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市的街道错综复杂。
陆辰保持着三十丈的距离。他没一直盯着白衣女子的背影，而是用周围摊位上的铜镜、法器反光确认她的位置。
脚步声融进了周围散修的杂沓声中。《枯木敛息诀》运转到极致，他整个人像一团移动的阴影。
一炷香后。
柳若雪走进一座叫“聚宝阁”的三层木楼。
聚宝阁是青云外坊最大的商铺。门口站着四个炼气六层的护卫，穿清一色黑劲装。门楣上挂一块巨大的金字牌匾，散发二阶防御阵法的微光。
陆辰没贸然进去。
他在聚宝阁对面的露天茶摊前停下。
扔下半块下品灵石，要了碗最劣质的苦茶。
坐在油腻的长条板凳上，他端起粗瓷茶杯，挡住大半张脸。目光透过茶水升腾的热气，盯着聚宝阁大门。
半柱香过去。
聚宝阁二楼窗户突然爆响。
木制窗棂被一股灵力气浪震碎。木屑像暗器般飞射到街道上。
街上散修抱头鼠窜。
陆辰坐着没动。一片碎木擦着他头皮飞过，钉在身后木柱上，尾端剧烈颤抖。
“这颗避毒珠，我家少主看上了。姑娘开个价，让出来吧。”
一个公鸭嗓从二楼传出。
陆辰放下茶杯。他站起身，拍了拍黑袍上的灰，混在看热闹的散修里，慢慢靠近聚宝阁大门。
大堂内。
柳若雪站在紫檀木柜台前。她手里拿着一个打开的玉盒。盒子里躺着一颗龙眼大小、散发幽绿色光芒的珠子。
避毒珠。能在周身形成三尺见方的无毒空间，是进万兽裂谷核心区域的必需品。
楼梯口，一个穿金线锦衣的青年缓步走下。
青年面容阴鸷，眼窝深陷。他手里把玩着两颗血红色核桃。
筑基五层巅峰。
他走下楼梯，大堂里的空气像变得粘稠。周围的炼气期散修胸口发闷，呼吸困难，纷纷向后退。
青年身后跟着四个炼气八层的随从。刚才说话的，是个满脸刀疤的汉子。
柳若雪没理刀疤脸。她把一个沉甸甸的布袋扔在柜台上。
“结账。”
掌柜是个胖中年人。他看了眼楼梯上的锦衣青年，额头冒出汗珠。他双手搓着衣角，不敢碰那个装满灵石的布袋。
锦衣青年停在楼梯中间。他居高临下看着柳若雪。
“赵无极。”人群中有人低呼。
赵家百年难遇的天才。二十五岁，筑基五层巅峰，半只脚踏入筑基后期。
赵无极停止盘核桃。两颗核桃在他掌心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青云宗内门的人？”赵无极看着柳若雪腰间的长剑，“跑外坊来买避毒珠，看来万兽裂谷里的东西，连内门也眼红了。”
柳若雪握住剑柄。
白霜顺剑鞘迅速蔓延。大堂内温度骤降。
“我付了灵石，东西就是我的。”柳若雪声音依旧冰冷。
赵无极冷笑一声。
“在这青云外坊，我赵家说不卖的东西，谁也带不走。”
他偏了偏头。
刀疤脸狞笑着走向柳若雪。炼气八层灵力爆发，一手直接抓向柳若雪手里的玉盒。
陆辰站在大堂边缘的人群里。
他看着刀疤脸的动作。大脑快速算着得失。
赵家拿到避毒珠，进秘境的把握大增。这对他找陆天行线索是威胁。
而且，他需要测一下赵无极的反应速度。
陆辰左手垂在身侧。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碾，碾碎一块青砖边缘，挑起一颗黄豆大的碎石。
碎石落进他掌心。
神魔骨的黑气瞬间包裹住碎石。
陆辰目光没看刀疤脸，而是看着柜台上的一盏青铜油灯。
他屈指一弹。
碎石无声飞出。快得肉眼无法捕捉。它没直接飞向刀疤脸，而是撞在油灯铜柱上，折射了一下。
“嗤。”
碎石击中刀疤脸右腿膝盖后侧的委中穴。
附着在碎石上的黑气瞬间钻入穴位，截断那条腿的灵力运转。
刀疤脸手指离玉盒还有半尺。
他右腿突然一软。
前冲的势头瞬间失去平衡。刀疤脸怪叫一声，整个人像截木头，直直向前扑倒。
“砰。”
刀疤脸一头撞在铁木柜台上。下巴磕在边缘，满嘴牙碎了一半。血混着断牙喷出来。
他捂着嘴在地上翻滚，哀嚎声响彻大堂。
变故让所有人愣住。
柳若雪握剑的手微顿。她没看地上的刀疤脸，迅速将玉盒盖上，收入储物袋。
赵无极脸上的冷笑凝固了。
他手里两颗血红色核桃发出一声刺耳摩擦。
筑基五层巅峰的神识像实质化的风暴，瞬间扫过大堂。
大堂里的散修闷哼，修为低的直接被神识压迫得跪在地上。
陆辰弹出碎石的瞬间，已将《枯木敛息诀》运转到极致。
心跳降到三息一次。体内血液流速压到最低。体温与周围冰冷空气完全融合。
赵无极的神识像冰冷水流从陆辰身上扫过。
没停留。
在赵无极感知里，那里只站着一个毫无威胁、被吓傻了的炼气二层废物。
神识扫荡一圈，没发现。
赵无极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柳若雪趁这空隙，抓起柜台上的灵石布袋，转身向门外走去。
“赵公子，承让。”
柳若雪身影消失在门外。
赵无极没去追。他盯着地上打滚的刀疤脸，眼神阴沉。
“一群废物。”赵无极一脚踢在刀疤脸胸口。
骨骼断裂声响起。刀疤脸喷出一口血，昏死过去。
陆辰低下头，混在几个想离开的散修里，慢慢向大门挪。
经过楼梯口时。
赵无极突然开口：“站住。”
陆辰脚步停下。他没抬头。
赵无极走下最后两级台阶，来到陆辰面前。
他的目光落在陆辰那只破烂草鞋上。那上面有陆家旁系独有的编织纹路。
“陆家的人？”赵无极声音里透着轻蔑。
陆辰保持沉默，肩膀微微瑟缩。
“滚回去告诉陆远山。下个月十五的祭祖大典，我赵家会去送份大礼。让他洗干净脖子等着。”
赵无极冷笑一声。
“陆家，尽是些藏头露尾的鼠辈。”
陆辰点点头，快步走出聚宝阁大门。
跨出门槛的瞬间。
身后传来“咔嚓”脆响。
赵无极手里一颗血红色核桃被捏碎。
一股浓郁的血煞之气从聚宝阁内飘出来。
陆辰左臂骨髓深处，神魔骨猛地一跳。
一种强烈的饥饿感和吞噬欲望，瞬间席卷陆辰神经。左臂皮肤下，隐隐有黑色鳞片想凸起，带来钻心剧痛。
那不是核桃。是某种富含煞气的高阶妖兽内丹。
陆辰死死按住左臂，深吸一口混着血煞之气的空气。
他没回头，将黑袍兜帽拉低，融入黑市泥泞的小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