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像是沉在一片冰冷黑暗的海底。
四周全是粘稠的死寂，那道黑影猖狂的笑声，还在灵魂深处一遍遍回荡。
萧殷感觉自己浑身轻飘飘的，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灵魂撕裂般的痛感，一阵阵往上涌。
“……萧殷……”
“萧殷……”
谁在叫我？
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却像一缕微光，硬生生撕开了黑暗。
萧殷混沌的意识，轻轻动了一下。
“……萧殷，别睡……”
是小医仙。
他猛地一怔。
意识拼命往上浮，想要挣脱这片黑暗。
眼皮重得像灌了铅。
他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掀开一条缝隙。
模糊的光线映入眼帘。
晃动的白影，熟悉的草药香。
“是小医仙！”
她正半扶着他，眉头紧紧蹙着，脸色有些发白，额角还挂着细密的汗珠。
“你终于有反应了。”
小医仙声音一轻，带着明显的松了口气，“别闭眼，马上就到万药斋了。”
萧殷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能感觉到，自己大半身子都靠在小医仙身上，少女不算宽厚的肩膀，撑着他所有重量。
一路颠簸。
风吹在脸上，带着微凉的湿气。
他意识依旧昏沉，却死死抓着那道身影不放。
小医仙……是她找到了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熟悉的草药香扑面而来，浓郁、安心。
万药斋。
他们回来了。
小医仙小心翼翼地将他扶进西侧客房，慢慢放在床上。
动作很轻，生怕牵扯到他的灵魂伤势。
“你灵魂受创太重，先把这个服下。”
她取出一枚淡绿色的丹药，轻轻喂到他嘴边。
萧殷嘴唇微张，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和的力量缓缓流入识海。
痛感稍稍压下了一些。
“我就在外面，有事随时叫我。”
小医仙替他掖了掖被角，声音放得更柔，“安心休息，有我在。”
脚步声轻轻远去。
房门被缓缓带上。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萧殷躺在床上，依旧睁不开眼，意识却一点点清醒。
黑暗退去。
恐惧却没有消散。
山洞里那道黑影……
那股碾压一切的邪恶气息……
那句“你所拥有的一切，不过是暂时寄放在你身上而已”……
每一个画面，都让他浑身发冷。
他下意识，微微动了动手指。
就在这时——
一丝冰凉、坚硬的触感，从食指传来。
很陌生。
萧殷微微一怔。
他艰难地，将视线一点点往下移。
昏暗中。
一枚样式古朴、毫无花纹的青色戒指，正静静戴在他的食指上。
无光，无纹，无斗气波动。
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可萧殷的瞳孔，却在一瞬间骤然收缩。
他记得清清楚楚。
进入山洞前，手上没有戒指。
被黑影袭击前，手上也没有戒指。
这枚青戒……
是在他昏死之后，凭空出现的。
是那道黑影留下的？
是因果之力弄出来的？
还是……某个可怕存在的眼线？
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
萧殷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想立刻在识海中大喊系统。
可刚一动念，黑影那猖狂、蔑视的笑声，便再次在灵魂深处炸响。
“不能问。”
“不能轻举妄动。”
“万一，这戒指是个陷阱。”
“万一，系统一回应，就会被那道黑影察觉！”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魂飞魄散般的恐惧，只用一丝细不可闻的灵魂波动，小心翼翼地试探：
“系统……”
“我食指上的这枚戒指……是什么？”
一秒。
两秒。
三秒。
没有邪恶气息。
没有狂笑。
没有灵魂冲击。
只有系统那一如既往平静、淡漠的声音，缓缓在识海中响起：
【检测物品：青玄戒】
【类型：空间纳戒】
【空间：十立方米】
【状态：无主、无禁制、无邪恶气息】
【判定：安全。】
萧殷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浑身紧绷的肌肉，在这一瞬间彻底垮了下来。
正常。
系统正常。
戒指……也安全。
那道黑影，并没有留下监视的后手。
他看着食指上那枚不起眼的青戒，心头依旧疑云密布。
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
为什么正好戴在他的手上？
是谁放在他身上的？
无数疑问，压在心头。
萧殷不再多想，凝神将一丝灵魂之力，缓缓注入青戒之中。
下一刻。
他的意识，进入了一片灰蒙蒙的狭小空间。
十立方米左右。
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戒指
和大陆上任何一枚大路货没有区别。
萧殷皱了皱眉，一丝失望涌上心头。
还以为是什么逆天机缘。
结果只是一枚最普通的空间戒指。
正当他准备收回灵魂之力之时，一缕极其特殊、极其熟悉的力量，从纳戒最深处，轻轻一扯。
因果之力。
萧殷的灵魂，猛地一震。
那是和他同源、却更加古老、更加精纯的因果之力。
像一根无形的线，轻轻勾住了他的灵魂。
“里面有东西？”
他心头一紧，顺着那股牵引，将意识往深处探去。
灰蒙蒙的雾气，被缓缓拨开。
纳戒空间的最中央。
静静悬浮着一卷卷轴。
卷轴只有巴掌大小。
一半，是暗沉的金。
一半，是深邃的黑。
两色各据一边，边缘交织成一圈极淡的紫金色光晕。
单单是看着，就让人灵魂微颤。
萧殷的呼吸，骤然一滞。
他伸出灵魂之手，轻轻握住那卷卷轴。
一股温和的因果之力，顺着指尖涌入灵魂。
下一秒。
外界。
萧殷的右手，微微一动。
一卷金黑双色的卷轴，凭空出现在他的掌心。
沉甸甸的，质地像是古老的兽皮。
萧殷盯着这卷突然出现的卷轴，眼神彻底变了。
来历不明的戒指。
来历不明的卷轴。
偏偏在他被神秘黑影袭击之后出现。
机缘？
还是……陷阱？
他张了张嘴，在心中低喝：
“系统，这卷轴是什么？”
没有回应。
识海一片死寂。
和当初在山洞里，面对紫云翼、七彩毒经时一模一样。
系统沉默了。
萧殷的心脏，再次狠狠一沉。
他盯着手中这半金半黑的卷轴，手指微微颤抖。
需要功法。
他现在太弱了。
并且这卷轴明明和因果之力同源，明显是为他量身定做。
可……
那道黑影的话，再次在脑海中炸响：
“你所拥有的一切，不过是暂时寄放在你身上而已。”
萧殷握紧卷轴，指节发白。
开，还是不开。
这一念之间，或许就是机缘，或许就是死路。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一点点变得坚定。
不管是谁布的局。
不管前面是机缘还是陷阱。
他已经没有退路。
萧殷指尖微微用力，捏住卷轴边缘。
就在他准备缓缓拉开的刹那——
不需要他动手。
捆着卷轴的那根青色细绳，自动崩断。
卷轴在他掌心，自行缓缓展开。
一股浓郁到极致、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因果之力，轰然爆发！
如同决堤洪水，疯狂涌入他的识海！
萧殷浑身一僵，眼睛猛地睁大。
卷轴中央，三个个古朴、苍劲、带着天道威严的大字，轰然映入眼帘——
万因诀
一行行小字，如同活过来一般，自动钻进他的脑海：
【万因诀】
【品级：黄阶低级】
【特性：可进化】
【进化方式：吞噬因果点数】
【第一重：引因入体，凝练因果斗气】
信息洪流冲刷之下。
萧殷僵在原地，脸色剧变。
震惊。
疑惑。
狂喜。
忌惮。
种种情绪，在他眼中疯狂交替。
万因诀……焚决…….进化？！
正是他心中设想过的那部功法，和那焚诀一样，可以进化，触及这片大陆，近乎于本源的东西！
可它却以这样诡异、霸道、不由分说的方式，强行认主。
这到底……是馈赠。
还是……
那个黑影，为他铺好的另一条绝路？
萧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房间内，只有因果之力静静流淌。
窗外夜色深沉。
万药斋一片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