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锄上的泥块剥落,砸在干瘪的鞋面上。陆辰收回视线,将铁锄扔在田埂旁。
隔壁乙字号灵田的陆老头瘸着腿走过,背上背着半筐枯黄的灵草。老头走得很慢,嘴里嚼着不知名植物的根茎,褐色汁液顺着下巴流进衣领。
“族内小比,魁首五十块下品灵石,前十各五块。主脉这是要拿钱买命。”老头吐出一口残渣,浑浊的眼睛瞥了陆辰一眼,“你这伪灵根,别去凑热闹。上了擂台,生死不论。”
陆辰从怀里摸出半块干硬的粗面饼,递了过去。
老头一把抓过面饼,用力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继续说:“下个月十五祭祖大典前,主脉要在旁系里挑十个人进甲字号灵田特训。今天午时在演武场封榜。听说陆虎那帮人早就内定了名额,外人敢去争,腿都得被打折。”
陆辰没有接话,转身走向茅草屋。
五十块下品灵石。
他回到屋内,抠开床板下的暗砖,将那块黑色石坠握在掌心。仙府内那株“瞒天果”还差五天的生长周期。按照仙府的时间流速换算,外界一天等于仙府十天,但这需要一次性投入五十块下品灵石作为阵法运转的燃料。
他手里只有三十二块。加上前十名的五块,还差十三块。不够。
他必须拿第一。
拿第一会暴露实力,引来主脉猜忌。不拿第一,下个月十五的灵根测试必死无疑。
陆辰走到墙角,掀开一堆发霉的稻草,从泥地里抽出一把生锈的铁剑。这是他在废矿洞里捡来的破烂,剑刃上全是缺口,剑柄缠着几圈浸满汗渍的破布。
他将铁剑用一块灰布包裹,斜背在背上。推开门,正午的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睛。
距离午时封榜,还有半个时辰。
青云宗外门,陆家演武场。
青石板铺就的广场上围着上百名旁系子弟。人群中央立着一座高台,台边竖着一根丈许高的日晷。日晷的针影正一点点向“午”字格的边缘挪动。
高台侧面的太师椅上,坐着一个穿锦缎长袍的青年。青年手里把玩着两枚铁胆,铁胆摩擦发出刺耳的咔咔声。这是陆虎,主脉大少爷的贴身随从,炼气四层修为。
陆虎偏过头,看了一眼站在记名案桌后的执事陆远山。
“远山叔,名册可以封了吧?”陆虎停止转动铁胆,将其中一枚重重拍在茶几上。茶杯里的水震荡出来,滴在桌面上。
陆远山看了一眼日晷,针影距离午时还有一指宽的距离。他拿起蘸满朱砂的毛笔,笔尖悬在名册的末尾。
“还有两人未到。陆辰,陆铁。”陆远山看着名册上的字迹。
“陆铁昨天在矿洞摔断了腿,来不了了。”陆虎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至于那个种地的废物陆辰,估计是吓破胆躲进山里了。直接划掉吧,别耽误大家的时间。”
陆远山点点头,手腕下压,朱砂笔尖触碰到纸面,洇出一团红色的墨迹。
“当——”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从人群外围传来。
外围的旁系子弟被一股蛮力推开,让出一条通道。陆辰穿着沾满泥土的粗布短衫,一步步走向高台。他的呼吸有些急促,额头上挂着汗珠,鞋底在青石板上留下一个个泥印。
陆远山笔尖一顿,抬起眼皮。
陆虎握着茶杯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陆辰走到案桌前三步停下。他看着那根即将划掉自己名字的朱砂笔。
“日影未离午字格。我来报名。”陆辰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演武场上清晰可闻。
陆远山放下笔,目光在陆辰身上扫过,停留在炼气一层的灵力波动上。
“陆辰,小比刀剑无眼。你一个种地的,上去送死吗?”陆远山屈起手指敲了敲桌面,“我这是为你好。回去种你的地。”
他重新拿起笔,准备强行划线。
陆虎在旁边发出一声嗤笑,低头喝茶。
陆辰没有再说话。他反手握住背后的灰布包裹,用力一扯。灰布碎裂,露出那把生锈的铁剑。
他没有动用一丝灵力。右臂肌肉瞬间膨胀,青筋如虬龙般凸起。他握住剑柄,腰部发力,将铁剑朝着案桌方向猛地掷出。
“嗡——”
铁剑化作一道黑影,贴着陆远山的鼻尖飞过,带起的劲风刮得陆远山脸颊生疼。
“咔嚓!”
铁剑精准地钉在案桌旁那根合抱粗的承重木柱上。剑身没入木柱三分之一,剑柄剧烈颤动,发出持续的嗡鸣声。
木屑飞溅,落在陆远山铺开的名册上。
陆远山手一抖,朱砂笔掉在地上,滚落台阶。他盯着那把生锈的铁剑,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灵力波动。纯粹的肉体力量。这股力量,足以砸碎炼气三层修士的护体灵光。
陆虎一口茶水呛在喉咙里,剧烈咳嗽起来。他猛地站起身,死死盯着陆辰。
演武场上鸦雀无声。所有人看着那个连法术都不会放的旁系废物。
陆辰走上前,伸手握住剑柄,用力一拔。木柱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撕裂声,铁剑被连根拔出。他将铁剑随意地拄在地上,看着陆远山。
“执事,劳烦登记。”
陆远山深吸一口气,弯腰捡起朱砂笔,在名册末尾写下陆辰的名字。
日晷的针影,刚好越过午字格。
铜锣敲响。第一轮抽签开始。
陆辰拿着一块刻着“柒”字的木牌,走向七号擂台。
擂台对面,站着一个穿劲装的少年。少年颧骨很高,眼神阴鸷。他是陆明,陆虎的堂弟,炼气三层。
陆虎站在擂台下,对着陆明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陆明冷笑一声,右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伴随着一声清脆的金铁摩擦声,一把通体泛着青光的长剑出鞘。剑刃周围萦绕着丝丝寒气,木质的擂台地面瞬间结出一层白霜。
中品法器,青霜剑。
台下传来一阵压抑的惊呼。对付一个炼气一层的旁系,竟然动用中品法器,这是摆明了要下死手。
陆辰站在原地,将那把生锈的铁剑插在脚边的木板里。他松开手,双臂自然下垂。
他不打算拔剑。
陆明看着赤手空拳的陆辰,眉头拧在一起:“找死?”
陆辰盯着青霜剑剑尖上的一点寒芒,瞳孔微微收缩,调整着呼吸的频率。
铜锣再次敲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