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苏逸天不亮就起来了。做完热身,他拿起木剑在院中站着。
起势
这是剑道最基本的姿势,双脚与肩同宽,膝盖微曲,重心下沉,双手握剑置于身前。剑尖斜指地面,目光平视前方。
苏奕保持这个姿势,一动不动。
十分钟。
二十分钟。
半小时。
汗水从额头滑落,手臂开始发酸,双腿微微颤抖。但他没有动,只是调整呼吸,让身体适应这个姿势。
前世师父说过:剑道没有捷径,一万次挥剑就是一万次,一万个小时就是一万个小时。站桩是基础中的基础,桩都站不稳,挥出去的剑就是飘的。
太阳从东方升起,金色的阳光洒进小院。
苏奕终于动了。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收剑,活动了一下酸痛的关节。然后推开门,走向后山。
竹林里依旧幽静。
清晨的雾气还没有散尽,竹叶上挂着露珠,风吹过时簌簌落下。苏奕沿着石径往里走,远远就看见那块空地上站着一个白色身影。
尘心已经在了。
老人负手而立,背对着他,像是在等什么。
苏奕加快脚步,走到老人身后三丈处停下,躬身行礼:“前辈。”
尘心转过身,看了他一眼:“来了?”
“是。”
“昨晚没睡好?”
苏奕一愣,随即如实回答:“睡了一会儿,在想前辈那一剑。”
老人点点头,没再多问,只是指了指空地中央:“站过去。”
苏奕依言走过去站定。
“把你昨天那一剑,再刺一遍。”
苏奕握紧木剑,深吸一口气。
然后刺出。
一剑直刺,简简单单,没有任何花哨。
剑尖停在半空,苏奕保持着出剑的姿势,等待老人的点评。
尘心走过来,绕着他转了一圈,忽然伸出手,在他手腕上轻轻一弹。
苏奕的手一抖,木剑差点脱手。
“手腕太紧。”老人说,“剑是活的,你的手腕是死的,怎么让剑活?”
苏奕若有所思。
“再来。”
他又刺出一剑。
老人又是一弹,这次弹在手肘上:“肘关节锁死了。剑要走,关节要松,你锁死了,力就断在这里。”
再来。
弹在肩膀。
再来。
弹在腰。
再来。
弹在膝盖。
苏奕一连刺了十几剑,每刺一剑,老人就在他身上弹一下。不疼,但每一弹都弹在他发力不对的地方。十几剑下来,他感觉自己好像哪里都不对。
“知道为什么不对吗?”老人问。
苏奕想了想,试探着说:“因为……我是在‘用’剑,不是‘使’剑?”
老人眼中闪过一丝异色:“继续说。”
“用剑是把剑当成工具,我指挥它,它听我的。使剑……”苏奕斟酌着措辞,“使剑是把自己当成剑的一部分,力从地起,经过腰、背、肩、肘、腕,最后从剑尖出去。是一个整体。”
老人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你从哪儿学来的这些?”
苏奕心里一紧,但面色不变:“自己琢磨的。”
“自己琢磨?”老人盯着他,“六岁,自己琢磨出这个?”
苏奕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前辈,晚辈是真的喜欢剑。”
老人看了他很久,久到苏奕以为他要继续追问下去。
但老人只是点了点头:“好。你既然明白这个道理,那就继续练。什么时候你能把这一剑刺得让我弹不到你,什么时候算过关。”
说完,他走到一旁,在一块青石上盘膝坐下,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苏奕愣了愣,随即握紧木剑。
让剑斗罗弹不到?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刺出一剑。
一剑。
又一剑。
再一剑。
竹林里只剩下剑锋破空的声音和偶尔响起的“啪”的一声——那是老人的手指弹在他身上的声音。
太阳渐渐升高,雾气散尽。苏奕的衣服被汗水浸透,手臂酸得像灌了铅,每刺一剑都比上一剑更艰难。
但他没有停。
因为他发现,随着每一剑刺出,老人弹在他身上的次数在减少。
从每剑必弹,到三剑弹一次,到五剑弹一次……
他的动作在不知不觉中改变,变得更加流畅,更加自然,像是一棵竹子终于找到了生长的方向。
不知道过了多久,尘心的声音响起:“够了。”
苏奕停下,大口喘气。
老人走过来,看着他:“明天这个时间,继续。”
苏奕点点头,想说什么,却发现嗓子干得说不出话。
老人转身走向竹庐,走出几步,又停下来:“回去喝点盐水,泡泡热水。第一次这么练,明天身上会疼。疼也要来。”
“是。”
老人走进竹庐,竹门关上。
苏奕站在原地,握着木剑,看着那扇门。阳光透过竹林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忽然笑了,笑得很开心。
不是因为得到了指点,是因为那种熟悉的感觉——那种前世在武馆里,被师父一遍遍纠正动作的感觉。
严厉,但真诚。
苏奕收起笑容,对着竹庐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离开。
接下来的日子,苏奕每天清晨去后山,每天被老人弹得浑身酸疼,每天累得连筷子都拿不起来。
但他一天比一天刺得稳,一天比一天刺得顺。
第七天,他终于刺出了一剑,老人没有弹他。
那是一个雾蒙蒙的清晨,苏奕像往常一样站在空地中央,握剑,深吸一口气,然后刺出。
剑出无声。
剑尖停在半空,纹丝不动。
老人站在他身侧,手指悬在半空,终究没有落下去。
竹林里静了很久。
老人收回手,点了点头:“这一剑,可以。”
苏奕长出一口气,几乎要瘫坐在地上。
但老人下一句话让他又站直了:“明天开始,练第二剑。”
苏奕瞪大眼睛:“前辈,还有第二剑?”
老人瞥了他一眼:“你以为剑道就一招直刺?”
“不是……”
“直刺练好了,才有资格练别的。”老人转身走向竹庐,“明天教你这第二剑。”
苏奕站在原地,看着老人的背影消失在竹门后,忍不住咧嘴笑起来。
可以学第二剑了!
他握紧木剑,对着竹林挥舞了两下,然后深吸一口气,平复激动的心情。
回去的路上,他碰见了宁风致。
宁宗主站在石径的尽头,像是在等他。看见苏奕走来,宁风致笑着问:“练完了?”
“宗主。”苏奕行礼,“练完了。”
宁风致打量着他,点点头:“瘦了,但也精神了。剑叔对你很满意。”
苏奕一怔:“前辈他……说的?”
宁风致笑了笑:“他没说,但老夫看得出来。剑叔这么多年,从没让任何人每天去后山陪他练剑。你是第一个。”
苏奕沉默。
宁风致拍拍他的肩膀:“好好练。过段时间,宗门会给你准备第一枚魂环。到时候有什么需求,尽管提。”
苏奕心中一动:“宗主,魂环的事……可以自己选择吗?”
“当然。”宁风致道,“你的武魂是剑,自然要选适合剑的魂环。怎么,有想法?”
苏奕想了想,摇摇头:“晚辈还不懂这些,到时候还请宗主和前辈指点。”
宁风致满意地点头:“懂事。去吧,好好休息。”
“是。”
苏奕告辞离开,走向自己的小院。
路上他一直在想魂环的事。
按照原著的设定,魂环不仅能提升魂力,还能赋予魂师魂技。他的武魂是剑,第一魂环应该选择什么?
速度型?力量型?还是特殊属性?
苏奕摇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出去。现在想这些还太早,当务之急是把基础打牢,把剑练好。
他推开门,走进小院,准备像往常一样先泡个热水澡,然后吃饭休息。
但刚踏进院门,他就愣住了。
院子里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孩。
七八岁年纪,穿着粉色的裙子,扎着两个羊角辫,正蹲在地上,不知道在看什么。
听见脚步声,女孩抬起头,露出一张精致的脸和一双好奇的大眼睛。
“你是谁?”女孩问。
苏奕愣了愣:“这是我院子……你又是谁?”
女孩站起来,拍拍裙子上的土,仰着下巴说:“我叫宁荣荣。你呢?”
宁荣荣。
苏奕看着面前这个小女孩,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就是宁荣荣?七宝琉璃宗的小公主,原著中那位骄傲任性、后来被史莱克七怪“教育”得服服帖帖的七宝琉璃塔继承人?
“喂,我问你话呢。”宁荣荣不满地皱起眉头,“你叫什么?”
苏奕回过神,微微点头:“苏奕。”
宁荣荣歪着头打量他:“你就是那个觉醒出先天九级魂力、被剑爷爷看中的人?”
“应该是吧。”
宁荣荣眼睛亮了:“那你一定很厉害吧?你多大了?魂力多少级了?武魂是什么?给我看看!”
苏奕被她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有些懵,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见门外传来一个焦急的声音:
“小姐!小姐您怎么跑这儿来了!”
一个中年妇人匆匆跑进来,看见宁荣荣,明显松了口气,然后对着苏奕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小姐她不懂事,打扰公子了……”
宁荣荣撅起嘴:“我才没有不懂事!我就是来看看那个被剑爷爷看中的人长什么样。”
妇人无奈地看向苏奕。
苏奕笑了笑:“没事,她已经看完了。”
宁荣荣瞪大眼睛:“谁说我看完了?我还没看你的武魂呢!”
妇人赶紧拉住她:“小姐,宗主说了不让您乱跑……”
“我就看看,又没捣乱!”
“小姐……”
两人拉拉扯扯,渐渐远去。临出院门时,宁荣荣回头看了苏奕一眼,大声说:“我记住你了!明天我还来!”
苏奕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关上,忍不住摇了摇头。
这个小魔女,确实和原著里写的一样……不一般。
不过他现在没心思管这些。泡澡,吃饭,休息,明天还要去学第二剑。
至于宁荣荣来不来,那是明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