她差点站不住,可见剂量有多猛。

又惊又怕,连忙垂头看自己的衣物。

除了外衣被脱去,里衣的领口稍微敞开,其他都是完好的。

身下也没有异样的感觉,一切都表明她还没有和纪决发生关系。

裴漪雪长长地松了口气。

好在上天眷顾,再晚一点点,差点就再次犯下大错。

上一世与纪决的第一夜,便是以坐在他腿上这种极其霸道的姿势。

如果不是这一夜,二人有了关系,纪决就不会被迫娶了她,不会因为没娶到心爱的女子而憎恨于她。

裴漪雪知道,纪决恨她。

恨到不惜亲手了结了他们唯一的孩子。

二十三岁那年冬日,大雪漫天,她在首辅府前阶下跪了一夜,求他放过姝儿,她愿意用自己的命换孩子的命。

却只等来一句“纪大人与曲姑娘商量要事,殿下请先回去吧”。

而后便是姝儿的死讯。

臂弯里的女孩儿像一片树叶那般轻,白雪一样的孩子,再也不会眨着琉璃一样的眼睛唤她娘亲......

往事如刀刃剜心,裴漪雪连回忆起的勇气都没有。

一切悲剧,归结于今晚。

归结于十九岁的裴漪雪不知天高地厚、肆意妄为。

她太喜欢纪决了。

不惜用这种自轻自贱的方式,试图与他捆绑一生。

可错误的方式,又怎么会得到正确的结果呢?

爱慕纪决十年有余,换来的是万箭穿心。

纪决用她的命为他与心上人的姻缘铺路。

爱的苦果,痛彻心扉。

旁人都说首辅纪大人年少有为,风骨凛然,胸怀天下,却为何只对她这样狠心?

……

往事已矣,裴漪雪长长呼出一口气。

这一世,她绝对不会再重蹈覆辙。

纪决的目光始终落在裴漪雪的身上。

注意到她的情绪复杂变换,更没有错过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恨意。

他为这个眼神感到心惊。

她怎么可能恨他?

想要探究更多,裴漪雪却突然推开寝殿的门走了出去。

纪决微微眯了眼眸,周身的寒气更甚,她又在玩什么手段?

身下的火还没灭。

但他不急。

因为他知道她一定会回来。

裴漪雪有多喜欢他,没人比他自己更清楚。

只要过了今晚,这位娇气蛮横的公主殿下便有理由以他占了她的身子为由,向陛下请旨赐婚。

她苦心筹谋许久,怎么可能舍得离开。

如纪决所料,不一会儿,裴漪雪确实回来了。

只不过端着一盆水。

纪决微微皱了眉头,这还没到要水的那一步......

“哗——”的一声。

一盆水把他从头淋到脚。

裴漪雪随手把盆丢在地上,又与他隔开一定距离,淡淡地开口:

“既然是本宫点起的火,本宫帮你灭了,纪大人现在可以离开。”

纪决被泼得侧过头。

一半的侧脸隐在阴影下,锋利的下颌线,紧绷的侧脸,显得狠厉又无情。

他缓缓转过头。

被水沾湿的墨发贴在白玉一般的脸庞,平日里清冷凛冽的首辅大人,难得有几分落魄模样。

纪决抬眸看着裴漪雪,眸色晦暗。

欲擒故纵?

只能是这个可能,裴漪雪对他死缠烂打了六年,什么手段没用过。

他冷笑着开口,“殿下何必装模做样。”

“既然敢给男人下药,怎么敢做不敢当?”

“臣既说过永远不会对殿下动心,何必白费这些心机。”

说完,纪决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以他对裴漪雪的了解,肯定一听完这话就委屈得掉眼泪,扯着他的袖子要他哄。

看在她似乎心情不太好的份上,他可以勉为其难哄一哄。

这样想着,纪决将手搭在膝盖上,方便她过来抱着自己的胳膊。

裴漪雪看着他势在必得的神情。

原来一颗真心只是他玩弄的乐趣。

她现在当然知道,纪决不可能爱她。

她用上一世的亲身实践换来这个结论。

其实何须那般纠缠,纪决早就把答案告诉她了不是吗?

只是她不愿意相信罢了。

原以为爱是足够努力就可以得偿所愿的事,就算纪决的心是一块石头,她也要在上面凿一个洞,把自己放进去。

实则愚蠢不堪。

她不想再和纪决有任何纠葛,也不愿再与他多说一句话。

不管他走不走,裴漪雪径直出了寝殿。

而被她冷落的男人,坐着等了她一会,不见她回来,脸上浮起沉沉的阴霾。

拾起散落在地上的锦袍,有条不紊地穿上,扣上镶玉的腰带,走了出去。

裴漪雪踏出云漪宫,与一直守在门口的男子碰了个对面。

眼前男子一身青蓝色的云纹锦袍,浓眉大眼,睫毛纤长,翘鼻红唇,皮肤细嫩,长得比女人还水灵。

“怎么样怎么样?”男子两眼亮晶晶的,语气兴奋且激动,“成了吗?”

裴漪雪瞪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想起来,就是这个成天没个正形的方小侯爷怂恿她生米煮成熟饭,都怪他出馊主意。

“没成?”

方小侯爷有些狐疑。

不应该啊,他买的药很猛的啊。

突然又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这从裴漪雪进去到出来,还不到一刻钟。

再配合上裴漪雪这冷沉沉的表情......

一个惊吓的猜想从脑子里蹦出来。

“纪大人他是不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