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你们是哪个部落的人？

红红紧紧握着妹妹的手，在那柄剑的威慑下，她的身体也僵住了，后背浸湿，原是出了一身的冷汗。

但她性子极坚韧，又想着要保护妹妹，就愈发不敢退缩，一步也不退，身体亦站得挺拔，直挺挺的倔强。

这些人说话的语言语调都很奇怪，是她们之前从未听过的，但很奇怪的是，红红与容容就是能明白他们所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防备警惕排斥，总归是少不了的。

那个英挺的战士穿戴着凶厉的兽骨铠甲，脸上亦戴着凶兽面具，让人望之生畏。

他听见属下关于狐妖姐妹的一声声询问，但他显然没有因为红红容容的兽耳，就用什么有色眼镜看待她们。

那为首的战士，没有翻身上骑兽，也没有直接离开，而是先抬手示意，制止了麾下士卒的议论声。

而后，他便抬步朝红红与容容所在的位置走近了些许。

在兽骨面具的遮掩下，红红看不清这战士的脸上是什么神情，只能看见对方那双锐利的、漆黑的眸子正打量着自己与妹妹！

他的眸子里没有寻常凡人看见妖怪时的憎恶，没有黑痣道士那样的贪婪，也没有涂山同族对红红容容的亲近、喜爱，其中只有纯然的审视。

而那个长黑痣的中年道士受这持剑战将威慑，下意识就吞咽下去好大的一口唾沫。

可涂山红红却不太愿意在陌生人面前示弱。

就算这女孩儿心里也没有底，但她更清楚，要是作出摇尾乞怜的姿态来，那只是在任人宰割之余，更让对方看不起自己而已。

这姑娘也实在倔强得过分了，一双碧蓝色的大眼睛瞪得圆溜溜，就这么顶着迎面而来的肃杀之气，直直回望着那个审视评估着自己姐妹的战将。

很像是弓起脊背的小兽，警惕戒备着所见的一切，模仿着成兽，想要释放出本能的野性来保护自己。

或许一些来自狐妖世界的道盟修士，会觉得这是一种挑衅，已经受制于人的妖怪，竟还敢这样桀骜不驯，不是妖性难驯是什么？

但现在上前世号、代入缙云身份的北洛不会。

不管是哪一个身份，在他的视角中，这对流落他乡的狐妖姐妹，都只是艰难求生的小孩子而已。

年纪尚幼，心思简单，手上还没有沾染什么性命血债，反倒跟人类一样，具有能够思考学习的灵智。

假如说，狐妖姐妹与人类的立场不是绝对的对立，也不会伤害到他所守护的同族，那其实缙云也没有伤害这对姐妹的必要。

他若是见妖就想要杀，看异兽就觉得有利可图，那便不会在白梦泽救助小魇兽，与年幼懵懂、离化形都差很远的云无月产生羁绊了。

“身上妖气纯粹，且眉心隐约有灵气浮现，你们是灵狐化身。”

战将说话的声音冷静而笃定。

“天下灵狐，大多出自青丘、纯狐、涂山、有狐四族之列，你们是出自哪一族的灵狐，怎会流落常世，与人族修士同行？”

缙云是黄帝帐下的将军，这个时代说话的语言自然跟狐妖世界有所差异。

但很奇怪的是，不知是在什么古怪力量的影响下，红红、容容乃至道士师徒，都能听懂这些人类所用的奇异语调是在说什么话。

缙云所问的这几句话，当然也不例外。

听到“涂山”那两个字的时候，容容的耳朵就动了动，下意识就想要应答，说她们的家就在涂山，她跟姐姐是涂山的狐狸，可话到嘴边，又让容容生生止住了。

容容摸了摸自己的耳朵，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是困惑。

她们折耳狐，乃是涂山狐妖中的王族。

也是这样明显的特征，让那贼道士一下就发现她们姐妹是折耳狐，而非普通的狐妖...

但是，眼前这位看不清面貌的战将仿佛不知道关于折耳狐的事情？

不然也不会问出她们属于狐妖哪一族的话了。

而且，除了涂山以外，缙云口中的“青丘、纯狐、有狐”等灵狐支脉，容容竟是闻所未闻。

在狐妖世界，涂山之外的狐狸，她也只听过西西域有沙狐而已。

所以，容容没有冒然承认她们涂山狐狸的身份。

虽然容容不说，但红红却是毫不犹豫的反驳道：“谁跟你们人类同行了？！”

“我们当然是涂山的狐妖，但为什么来这里？还不是你们人类的修行者用克妖符抓了我们来！”

她外表也只是十一二岁的少女而已，手臂不长，但仍是极力张开自己的手臂，挡在容容的身前。

“要杀只管杀我了，我和容容从前都没有伤害过人类的，容容她还很小，不管在妖怪还是人类里都是小孩子，求你...求你...”

红红本就不是习惯示弱的性格，要求人类发发善心更是不自在，但这点儿不自在比起妹妹的安危来说，却又显得太轻太轻了。

所以，一句几乎献上所有的求恳，她就这么说了出口，“求你放容容回家吧。有什么都尽管冲我来好了，我都可以受着！”

哪怕代价是让红红失去自己的性命，亦或是遭遇更加可怕的事情...

还没等缙云回答什么，脸生黑痣的中年道士就急切的插话道：“你这妖孽胡言乱语什么呢？！妖孽就是妖孽，不将你们拿下，难道还要看着妖怪害人不成？！”

说罢，这中年道士就满面堆欢，对着那强大的战将谄媚道：“大人，这两只狐妖原是小道擒下的，准备送去天香院伺候道盟各位大人的，您要是看得上眼，那她俩就是您的战利品了。”

穿越时空，还是穿越到了异界，这对于他们来说还是太超过了，道士虽然觉得这些战士与道盟中人截然不同，但还是抱有侥幸心理，觉得他们都是道盟世家豢养的道兵。

在不敌的情况下，卖对方一个好，那是再正常的事情了。

中年道士甚至还想着：两只品相顶级的折耳狐也算是极难得的重礼了！

道士就不信这样当做战将培养的剑修能忍得住。

然而，他很快就发现自己预料错了！

那战将一双黑沉沉的眸子就这么逼视着自己，带有某种锐利的压迫感，就好像在某种层面上，他从外及内都被人看得清清楚楚，难免感觉浑身发毛。

殊不知，对于这些古剑世界的战士而言，这道士师徒也是相当古怪的存在。

明明身上有类似炼气士的能量，也有修士那样的手段，可相较大家认知中的炼气士，这对师徒的修为又实在是孱弱得过分了。

“你们是哪个部落的人？出自狐中四族的狐妖，无一不是曾追随过三皇的眷族，一贯修身养性，灵智亦与人族无异。”

“现下若因私利而禁锢涂山狐族，擅杀无辜生灵，那他日灵狐之属与我人族不睦，前来讨要说法交代，又当如何？孰是孰非，谁对谁错？”

“一树腐坏的果子，是单单你师徒二人就能吞尽得么？”

在场众人虽然在神秘力量的影响下，能够正常沟通，但知道对方的意思以后，缙云这几句话实在是大大出乎了中年道士的意料之外！

就是红红容容这对狐妖小姐妹也很有些意外。

一气道盟向来与妖怪对立，大家在有了“人或妖”的认知以后，就开始厮杀竞争，人杀妖，妖杀人，相互仇视，已是常态。

她们适才更是见到了这战将大杀四方的模样，本以为这样浑身肃杀煞气的人类应当是很难相处的，却不想对方竟能将她们放在“无辜生灵”的位置上对待。

论及对错是非，而不是一句“妖怪该死。

中年道士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显然是气得不轻，却又不敢轻易捋那战将的虎须，只能自己憋着，一句话也不敢反驳。

而他的徒弟小道士则是欢喜非常，露出傻乎乎的笑容来。

有些话他也听得云里雾里，但不难听出这位陌生的将军对那两只小狐妖没有什么敌意，想来是愿意放小狐妖离开的。

那句“无辜生灵”，由北洛分魂所化的“缙云”也不是说说而已的。

不管以后会怎么样，现在的红红、容容灵台清明纯净，的确尚未沾染血腥业障，不曾杀害过无辜。

“如今既已无事，你们是打算自行返回涂山族地，还是需要战士护送归家？”

战将的声音清越而平静，似乎只是单纯在询问红红与容容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