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威压碾骨与破境

陆辰走上台阶。他的脚步很稳。脚底的草鞋踩在结霜的木板上,发出极其细微的嘎吱声。

擂台中央,陆云单手提着长剑,剑尖斜指地面。他看着陆辰一步步走近,视线在陆辰破烂的衣衫和渗血的手腕上扫过,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

“自己滚下去。我不想脏了剑。”陆云的声音不大,刚好能让台下的前排观众听见。

陆辰没有回话。他站定在距离陆云三丈远的位置,将那把生锈的铁剑连着破布剑鞘一起横在胸前。他的呼吸频率保持在三长一短的节奏上。体内,刚刚被神魔骨强行拓宽的经脉里,充沛的灵力正随着呼吸缓缓流转。

铜锣敲响。

陆云没有废话。他脚尖点地,青色长袍在风中鼓胀。剑刃在阳光下折射出一道刺眼的白光,直刺陆辰的咽喉。

这一剑的速度,比之前的陆明快了足足一倍。炼气四层的灵力完全灌注在剑身上,剑锋未到,凌厉的劲风已经割断了陆辰额前的几根碎发。

陆辰的瞳孔微缩。神魔骨的动态视觉开启。

太慢了。

在他眼中,陆云的肩膀肌肉发力、手腕翻转的角度、脚步落下的受力点,全都清晰可见。他甚至能算出这一剑刺空后,陆云的重心会向左偏移三分。

但他不能躲得太轻松。

陆辰右脚向后撤出半步,身体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向右侧倾倒。

剑锋贴着他的左耳擦过。剑气削掉了他左肩上的一块布料。

陆云一击落空,手腕一抖,长剑横削。

陆辰顺势就地一滚。后背撞在粗糙的木板上,发出一声闷响。他借着翻滚的力量,手中的生锈铁剑连着剑鞘,狠狠砸向陆云的脚踝。

陆云冷笑,脚尖轻点木板,整个人腾空跃起,避开铁剑的横扫。人在半空,剑尖朝下,直刺陆辰的心口。

这是一个死局。人在地上,无法借力。

看台上的陆远山端起茶杯,轻轻吹去表面的浮沫。

陆辰没有躲。他双手握住铁剑的两端,向上举起。

“铛!”

剑尖精准地刺在铁剑的剑鞘正中央。巨大的冲击力顺着剑鞘传导到陆辰的双臂。

陆辰的后背猛地砸碎了身下的木板。木屑飞溅。他发出一声闷哼,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但这股力量,也被他完全卸入了擂台的地下。

陆云悬在半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

陆辰松开握住剑鞘左手的五指。右手猛地发力,铁剑在半空中画出一个半圆。厚重的剑首配重球,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向陆云的膝盖侧面。

陆云在空中无法躲避,只能强行扭转腰部,用剑柄去格挡。

“砰!”

铁剑砸在剑柄上。陆云只觉得一股蛮力顺着手臂涌入胸腔。他闷哼一声,整个人失去平衡,斜着飞出擂台边缘。

双脚落地时,他连退了七八步,才勉强站稳。

全场死寂。

风吹过演武场。旗帜猎猎作响。

陆云站在台下,看着台上的陆辰,脸色涨得紫红。他没有受伤,但他出界了。

按照规矩,出界即负。

“第七擂台,陆辰胜。”陆远山放下茶杯,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台下爆发出压抑的议论声。没有人欢呼。所有人看着那个从碎木板里爬起来、浑身是土、嘴角流血的少年,只觉得荒谬。

炼气一层,靠着满地打滚和死缠烂打,生生耗死了一个炼气四层。

陆辰拄着铁剑,大口喘息着。他低着头,任由汗水混合着泥土流进眼睛。他在脑海中快速复盘刚才的每一个动作。没有使用灵力,纯靠肉体力量和计算。破绽掩饰得很完美。

“下一场,决赛。”陆远山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陆虎,对陆辰。”

人群自动向两侧分开。

陆虎从看台后方走出来。他没有走台阶。双腿微曲,整个人拔地而起,跨越三丈的距离,重重落在擂台中央。

“轰!”

木板发出一声哀鸣。以他双脚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向四周扩散。

陆虎穿着一件玄色的短打,双臂的肌肉虬结。他没有拿武器。

他看着十步之外摇摇欲坠的陆辰,伸手从腰间的布袋里摸出一颗赤红色的丹药。

丹药表面布满不规则的裂纹,散发着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狂暴丹。能在半个时辰内,强行激发潜力,拔高两个小境界的修为。代价是事后经脉受损,卧床三个月。

陆虎没有任何犹豫,将丹药扔进嘴里,喉结滚动。

“咔咔咔……”

陆虎体内的骨骼发出一连串爆响。他的皮肤迅速变红,一条条青黑色的血管凸起。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一股远超炼气四层的灵力波动冲天而起。

炼气五层。

炼气六层。

灵力波动最终停留在炼气六层巅峰。

台下的旁系子弟纷纷后退。那种实质化的压迫感,让他们喘不过气来。

“执事!”人群中,一个年长的旁系弟子大着胆子喊道,“他服药!这不合规矩!”

陆远山站在看台上,双手背在身后。他看着擂台上的陆虎,又看了看陆辰。

“小比规矩,不限手段。丹药亦是实力的一部分。”陆远山的声音传遍全场,“比赛继续。”

陆辰缓缓抬起头。

他看着陆虎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局势很清晰。陆虎不惜自毁根基,也要在这里杀了他。主脉的意志已经不需要掩饰了。

陆虎向前迈出一步。

“砰。”

无形的威压如同实质般的山峰,狠狠砸在陆辰的肩膀上。

陆辰的膝盖猛地一弯。脚下的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他双手死死拄着铁剑,剑尖刺穿木板,钉入下方的泥土。

“跪下。”陆虎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第二步迈出。

威压加剧。陆辰的背部肌肉剧烈痉挛。他的呼吸完全停滞。皮肤表面渗出细密的血珠,顺着破烂的衣衫滴落在地。

太重了。

这不仅仅是灵力的压制,更是境界上的绝对碾压。

陆辰死死咬紧牙关,坚硬的齿关仿佛要将所有痛楚与不甘都碾碎在口中。

他在计算。

狂暴丹的药力极其霸道。陆虎现在就是个火药桶。如果硬拼,神魔骨的爆发力或许能赢,但他炼气一层的修为绝对无法解释这种力量来源。

必须有一个合理的解释。

他的意识沉入丹田。

刚才吞下的那根千年血参须,虽然被神魔骨吞噬了大半狂暴药力,但仍有一小部分精纯的灵液沉积在丹田底部,没有完全炼化。

陆辰放开了对经脉的压制。

他任由陆虎的威压冲入体内。

外界的压力如同一个巨大的磨盘,将他体内那些沉积的灵液一点点碾碎、挤压,强行融入四肢百骸。

“咔嚓。”

陆辰体内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脆响。那是某种壁垒破裂的声音。

紧接着,一股全新的、远比之前庞大的灵力从丹田深处涌出。

这股灵力顺着经脉逆流而上,直接冲破了陆虎施加在他身上的威压封锁。

陆辰原本弯曲的膝盖,一点点挺直。

他周围的空气发生了一阵轻微的扭曲。地上的木屑无风自动,绕着他的双腿盘旋。

看台上。

陆远山背在身后的双手猛地握紧。指甲掐进了掌心。

“临阵突破?”陆远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台下的旁系子弟中,有人瞪大了眼睛,手中的水囊掉在地上,清水洒了一地。

“炼气二层……他突破到炼气二层了!”

在绝境的压迫下,打破桎梏,临阵突破。这种只在传闻中出现的事情,活生生地发生在一个公认的伪灵根废物身上。

陆辰站直了身体。

他拔出钉在木板里的铁剑。剑尖带起一蓬泥土。

他看着陆虎,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