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踏入杭州忠毅侯府,小燕子这辈子从未体会过的日子,就这样扎扎实实砸在了她头上。
从前在大杂院,一碗饱饭都是奢望;在皇宫,一举一动都要被规矩捆着;可在这里,她是唯一的主子,是侯爷嫡女,是皇上亲封的多罗县主,全府上下,没人敢约束她,人人都捧着她、疼着她、顺着她。
她终于不用再抢、不用再争、不用再看人脸色、不用再怕被赶走。
清晨醒来,床边一溜丫鬟轻手轻脚候着,软乎乎喊一声:“县主主子,醒了?”
衣服是江南最好的云锦,轻得像云,软得像棉,颜色鲜亮,花纹好看,从前她连摸都摸不到,如今一柜子一柜子随便穿。
鞋子是绣着蝴蝶兰的软底绣鞋,不磨脚、不硌脚,跑跳都自在。
梳头的嬷嬷手轻得很,细细给她梳辫子,扎好看的发绳,插小小的珠花,不扯头发、不凶她,还笑着夸:“咱们县主生得真好,眉眼像极了侯爷,又俊又灵。”
小燕子摸着头上的珠花,眼睛亮晶晶的,鼻尖微微发酸。
她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安安静静、认认真真、温柔温柔地给她梳头。
洗漱完毕,一桌子早饭摆得满满当当。
水晶包、烧麦、小馄饨、桂花糕、莲子粥、精致小菜……全是她从前听都没听过的花样,热乎、香甜、管够。
再也不用和大杂院的孩子们抢吃的,不用啃干硬的馒头,不用饿肚子。
她捧着粥碗,小口小口喝着,甜到心里。
“这……这都是给我一个人的?”
丫鬟们笑着应:“是啊主子,您喜欢,天天给您做。”
白天的日子,更是自在得不像话。
想逛院子,就逛。亭台楼阁,花花草草,池塘里有鱼,廊下有鸟,她想跑就跑,想跳就跳,想喊就喊,再也没人说她“粗鄙”,没人骂她“不懂规矩”。
想吃糖葫芦,立刻有人去街上买最甜的。
想放风筝,管家马上安排人在院子里放线,让她跑个痛快。
想坐船,府里就有乌篷船,摇去西湖边上,看荷花、看垂柳、看人间烟火。
她想学骑马,就有最好的师傅教;
她想耍剑,就有最好的佩剑送到手上;
她不想学琴棋书画,没人逼她——
“咱们县主高兴就好,不必勉强。”
这句话,是小燕子这辈子听过最松快的话。
傍晚的时候,她会坐在院子里,啃着点心,晃着腿,看夕阳一点点落下去。
风一吹,满院花香,安安静静,没有人算计她,没有人利用她,没有人用温柔的话捅她刀子。
她常常摸着心口,轻轻对自己说:
“方慈,你有家了。”
“你不是野孩子,不是假格格,不是替死鬼。”
“你是侯爷的女儿,是县主,是被人放在心尖上疼的。”
那些刚出生就被夺走的满月宴、百日宴、周岁礼;
那些本该有的锦衣玉食、丫鬟伺候、父母疼爱;
那些本该无忧无虑、被捧在手心里的童年;
那些被流浪、饥饿、恐惧占去的岁月……
如今,老天爷和雍正帝,一起加倍补回来了。
她不用再坚强,不用再泼辣,不用再把自己裹成一只刺猬。
她可以笑,可以闹,可以撒娇,可以偷懒,可以安安心心做一个被宠坏的小姑娘。
夜里躺在床上,盖着软乎乎的锦被,小燕子常常笑着笑着就红了眼眶。
“爹,娘,你们看……”
“我现在过得好幸福啊。”
“你们要是还在,一定会把我宠成天底下最开心的小姑娘。”
而这份迟来十几年的、万千宠爱于一身的人生,
才是她方慈,生来就该拥有的模样。
同一时刻,远在京城。
紫薇病榻缠绵,醒来之后,听到的全是杭州那边的消息——
方侯府嫡女风光无限,多罗县主受尽宠爱,皇上时常派人赏赐,杭州百姓人人敬重。
每一句,都像一把刀,扎在她心上。
她拥有过完整的母爱、安稳的童年、精心的教养,
却偏偏想要不属于自己的荣光。
而那个从小苦到骨子里、本该被全世界疼爱的小燕子,
终于,在江南杭州,拥有了她真正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