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半块玉佩与秘境回音

陆辰蹲在门槛后,用拇指的指腹在青石板上用力擦拭。

那道半月形的冰寒标记被磨去,只剩一片颜色稍深的水渍。他站起身,走到水缸前,用葫芦瓢舀起半瓢凉水,从头顶浇下。

混合着泥土和血丝的水珠滴落泥地。

他从床底破木箱里翻出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麻衣,换下身上那件碎成布条的短打。长袖垂下,遮住左臂上尚未完全褪去的黑鳞。

他推开木门,向主脉议事厅走去。

夕阳将陆家大院的青砖墙染成暗红色。路过演武场时,几个正在清理碎木板的旁系子弟停下手里的活计。他们看着陆辰走近,低下头,向后退开三步。

没有人说话。只有扫帚摩擦地面的沙沙声。

陆辰的视线没有在任何人身上停留。他迈着步子,踏上议事厅前的汉白玉台阶。

议事厅的门开着。

厅内没点灯。光线昏暗。

家主陆远山坐在正中央的紫檀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一块软布,擦拭大拇指上的翡翠扳指。

陆辰跨过门槛,停在距离陆远山五步远的位置。

“旁系陆辰,见过家主。”陆辰抱拳。

陆远山没抬头。软布在扳指上摩擦,发出细微的“哧哧”声。

一息。两息。三息。

议事厅里只有单调的摩擦声。

“五年。”陆远山开口,“五年炼气一层,被人叫了五年废物。一朝破境,撞碎了陆虎的气海。”

他抬起眼皮。

“那套体术,爆发力极强,完全舍弃防御。陆家藏书阁里,没有这种路数的功法。”

陆远山手指敲击紫檀木扶手。

“你从哪学来的?”

陆辰垂着眼,视线落在陆远山靴子边缘。

“回家主。三个月前,我去后山废矿洞,在一条死胡同里发现了一具散修的白骨。”陆辰语速很慢,“骨头旁边有块烂木板,刻着几幅打熬力气的凡俗图谱。我照着练了三个月。”

“凡俗武学?”陆远山手指顿住。

“是。没有灵力运转路线,纯靠蛮力撞击。”陆辰掀起左肩的麻衣袖子。

左肩上,一大块紫黑色淤青,皮下的毛细血管破裂,肿胀得高出周围皮肤半寸。贴山靠反震留下的创伤。神魔骨护住了内脏,但表皮损伤他没修复。

陆远山盯着那块淤青。

“陆虎服了狂暴丹,肉身堪比炼气后期。你用凡俗武学撞碎他的气海,自己只受了这点皮外伤?”

话音落下。

一股威压从陆远山身上爆发,直接拍向陆辰。

筑基后期气场。

陆辰肩膀一沉。膝盖处的骨骼发出“咔”的声响。

脚下的青砖表面出现一道细微裂纹。

陆辰咬紧牙关,双手攥成拳头。

他大口喘气,胸膛起伏。喉咙里泛起一股吐血的涌动。

他没跪。

陆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直视陆远山。

“我怕死。”陆辰声音从牙缝挤出来,“他要杀我,我只能撞过去。”

陆远山看着陆辰那双充血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心机,只有被逼到绝境的凶狠。

威压退去。

陆辰双腿一软,单手撑地,剧烈咳嗽。咳出的唾沫带血丝。

“下个月十五,祭祖大典,按规矩进行全族灵根测试。”陆远山靠回椅背,端起茶盏,“主脉的资源,不养闲人。你既然证明了自己不是废物,陆家自然有你的位置。”

他伸手在桌案下摸索。

一个巴掌大、通体漆黑的紫檀木盒被推到桌案边缘。

“这是你父亲陆天行十年前失踪时,留在魂牌殿的遗物。”陆远山刮了刮茶杯里的浮沫,“你拿去吧。明日去藏书阁,领你的大比奖励。”

陆辰撑着膝盖站起身。他走到桌前,双手拿起木盒。

木盒很轻。表面雕刻繁复的云雷纹,边角有长年摩挲留下的包浆。

“谢家主。”

陆辰没当场打开,收入怀中,退出议事厅。

陆辰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

陆远山放下茶杯。

大厅侧面的屏风后,走出一个穿灰袍的干瘦老者。

“家主,信他的话?”老者声音沙哑。

“凡俗武学能爆发出那种力量,绝无可能。”陆远山冷笑,“但他肩上的反震伤做不了假。去查查后山废矿洞,有没有他说的那具白骨。如果有,把骨头带回来;如果没有……”

陆远山没继续说,只是将翡翠扳指转了半圈。

夜色降临。

陆辰回到后山破旧木屋。

他插上门闩,拉上破布窗帘。掀开床板,顺着木梯下到地洞里。

地洞半人高,四周泥土被他用火烤得干硬。角落堆着几袋发霉的糙米。

他盘腿坐泥地上,从怀里掏出紫檀木盒。

打开铜扣。

盒子里垫着黄色绸布。绸布中央,静静躺着半枚青色玉佩。

玉佩的断口不规则,上面雕刻着半只看不出种类的异兽图腾。材质普通,感受不到灵力波动。

陆辰伸出右手,两指捏住玉佩边缘,提了起来。

触感冰凉。

他调动丹田内刚稳固的炼气二层灵力,顺指尖注入玉佩。

没反应。灵力如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陆辰盯着玉佩断口处的一点暗红色斑块。那是干涸多年的血迹。

他放下玉佩,解开左臂衣袖。

心念微动。

骨髓深处,神魔骨发出一声低沉嗡鸣。一丝极细的黑气顺着毛孔钻出,缠绕在食指指尖。

陆辰用带着黑气的食指,点在玉佩表面的异兽图腾上。

“嗡——”

玉佩发出一声尖锐颤鸣。

原本冰凉的玉质瞬间滚烫,温度高得几乎要将皮肉烤焦。

玉佩表面那半只异兽的眼睛里,亮起一抹红光。干涸在断口处的血迹,像活物般蠕动起来,顺着玉佩纹理迅速蔓延,勾勒出一幅复杂的微型阵图。

陆辰没松手。任由高温灼烧指尖。

红光顺着他手指,直接冲入眉心。

脑海深处轰然炸响。

无数混乱光影在识海中闪烁。一片被血色雾气笼罩的沼泽,一座倒塌的黑色石碑,一只巨大到遮天蔽日的骨爪从云层中探出。

最后,所有画面定格在一个背对他、浑身浴血的男人身上。

男人转过头。面容模糊。

一个极低、沙哑,带着不容置疑命令口吻的声音,在陆辰脑海中响起:

“秘境见。”

声音只出现一瞬,便彻底消散。

玉佩表面的红光熄灭。滚烫温度迅速褪去,重新变得冰凉。

“咔嚓。”

一声脆响。

玉佩的断口处,再次裂开一道细微缝隙。

陆辰坐在黑暗地洞里。呼吸绵长。

他将玉佩放手心,拇指指腹缓缓摩挲那道新裂缝。

十年前,陆天行失踪。主脉宣布其死于兽潮。

但现在,这半枚玉佩里藏着的印记,需要神魔骨的黑气才能触发。

陆天行知道神魔骨的存在。甚至,这块骨头,极可能就是陆天行留给他的。

秘境。

青云宗掌控的附属秘境有三个。能让一个筑基期修士失踪十年无法脱身的,只有一个。

万兽裂谷深处的“血色禁地”。

陆辰将玉佩放回紫檀木盒,扣上铜扣。

他从腰间拔出那把生锈的铁剑,平放在膝盖上。粗糙的剑柄在掌心留下坚硬触感。

下个月十五灵根测试,苏清寒的暗中注视,主脉的步步紧逼,还有这个突然出现的秘境留言。

所有线索在脑海中交织,最终汇聚成一条路。

他必须在祭祖大典前,拿到去青云宗的杂役名额。只有脱离陆家,进入大宗门的视野盲区,他才能隐去行迹,去寻找那个所谓的“秘境”。

陆辰闭上眼。枯木敛息诀开始运转,呼吸逐渐微弱,心跳放缓,整个人融入了地洞的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