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不为自己想,也要为阿霖想

入夜,江月姝回到太守府的房间。

屋外的廊下,一个玄色身影立在一旁,那身形,不用细看也知道是谁。

江月姝顿了顿身子,手中提着的灯笼随风晃动两下。她欲转身,又突然想到自己的二叔一家被他接到京中,阿霖的咳疾也因他才得以缓解,江月姝那素来冰冷的眸子,终究是软了几分。

她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对着江砚寒福礼道:“多谢兄长。”

江砚寒似乎没想到她会向他致谢,墨色的眸子里掠过一丝错愕。

廊下的灯将他的脸印着他的脸,江月姝看的出来,他双眉上挑两下。

“其实你不必道谢,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江月姝的肩膀猛地绷紧,她张了张嘴,终是没有发出声音。

“顾霖的咳疾每五天要抓一副药,其中有一味名为化橘红,是贡药。我动用了岭南节度使的私交才从化州贡仓里换了五斤陈年化橘红。”

他的声音缓缓落下,玄色的衣袖轻挥,江砚寒的目光锁在她的脸上,语气平淡:“这药,够三个月。但过后,还需继续服用。”

江月姝听到这,突然苦笑一声。

她抬着小脸,表情认真道:“所以,兄长是非要我做你的外室才罢休?”

这句话倒是把江砚寒问懵了。

他从未想过要她做外室,可二人的身份,她跟着他,却是讨不到名分。

江砚寒嘴角蠕动一下,想说,不是。

但话到嘴边,变成了:“做妾,也尚可。”

江月姝冷笑一声“做妾?”她眼底满是自嘲的苦笑“江砚寒,你我虽没有血缘关系,但终究是兄妹,你若是要我做妾,是要我顶着罔顾人伦的骂名,一辈子抬不起吗?”

她突然往前一步,盯着他的眼睛,声音轻的像刀:“你要的,从来不是外室,不是妾,你要的,是我心甘情愿的臣服于你!”

江砚寒的喉结滚了一下,他想说不是,可那些边界的话一个字也吐不出。

他确实没想过她做妾,他要的,是她眼里再也没有别人,只有他一个人。

她若是同意,他会给她一个新的身份,一个能做他妻的身份。

江砚寒伸手去碰她的脸,却被她偏头躲开。

他的手悬在半空,眸子瞬间沉了下来。他忽然笑了。

“妹妹,就算不为自己想,也要为阿霖想,听闻你顾家,只有他一个血脉...”

江月姝的脸色瞬间褪得惨白,像被人狠狠抽了一耳光。

她垂下头,两滴泪砸在地面上。

“你真卑鄙。”她的声音发颤,咬着牙不去看他。

江砚寒直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你有三个月的时间考虑。”

廊下的灯还在晃,江月姝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浑身冰冷。

待江砚寒离开后,江月姝缓缓蹲下身子,将脸埋进膝盖。

片刻后,她扶着廊柱撑着自己发软的腿起身,回到自己房间。

房门被她反手扣上,她走到铜镜前,怔怔的看着里面的人。

镜子中的少女,面色惨白,眼底红的像要滴血,她抬手,指尖抚摸镜面。

“顾月姝,你真没用。”

她对着镜子中的自己低声开口。

“他只需轻轻动动手指,就能决定你顾家的死活,你究竟在坚持什么?不是已经做过他的外室了吗?再做一次,又有何妨?”

可转念,她又换上一副面孔。

“不要,我不想做人外室,不想做人妾,我想要一个清清白白的身子,将来寻一个良人,生儿育女。”

江月姝闭上眼,一行清泪,终是滑落下来。

烛火噼啪一声

她想起第一次见江砚寒时,母亲刚改嫁,江芸宁哭着骂她母亲。

“你凭什么住我母亲的房间,你走,你是坏人,你是狐狸精。”

江砚寒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已犹成年人般冷静,他把江芸宁护在身后,睨着她们母女二人。

她母亲劝她:“月姝,你要多和哥哥姐姐接触,他们只有真能容下你,你在这个府中才能过的安生。”

后来她也按照母亲说的去讨好江家兄妹二人,她会跟在江砚寒身后甜甜的叫一声兄长,也会把自己舍不得吃的甜点留给江芸宁。

江砚寒十三岁那年去太傅家求学,从此住进了太傅府,成为了太子伴读。

再后来太子登基,他成为了天子近臣,做了大理寺卿。

日子一天天过下去,她本以为,只要她嫁人了,这寄人篱下的生活才算到头。

谁知,这个多年未见的继兄,不知从何时开始竟对她起了别样的心思。

前世,他近乎疯狂的贪恋她的身子,终日把她关在那个偌大的宅院中。

江月姝用袖子擦了擦脸,抬起头,又对着铜镜说:“若是当年祖父没有得罪贵妃,顾家不会落败,我也不用寄人篱下,更不会遇见江砚寒。”

“可惜啊,没有若是。”

......

青石板路被太阳晒的暖融融的,此时天气渐热,江月姝牵着顾霖的手正蹲在糖画摊前挑图案。

“姐姐,我要小兔子。”顾霖晃着她的袖子,小脸上满是雀跃。

江月姝应下了,但又提醒道:“你咳疾未好,不能吃糖,这糖画,只能看着,知道了吗?”

顾霖点点头,兴奋的说:“知道了姐姐。”

江月姝站起身,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温润的男声。

“江小姐。”

江月姝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只见一个身穿月白锦袍,手持折扇的男子站在不远处,他十分俊朗,脸上带着惊喜的笑。

江月姝歪着头,实在想不起自己什么时候见过这个男人。

温庭舟快步走近,目光落在她牵着顾霖的手上,又移到她脸上。

“我还以为成婚前不会见到你,江小姐...”

男子的脸上是红透了的羞涩。

江月姝的心跳骤然加速,她下意识把顾霖往身后拉了拉,强装镇定道:“你认错人了。”

温庭舟蹙了一下眉,又忽而一笑:“哦,江小姐可能不知道我是谁,我是温庭舟。你的...未婚夫。”

“温小公爷,你认错人了,与你订婚的,是我的姐姐,她就在府中。”江月姝声音带着一丝慌乱。

她福了礼,拉着顾霖的手转身就走。

顾霖被她拉的一个趔趄。忍不住回头看了温庭舟一眼。小声询问:“姐姐,他是谁?”

江月姝没有回头,只是攥紧了顾霖的手,轻声回答:“不认识的人。”

身后的温庭舟站在原地,眉头紧紧皱着。

“守安,去江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