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燕子正蹲在池塘边喂完了鱼，手里还沾着点点鱼饵碎屑，听见管家在一旁回禀田庄与库房的事，她立刻直起身子，随手拿起旁边干净的锦帕，认认真真擦了擦手，又拍了拍裙摆上的碎渣。
她转过身，眉眼明亮，神色是从未有过的认真稳重，再不是皇宫里那个只会蹦蹦跳跳、没心没肺的小燕子，而是方之航堂堂正正的女儿——方慈。
老管家见她这般模样，心中暗暗点头，越发敬重这位历经苦难却本性良善的县主。
“管家叔，”小燕子开口，声音清脆又真诚，没有半分主子的架子，“你刚才说，咱们家现在连皇赏带以前发还的，一共有不少田庄地头，对吧？”
老管家连忙躬身：“回县主，正是。如今咱们侯府在杭州城郊共有良田一千八百多亩，分成六座田庄，除了一部分种桑养蚕，其余都是粮田和菜地，全都由咱们自家打理，收成好得很。”
小燕子听得眼睛一亮，用力点了点头，语气格外恳切：
“那你记着，从今年开始，所有能种粮食的地，都多种些稻米、麦子、玉米、豆类，能种菜的就多种瓜果蔬菜。咱们别嫌麻烦，也别嫌占地方，能多种就多种，粮仓能建多大就建多大，越满越好。”
管家微微一怔：“县主，咱们府里人口不多，就算吃穿用度最好，也吃不完这么多啊……”
小燕子轻轻摇头，望向远方炊烟袅袅的村落，眼神温柔又坚定。
“我不是为了自己吃。”
她轻声说，“我从小在大杂院长大，见过太多吃不饱饭、穿不暖衣的人。流浪的时候，见过流民拖家带口，一路乞讨，有的人饿得走不动路，死在路边……那种滋味，我太懂了。”
她顿了顿，声音轻轻发颤，却格外有力：
“现在我有家了，有田了，有粮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别人受苦。
以后但凡遇到灾年、荒年，或者路边有难民、流民、乞丐，只要到咱们侯府门口，咱们就施粥、给干粮、送点衣物，能帮一把是一把，千万别吝啬。”
“粮食没了，咱们可以再种；钱没了，咱们可以再攒。可是人命关天，能救一个是一个。”
老管家听得心头一热，眼眶都有些发红，连忙躬身应道：
“老奴明白！县主心善，和当年方侯爷一模一样！侯爷在任时，也是天天想着百姓，赈灾减赋，是人人称赞的清官啊！”
提到爹爹，小燕子嘴角轻轻扬起来，眼神柔软得不像话。
“对，我就是要为我爹爹积功德。”
她认认真真地说，“我爹一辈子清白，做官为民，却落得那样的下场。我相信因果轮回，相信好人有好报。
我多做点好事，多救点人，就是替我爹行善积德，让他下辈子能投个好人家，平平安安、顺顺利利、长命百岁，再也不要含冤受苦，再也不要英年早逝。”
“我要让他下辈子，生在安稳人家，有疼他的爹娘，有圆满的一生，不用像这辈子一样，连女儿都没能养大。”
说到最后，她声音轻轻软软的，带着一丝对爹娘的思念，却没有半分怨怼，只有满心的期盼与温柔。
她从不是什么都不懂的野丫头。
她吃过人间最苦的苦，所以才懂最真的善。
她失去过最亲的人，所以才想把温暖，分给更多的人。
老管家听得肃然起敬，深深一揖，声音郑重：
“县主放心！老奴这就去安排！所有田庄加倍耕种，粮仓全部备满，但凡有流民难民，忠毅侯府永远敞开大门施粥救济！
咱们要让全杭州、全江南都知道——方侯爷的冤屈昭雪了，方侯爷的千金，继承了侯爷的仁心！”
小燕子笑得眉眼弯弯，像阳光下最干净的小太阳。
“嗯！”
她用力点头，“咱们不图名声，不图回报，就图个心安，图我爹下辈子，能好好的。”
风拂过侯府的庭院，花香阵阵，暖意融融。
昔日颠沛流离的小燕子，如今成了心怀百姓、为父积德的多罗县主。
她用自己的方式，延续着方之航的清白与善良。
而这一切，远在京城的紫薇永远不会懂。
她一生都在算计自己能得到什么，
而小燕子，早已开始想着能为别人做些什么。
这，就是她们之间，永远也跨不过的差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