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春的风带着山间的暖意,吹过星澜学院后山的英烈陵。成片的素心兰开得漫山遍野,洁白的花瓣落在新立的墓碑上,碑上刻着的名字,大多是十几二十岁的年轻弟子,他们的生命永远停在了那个月圆之夜的血战里。
张威站在墓碑前,一身素色劲装,手中拿着一壶刚温好的灵酒,缓缓倒在墓碑前的石台上。酒液渗入泥土,带着淡淡的酒香,也带着他无声的敬意。这些弟子,有的和他说过几句话,有的只是在广场上远远见过一面,可他们都为了守护这片土地,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大战结束已经半月有余,星澜学院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生机。破损的围墙与殿宇已经修缮完毕,广场上重新响起了弟子们练剑的喊杀声,藏书阁、修炼室里,处处都是潜心修炼的身影。月圆之夜的那场血战,没有打垮这座传承了千年的学院,反而让所有人都明白了力量的意义,明白了守护的重量。
而张威,成了整个学院公认的英雄。
走在学院的石板路上,无论内门外门的弟子,都会恭敬地停下脚步,躬身喊一声“张威师兄”;长老们见了他,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猜忌与疏离,眼中满是赞许与敬佩;就连食堂的执事,每次见他来打饭,都会悄悄多给他添一勺用灵药烹制的菜肴。
可这份万众瞩目的荣光,没有让张威有半分松懈,反而让他心里的紧迫感越来越重。
自从斩杀夜之化身的那天起,他体内的影屑神力就一直在躁动。一股比夜之神力更加诡异、更加虚无的黑暗气息,从星澜山脉的最深处源源不断地传来,如同跗骨之蛆,一点点渗透进星澜学院的每一个角落。那气息无声无息,无色无味,若非他体内有着倪克斯影子化身的本源神力,根本不可能察觉。
他很清楚,那是虚之化身的气息。
夜之化身已陨,虚之化身即将苏醒,倪克斯破封的脚步,越来越近了。
“张威师弟。”
身后传来一道略显沙哑的声音,张威转过身,看到二长老墨尘正带着赵坤缓步走来。墨尘的左臂空荡荡的,袖管被山风吹得微微晃动,可他的腰杆依旧挺得笔直,脸上没有了往日的固执与阴沉,多了几分历经生死后的平和。赵坤跟在他身后,身上的倨傲之气尽数褪去,眼神沉稳了许多,看向张威的目光里,满是敬佩与愧疚。
“二长老,赵师兄。”张威微微躬身行礼。
墨尘连忙摆了摆手,快步走上前,扶住了张威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愧色:“师弟不必多礼,该是老朽给你行礼才是。之前老朽糊涂,一次次猜忌你,针对你,若不是你,星澜学院早已化为焦土,老朽这条命,也是你救回来的。”
说着,他当真对着张威,深深鞠了一躬。
“长老万万不可。”张威连忙侧身避开,扶住了他,“守护学院,守护同门,本就是我该做的。之前的事,本就因我体内的影屑神力而起,长老的顾虑,也并非全无道理,我从未放在心上。”
墨尘直起身,看着张威坦荡的眼神,眼眶微微发红,长叹一声:“老朽活了近百年,直到断了这条胳膊,才活明白。所谓正道,从来不是看你修炼的是什么力量,而是看你这颗心,守的是什么道。你手握黑暗之力,心向光明,比那些披着光明外衣、满肚子迂腐偏见的人,更配得上‘正道’二字。”
他说着,从怀中掏出一本泛黄的线装册子,递给张威:“这是老朽毕生的战斗笔记,里面记录了我对阵黑暗魂技的所有经验,还有一些魂技的破解之法。老朽天赋有限,这辈子也就止步魂圣了,这些东西,放在你手里,才能发挥最大的用处。”
张威接过册子,入手沉甸甸的,封面上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显然是被主人翻阅了无数次。他心中一暖,郑重地收进了怀中:“多谢长老,弟子一定好好研习,绝不辜负长老的心意。”
一旁的赵坤也上前一步,对着张威深深躬身,声音带着几分别扭,却无比真诚:“张威师兄,之前是我有眼无珠,处处针对你,还在长老殿污蔑你。黑暗洞窟里,若不是你出手相救,我早已成了邪魂师的爪下亡魂。这条命是你救的,日后你但凡有任何吩咐,上刀山下火海,我赵坤绝无半句怨言!”
张威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都是同门,互相扶持是应该的。你天赋不错,只是之前性子太急,稳下心来修炼,日后成就不可限量。若是你不嫌弃,日后修炼上有什么问题,我们可以一起探讨。”
赵坤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惊喜,连忙点头:“多谢师兄!多谢师兄!”他之前一直把张威当成竞争对手,处处想要压过他一头,可经历了生死之后,他才明白,自己和张威之间,差的从来都不是天赋,而是心性与格局。
三人又在英烈陵前站了片刻,祭拜了战死的同门,便一同朝着学院内走去。路上,墨尘告诉张威,他已经带人清理了星澜山脉中大部分的邪魂师余孽,只是山脉最深处的黑雾越来越浓,派去探查的弟子,都有去无回,显然是虚之化身的力量,已经笼罩了那片区域。
张威的脸色凝重了几分,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虚之化身的力量,与夜之化身截然不同,他执掌虚无,擅长隐匿与侵蚀,比夜之化身更加难缠。接下来,还请长老加强学院的巡逻,尤其是夜间,所有弟子不得单独外出,一旦发现任何异常,立刻通报。”
“放心,我已经安排下去了。”墨尘郑重地应道,“如今学院上下,都以你马首是瞻,但凡你有任何安排,所有人都会无条件执行。”
告别了墨尘与赵坤,张威径直朝着长老殿后方的净灵台走去。青玄道长与柳玉茹已经在那里等他了。
净灵台的石桌上,摊开着十几本古朴的兽皮卷,上面刻着晦涩难懂的古老符文,正是学院藏书阁最深处,封存了千年的禁忌古籍。这些古籍记录了亿万年前,创世神与倪克斯大战的秘辛,是院长特意批准,让青玄道长取出来给张威看的。
“你来了。”青玄道长抬起头,看到张威进来,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他肩头的伤已经好了大半,只是脸色依旧有些苍白,显然月圆之夜的那场大战,对他的损耗极大。
柳玉茹也站起身,递给张威一杯温热的灵茶:“快坐吧,我们刚把这些古籍整理好,里面有很多关于倪克斯三大化身的记载,还有创世神本源的秘辛,对你应该很有帮助。”
张威接过茶杯,道了声谢,坐在石桌前,目光落在了那些兽皮卷上。青玄道长指着最中间的一卷兽皮,缓缓说道:“这卷古籍上记载,倪克斯的三大化身,本质上是她本源力量的三个分支。夜之化身执掌时间之暗,能操控永夜,侵蚀心神;虚之化身执掌空间之无,能吞噬一切,抹除存在;而影子化身,执掌的是本源之影,是另外两大化身的根基,也是倪克斯最本源的力量。”
“也就是说,你体内的影屑神力,是唯一能真正触碰到另外两大化身本源的力量。之前你能斩杀夜之化身,也是因为你体内的影子本源,能克制他的夜之神力。”
张威微微点头,目光落在兽皮卷上的古老壁画上。壁画上,创世神浑身散发着璀璨的金光,手持创世圣剑,与浑身笼罩在黑暗中的倪克斯大战,天地崩裂,星辰陨落。而在倪克斯的身后,三道黑色的身影若隐若现,正是三大化身。
“这里还记载了创世神陨落的真相。”柳玉茹指着另一卷兽皮,轻声说道,“当年创世神与倪克斯大战,两人实力本在伯仲之间。可倪克斯执掌虚无与黑暗,不死不灭,创世神就算能重创她,也无法彻底将她斩杀。最终,创世神以自身彻底陨落为代价,将自己的创世本源化作九道封印,将倪克斯封印在了虚无的尽头,而星澜学院的地下,就是九道封印的主节点之一。”
“血姬之前说要夺取学院的光明本源核心,其实就是想要破坏这道封印。”青玄道长的脸色凝重了起来,“夜之化身的陨落,不仅没有延缓封印的破解,反而让他散逸的本源力量,被封印中的倪克斯吸收了。我们能感觉到,封印的力量,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减弱。一旦虚之化身苏醒,必定会第一时间破坏地下的封印节点。”
张威的手指轻轻拂过兽皮卷上的封印符文,体内的创世光明本源,突然产生了强烈的共鸣。那些晦涩难懂的古老符文,在他眼中变得无比清晰,每一道符文,都蕴含着创造与生机的力量。他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创世光明本源,不是偶然,他就是创世神陨落时,留下的最后一缕火种,是唯一能重新加固封印,甚至彻底斩杀倪克斯的希望。
可他也清楚,自己现在的实力,还远远不够。
他如今只是魂师二级,就算能借助光暗同体的力量,越级斩杀魂圣级别的强者,可面对倪克斯的本体,连蝼蚁都算不上。就算是面对即将苏醒的虚之化身,他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虚之化身执掌虚无,能抹除一切存在,这种能力,比夜之化身的永夜领域,要恐怖得多。
“这些天,我一直在尝试融合创世本源与影屑神力,可始终找不到突破口。”张威抬起头,看向青玄道长与柳玉茹,语气带着几分凝重,“虚之化身的力量是虚无,是‘无’,而我的力量,无论是光明还是黑暗,都是‘有’。以有击无,就像是用拳头打空气,根本无法伤到他分毫。”
青玄道长闻言,眉头紧紧皱起,陷入了沉思。柳玉茹也抿紧了嘴唇,眼中满是担忧。他们都很清楚,一旦虚之化身彻底苏醒,以他那诡异的虚无之力,整个学院,恐怕没有人能挡得住他。
就在这时,净灵台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外门弟子脸色惨白地冲了进来,声音带着哭腔,浑身都在颤抖:“青玄道长!柳老师!张威师兄!不好了!出大事了!”
“别急,慢慢说,发生什么事了?”柳玉茹立刻上前,扶住了那名弟子,柔声安抚道。
那名弟子深吸了一口气,颤声说道:“外门……外门的弟子王虎,不见了!昨天晚上还和我们一起修炼,今天早上就找不到人了!我们去查弟子名册,名册上根本没有他的名字!问遍了外门的所有弟子和执事,所有人都说……都说从来没有过王虎这个人!”
张威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来了。
虚之化身的力量,终于开始渗透进学院了。
青玄道长与柳玉茹对视一眼,眼中都满是震惊。他们立刻跟着那名弟子,赶往了外门弟子居住区。可无论他们怎么查,都找不到任何关于王虎的痕迹,宿舍里没有他的行李,修炼记录里没有他的名字,就连和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同乡,都一脸茫然地说,自己根本不认识叫王虎的人。
仿佛这个叫王虎的弟子,从来就没有存在过。
“怎么会这样……”柳玉茹看着空荡荡的宿舍,脸色苍白,“就算是被人杀害了,也不可能连一点痕迹都没有,连所有人关于他的记忆,都被抹除了。”
“是虚之化身的力量。”张威的声音冰冷,“他执掌虚无,能抹除一个人的存在,让他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所有人都不会记得他。这就是他的恐怖之处,比起直接的杀戮,这种抹除存在的力量,更能让人陷入绝望。”
青玄道长的脸色凝重到了极致:“如果他真的能随意抹除人的存在,那这场仗,我们根本没法打。我们甚至连敌人在哪里都不知道,身边的人就一个个消失,连记忆都没有了。”
接下来的两天,学院里的恐慌越来越严重。
不断有弟子消失,外门、内门,甚至连核心弟子,都开始出现失踪的情况。前一天还和你一起练剑、一起吃饭的同门,第二天就彻底消失了,所有人都不记得他的存在,仿佛他从来没有来过这个世界。
整个学院都被一层无形的恐惧笼罩着。弟子们不敢单独待着,不敢睡觉,生怕自己一闭眼,就会彻底消失,连一点痕迹都留不下来。长老们想尽了办法,加固了学院的防御阵法,展开了地毯式的搜查,可始终找不到虚之化身的踪迹,也阻止不了弟子的消失。
更让人心慌的是,随着消失的人越来越多,大家的记忆开始出现混乱。有人忘记了自己的修炼功法,有人忘记了自己的家人,甚至有长老,忘记了自己执掌的职责。整个学院,都在被虚无的力量一点点侵蚀。
张威是唯一一个没有受到影响的人。
他体内的影子本源,是倪克斯最本源的力量,能触碰到存在与虚无的边界,无论虚之化身抹除了谁,他都能清晰地记得那些人的存在,记得他们的样子,记得他们说过的话。可也正因为如此,他承受的痛苦,比所有人都要多。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认识的人一个个消失,看着身边的人陷入迷茫与恐慌,却始终找不到虚之化身的踪迹,那种无力感,几乎要将他吞噬。
这天晚上,张威刚刚结束修炼,正准备去巡查学院的防御,他的房门被轻轻推开了。林小远端着一个食盒,蹦蹦跳跳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张威师兄!我给你做了莲子羹,加了凝神草,能帮你稳固心神!你最近太累了,快趁热喝吧!”
林小远是内门的一名小弟子,今年才十四岁,天赋不算出众,却格外开朗乐观。月圆之夜的大战中,他被邪魂师围攻,是张威冲上去救了他。从那以后,他就经常来找张威,给他送些自己做的吃食,帮他打扫房间,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他身后。
张威看着他灿烂的笑脸,心里微微一暖,接过食盒,笑着说道:“谢谢你,小远。这么晚了,怎么还不休息?”
“我看师兄房间的灯一直亮着,就知道你还没休息。”林小远挠了挠头,嘿嘿一笑,“师兄,你一定要打败那些坏家伙,保护好学院。我以后也要像师兄一样,成为一个强大的修炼者,守护大家!”
“好,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张威揉了揉他的头发,笑着点了点头。
林小远又陪他说了几句话,就蹦蹦跳跳地离开了。张威看着他的背影,端起温热的莲子羹,喝了一口,甜丝丝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连日来的疲惫与焦虑。
可他没想到,这是他最后一次见到林小远。
第二天一早,张威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去林小远的宿舍,想要把自己的一本基础修炼笔记给他。可当他走到宿舍门口的时候,却发现宿舍的门是锁着的,里面空荡荡的,没有任何行李,没有任何生活过的痕迹。
他拦住了一个路过的弟子,问道:“请问,林小远是住在这里吗?”
那弟子一脸茫然地看着他:“林小远?谁啊?我们这里没有叫这个名字的弟子啊。”
张威的心脏猛地一沉,立刻转身,朝着柳玉茹的住处跑去。他冲进柳玉茹的房间,急切地问道:“柳老师,你还记得林小远吗?那个十四岁的内门弟子,月圆之夜我救过的那个,经常给我送吃食的小师弟!”
柳玉茹愣了一下,皱着眉想了很久,最终还是摇了摇头,眼中满是茫然:“林小远?不记得了。张威,我们学院有这么个弟子吗?是不是你记错了?”
“不可能!我不可能记错!”张威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又跑去问青玄道长,问二长老墨尘,问赵坤,问所有他认识的人。可所有人都摇着头,说自己从来没有听过林小远这个名字,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个小弟子。
仿佛那个昨天还笑着给他送莲子羹,说要成为像他一样的强者的少年,从来就没有存在过。
那一刻,张威终于体会到了虚之化身的力量有多恐怖。
它不仅能抹除一个人的存在,还能摧毁你对真实的认知。当所有人都告诉你,你记忆里的人从来没有存在过,你甚至会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疯了,是不是那些记忆,都是自己臆想出来的。
“张威师兄,你没事吧?”赵坤看着张威惨白的脸色,眼中满是担忧,“是不是……真的有这么个师弟?”
张威抬起头,看着赵坤,又看了看身边一脸担忧的青玄道长、柳玉茹、墨尘,还有几位核心长老。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心中的翻涌,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有。他真的存在过。”张威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记得他,记得他的样子,记得他说过的话,记得他给我送的莲子羹。只要我记得,他就没有彻底消失,他的存在,就是真实的。”
他终于明白了虚之化身力量的本质。
所谓抹除存在,本质上是抹除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的所有痕迹,抹除所有人关于他的记忆。当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记得他,再也没有他存在过的痕迹,他就彻底归于虚无了。
可只要有一个人记得他,只要有一个人坚信他存在过,他的存在,就有了锚点,就不会彻底消失。
而虚之化身的力量,最怕的,就是这种对“真实”的执念,对“存在”的坚守。
“我找到他了。”张威猛地抬起头,眼中金黑双色光芒一闪而逝。他放开了心神的桎梏,体内的影屑神力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与整个学院的虚无气息产生了共鸣。
瞬间,无数细碎的信息涌入了他的脑海。
那些被抹除的弟子的气息,那些散逸的虚无之力,所有的源头,都指向了一个地方——长老殿的正下方,学院地下的封印遗迹深处。
虚之化身,一直都藏在学院地下的封印节点处,他一直在用虚无之力,一点点侵蚀封印,同时渗透进学院,抹除弟子的存在,制造恐慌,瓦解他们的心智。
“他在学院地下,封印遗迹的最深处。”张威看向众人,语气坚定,“他一直在侵蚀封印节点,一旦封印被彻底破坏,倪克斯的本体就会破封而出。我们必须立刻下去,阻止他。”
“好!我们跟你一起去!”青玄道长立刻应声,手中拂尘武魂骤然浮现。
“算我一个!老朽这条命,本就是捡回来的,就算是拼了这条老命,也绝不能让他破坏封印!”二长老墨尘握紧了手中的大刀,眼神决绝。
“我也去!我要给小远报仇!”赵坤握紧了拳头,眼中满是怒火。
柳玉茹也点了点头,手中已经拿出了数十张符箓:“我已经准备好了治疗和防御符箓,能帮大家稳住心神,抵御虚无之力的侵蚀。”
院长也在此时赶了过来,他身后跟着学院仅剩的几位魂圣级别的长老。院长看着张威,郑重地说道:“张威,此次行动,由你全权指挥。学院上下,所有人都听你调遣。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们都必须守住封印,斩杀虚之化身。”
“多谢院长信任。”张威对着院长深深躬身,随即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语气铿锵,“所有人听令,立刻检查武魂与魂技,备好疗伤与防御符箓,一刻钟后,在长老殿门口集合,进入地下遗迹!”
“是!”
所有人齐齐应声,眼中没有了之前的恐慌,只剩下了决绝与坚定。他们知道,这一战,关乎学院的存亡,关乎整个世界的安危。他们退无可退。
一刻钟后,所有人在长老殿门口集合完毕。院长、青玄道长、二长老墨尘、张威、柳玉茹、赵坤,还有六位魂圣级别的长老,十二个人,组成了这支小队。他们每个人都气息沉稳,眼神坚定,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张威没有多说废话,抬手一挥,光暗融合的魂力展开,在众人周身形成了一道防护屏障,将虚无之力隔绝在外。“跟紧我,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离开我的防护范围,不要被幻境迷惑,坚守自己的本心,记住自己是谁,记住自己要守护的东西。”
众人齐齐点头,跟着张威,走进了长老殿后方的密道。密道一路向下,延伸到地下千丈深处,越往下走,空气中的虚无气息就越浓郁,周围的光线也越来越暗,仿佛连光都被虚无吞噬了。
不知走了多久,他们终于走出了密道,来到了一片巨大的地下空间。这里是亿万年前,创世神与倪克斯大战的战场,石壁上刻满了古老的壁画,记录着那场毁天灭地的大战。地面上布满了裂纹,裂纹中不断往外渗透着黑色的虚无气息,整个空间里,安静得可怕,连众人的呼吸声,都被虚无吞噬了。
空间的最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封印阵。阵眼上刻着创世神留下的符文,原本璀璨的金色符文,此刻已经布满了黑色的裂纹,大半都被虚无之力侵蚀了。封印阵的中央,站着一个半透明的身影,他没有固定的形态,整个人就像是一团流动的黑雾,仿佛随时都会融入周围的虚无之中。
他就是虚之化身。
“终于来了,我等你很久了,创世的火种。”虚之化身缓缓转过身,没有五官的脸上,裂开了一道诡异的笑容,声音虚无缥缈,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又仿佛就在你的耳边响起,“夜之那个蠢货,真是丢尽了主神的脸,居然被你这么个小小的人类少年斩杀了。”
“你抹除那些无辜的弟子,就是为了引我下来?”张威上前一步,手中的金色长剑武魂缓缓浮现,光暗双色的纹路在剑身上流转,眼神冰冷,“你费尽心机制造恐慌,就是为了瓦解我们的心智,好让你顺利破坏封印?”
“算是吧。”虚之化身轻笑一声,语气带着漫不经心的残忍,“抹除那些蝼蚁的存在,不过是随手为之,顺便看看,你这个创世火种,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没想到,你居然能记住那些被我抹除的蝼蚁,真是有趣。”
“不过,也到此为止了。”虚之化身的语气骤然变冷,周身的虚无气息疯狂翻涌,整个地下空间都开始剧烈摇晃,“夜之那个蠢货,只会用蛮力,根本不懂虚无的真谛。存在本身,就是最脆弱的东西,只要我想,你们所有人,都会在一瞬间,彻底归于虚无,连一点痕迹都留不下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抬起手,对着张威身后的一名长老,轻轻一点。
那名长老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瞬间消失在了原地。没有鲜血,没有魂力波动,就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更可怕的是,除了张威之外,所有人的眼神都变得茫然起来,他们完全不记得,刚刚这里还有一位并肩作战的长老。
“你看,就是这么简单。”虚之化身发出一阵诡异的笑声,“你们的存在,在我面前,不堪一击。”
“混蛋!”二长老墨尘怒喝一声,手中大刀武魂骤然爆发,璀璨的光明之力凝聚成一道巨大的刀芒,朝着虚之化身狠狠劈了过去。
可刀芒穿过了虚之化身的身体,没有造成任何伤害,反而被他周身的虚无之力,一点点吞噬殆尽,连一丝波澜都没有掀起。
“没用的。”虚之化身的声音带着嘲讽,“我本就是虚无,你们的攻击,对我来说,不过是投入虚空的石子,连一点涟漪都溅不起来。”
青玄道长也出手了,万千根拂丝如同钢针一般,带着磅礴的光明之力,朝着虚之化身席卷而去,同时口中厉声喝道:“所有人一起出手,用光明之力压制他!”
院长与其他几位长老,同时催动了武魂,无数道光明魂技,如同雨点一般,朝着虚之化身砸了过去。可所有的攻击,都穿过了他的身体,被虚无之力彻底吞噬,没有对他造成任何伤害。
反而随着光明之力的不断涌入,虚之化身周身的虚无气息,变得越来越浓郁。他发出一阵畅快的大笑:“多谢你们的馈赠!无论是光明还是黑暗,所有的力量,最终都会归于虚无!你们的攻击,只会让我变得更加强大!”
他猛地张开双臂,一股恐怖的虚无冲击波,如同海啸一般,朝着众人席卷而去。张威脸色一变,立刻催动全身魂力,光暗同尘轮瞬间展开,挡在了众人身前。
光轮与冲击波轰然碰撞,张威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后退了数步,嘴角溢出了鲜血。光暗同尘轮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里面的力量,正在被虚无之力一点点吞噬。
“张威!”柳玉茹惊呼一声,立刻扔出数十张治疗符箓,精纯的生命之力涌入张威的体内,修复着他受损的经脉。
“没用的,影子的本源,本就是主神的一部分。”虚之化身缓缓飘到张威面前,语气带着戏谑,“你的力量,对我来说,和他们没有任何区别,最终都会归于虚无。你以为你斩杀了夜之,就有资格和我抗衡了?真是可笑。”
他抬手一挥,一股虚无之力,朝着张威身后的赵坤席卷而去。赵坤脸色大变,想要躲闪,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被虚无之力锁定,根本动弹不得。
“不要!”张威脸色骤变,立刻冲了过去,光暗之力凝聚成一道屏障,挡在了赵坤身前。虚无之力撞在屏障上,张威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屏障瞬间破碎,他被狠狠震飞出去,重重撞在身后的石壁上,吐出一大口鲜血。
可就在这一瞬间,他眼睁睁看着赵坤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连眼神都开始变得茫然起来。虚之化身的力量,正在抹除赵坤的存在。
“赵坤!守住本心!记住你是谁!记住你要守护的东西!”张威厉声嘶吼,体内的创世光明本源,瞬间爆发。
璀璨的金色光芒,如同太阳一般,在地下空间中炸开。这股光芒,带着创世的生机,带着创造存在的力量,瞬间驱散了周围的虚无气息。赵坤原本变得透明的身体,重新变得凝实,茫然的眼神也恢复了清明。
不仅是他,所有被虚无之力侵蚀,记忆开始混乱的人,都在这道金光之中,恢复了清醒。那些被虚之化身抹除的记忆,那些被遗忘的人,重新回到了他们的脑海里。
“怎么可能?!”虚之化身的声音,第一次露出了惊恐的情绪,“创世的本源?你居然能引动创世神的力量?!”
张威缓缓站起身,擦掉了嘴角的鲜血,手中的长剑稳稳握着。他的周身,金色的创世光芒与黑色的影子本源,缓缓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光暗漩涡。
他终于明白了。
虚之化身的力量是“无”,是抹除,是寂灭。而他的力量,是“有”,是创造,是存在。
无,永远无法真正吞噬有。
因为只要有一丝执念,有一丝坚守,有一丝对存在的认可,“有”就永远不会消失。而创世本源的真谛,就是创造存在,就是定义真实。
“你能抹除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痕迹,能抹除所有人的记忆。”张威的声音,平静却带着撼动虚无的力量,在地下空间中缓缓回荡,“但只要我还记得他们,只要我坚信他们存在过,他们的存在,就是真实的,你永远无法彻底抹除。”
“你执掌虚无,可你忘了,虚无,永远需要依靠存在来定义。没有存在,就没有虚无。没有‘有’,就没有‘无’。”
“你能吞噬所有的力量,可你吞噬不了,我想要守护他们的执念,吞噬不了,我对存在的坚守。”
话音落下的瞬间,张威将自己体内所有的力量,全部催动起来。创世光明本源的创造之力,影子化身的锚定之力,还有他那颗坚守本心、守护众生的道心,全部融合在了一起。
一枚巨大的金色印玺,在他的身前缓缓凝聚而成。印玺之上,刻着“存真”两个古老的大字,周围环绕着光暗交织的纹路,印玺的底部,是创世神留下的封印符文。
这是张威以自己的道,创造出的全新魂技——《创世存真印》。
这枚印玺,代表着存在,代表着真实,代表着对虚无的终极克制。
印玺凝聚而成的瞬间,整个地下空间的虚无气息,瞬间被彻底驱散。石壁上的壁画重新变得清晰,地面上的裂纹开始愈合,被虚无之力侵蚀的封印符文,重新亮起了璀璨的金光。
虚之化身的身体,在印玺的光芒照耀下,开始变得凝实。他再也无法维持虚无的形态,被印玺的力量,从虚无之中强行拉了出来,变成了真实存在的个体。
“不!不可能!我是虚无!我是永恒的!你怎么可能把我拉回现实!”虚之化身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嘶吼,疯狂地催动虚无之力,想要再次融入虚空之中。可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无法挣脱印玺的束缚,他的身体,变得越来越凝实。
“现在,你不再是虚无了。”张威眼中寒光一闪,双手猛地向前一推,“你和我们一样,是真实存在的个体,也会受伤,也会死亡。”
巨大的创世存真印,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朝着虚之化身,狠狠砸了过去。
“所有人,把你们的力量,全部注入印玺之中!”张威厉声嘶吼。
青玄道长、院长、二长老墨尘、柳玉茹、赵坤,所有的人,都在这一刻,将自己体内全部的魂力,毫无保留地注入了印玺之中。无数道璀璨的光明之力,汇聚在印玺之上,让印玺的光芒,变得更加耀眼,更加磅礴。
虚之化身看着越来越近的印玺,眼中满是绝望与恐惧。他疯狂地催动所有的力量,想要抵挡印玺的冲击,可他的虚无之力,在印玺面前,如同冰雪遇阳般迅速消融。他引以为傲的力量,此刻彻底失去了作用。
“不——!主神大人!救我!”
虚之化身发出了最后一声凄厉的嘶吼,随即被创世存真印,彻底笼罩。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片极致的金光,席卷了整个地下空间。当金光缓缓散去的时候,虚之化身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了。这一次,是真正的湮灭,连一丝虚无之力都没有留下。
可就在虚之化身彻底湮灭的瞬间,他用尽最后一丝力量,对着封印阵的阵眼,打出了最后一击。
“咔嚓——!”
一声脆响,封印阵的阵眼,彻底裂开了。
一道恐怖到极致的黑暗气息,从裂缝之中,疯狂地涌了出来。这股气息,比夜之化身、虚之化身加起来,还要恐怖千百倍,冰冷、浩瀚、带着无尽的毁灭与寂灭,仅仅是一丝外泄的气息,就让整个地下空间,甚至整个星澜学院,整个星澜山脉,都开始剧烈摇晃。
一个冰冷、漠然、仿佛来自万古之前的声音,透过裂缝,直接响在了所有人的脑海里,没有任何情绪,却带着主宰一切的威压。
“创世的火种,你终于觉醒了。”
“我的三个影子,不过是我破封的三把钥匙。他们的陨落,只会让我更快挣脱束缚。”
“亿万年前,创世神以自身陨落为代价,将我封印在这里。亿万年后,他留下的火种,又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张威,我在虚无的尽头等你。”
“要么,你彻底封印我,延续创世神的宿命。要么,我让整个世界,归于永夜与虚无。”
声音缓缓消散,裂缝之中的黑暗气息,也渐渐收敛。张威立刻催动创世存真印,将裂开的封印阵眼,暂时封住了。可所有人都清楚,封印已经破损,倪克斯的本体,用不了多久,就会彻底破封而出。
真正的决战,已经不远了。
众人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地面上。
朝阳已经升上了天空,金色的阳光洒满了整个星澜学院。那些消失的弟子,都重新回到了学院里,他们记得自己被抹除的经历,记得是张威救了他们。整个学院,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张威站在净灵台上,看着下方欢呼的弟子们,看着身边并肩作战的师长与同伴,心中百感交集。
斩杀了两大化身,守住了学院,可他没有丝毫轻松。他很清楚,接下来,他要面对的,是执掌永夜、虚无、本源的古神,是整个世界最恐怖的黑暗。倪克斯的本体,远比他想象中还要强大。
“在想什么?”青玄道长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远方的天际,轻声问道。
“在想,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张威轻声说道,“倪克斯很快就要破封了,我现在的实力,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路,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青玄道长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亿万年前,创世神能以一己之力,封印倪克斯。今天,我们所有人,都会站在你身边,和你一起,守住这片天地。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二长老墨尘也走了过来,对着张威郑重地躬身行礼:“张威,老朽这条命,还有整个星澜学院,所有弟子的命,都是你救的。日后,你指哪,我们打哪,就算是豁出这条老命,我们也绝不会皱一下眉头!”
柳玉茹、赵坤、院长,还有所有的长老、弟子,都围了过来,站在张威的身后。他们的眼神里,没有了猜忌,没有了恐惧,只有坚定的信任与决绝。
张威看着身边的众人,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握紧了手中的长剑,眼底金黑双色光芒流转,看向了远方的天际。
他知道,接下来的路,会比之前更加艰难,更加凶险。他要面对的,是整个世界最恐怖的黑暗。
可他不再迷茫,不再畏惧。
他有想要守护的人,有自己坚守的道,有光暗合一的力量,有创世神的火种,还有无数愿意和他并肩作战的同伴。
无论前路有多少黑暗,无论倪克斯的力量有多恐怖,他都会坚定不移地走下去。
直到光明彻底驱散黑暗,直到世界重归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