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猎人与猎物的互换

咚,咚,咚。

脚步声每一下都像重锤砸在胸口,震得人心脏发麻。

屠夫怪循着先前西装男制造的动静,拖着巨刃走向了大厅的另一侧,暂时忽略了这片死寂的挂钩区。

但沈默很清楚,这只是暂时的。

一旦那边搜索无果,它会立刻折返回来,用它那灵敏的嗅觉把整个屠宰场犁一遍。

蜷缩在厚重猪皮的阴影里,沈默的视线穿过几具尸块间的缝隙,冷静地观察着远处。

那个西装男——张诚,沈默在心里给他贴上了这个临时标签——并没有如他表现出的那般惊慌失措。

他正拉着那个叫林可儿的女孩,看似在安抚她,实则用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巧妙地引导着她的逃跑路线。

他们的目的地,是一排巨大的冷库铁门。

那里光线昏暗,只有一扇门虚掩着,门框上结着白霜,透出一股死寂的寒气。

一个完美的陷阱。

沈默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不是在同情那个女孩,而是在分析张诚的行为模式。

牺牲一个新人来满足怪物的某种机制,从而为自己换取安全时间。

高效,冷血,并且对自己伪装成新人的身份极度自信。

必须在他完成布局前,夺回主动权。

屠夫怪的咆哮声从远处传来,像是在为张诚的计划做背景音。

沈默动了。

他没有选择地面,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头顶纵横交错的滑轮轨道。

他单手抓住一根垂下的铁链,另一只手发力,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将自己残破的身体引了上去。

多年来在钢梁与屋檐间穿行的本能,让他在这种立体环境中如鱼得水。

他像一只黑色的壁虎,悄无声息地在轨道下方攀爬移动。

经过一个废弃的工具台时,他的目光扫过,手指精准地从一堆油腻的器械中拈起了一把被血污包裹、只露出半截锋刃的生锈手术刀。

刀柄很短,刚好能被他的手掌完全包裹。

完美的刺击武器。

他的动作没有停顿,继续前行,从一个敞口的油罐里蘸了满指的动物油脂,不动声色地涂抹在自己即将落脚的滑轨连接处。

老旧的金属在油脂的润滑下,连最细微的摩擦声都被彻底消除。

下方,张诚的戏码已经进入了尾声。

他将林可儿哄骗到了那扇虚掩的冷库门前,脸上的焦急和恐惧足以以假乱真。

“快!躲进去!那东西怕冷,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就在林可儿半信半疑地踏入冷库的瞬间,张诚脸上的表情骤然变得阴冷,反手一推,同时猛地将沉重的铁门合上。

“咔”的一声,门栓落下的声音清脆而绝望。

女孩的尖叫和拍门声从门后传来,却被厚实的铁板隔绝得模糊不清。

“别怪我,”张诚对着铁门低语,脸上浮现出一丝病态的满足,“副本的‘饱腹机制’需要祭品,你能成为资深者的垫脚石,是你的荣幸。”

他转身,准备享受这来之不易的安全时间。

就在他肌肉放松,精神出现片刻懈怠的刹那,一道黑影从他头顶的轨道上无声坠落。

没有风声,没有预兆。

沈默下落的身体如同一片羽毛,所有的重量和杀意都凝聚在了右手的刀尖上。

噗嗤!

生锈的手术刀以一个刁钻至极的角度,精准地切入了张诚因发力关门而紧绷的右腿后膝腘窝。

刀刃瞬间割断了肌腱与神经,带出一股滚烫的血流。

“呃啊!”

剧痛让张诚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右腿瞬间失去支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跪倒在地。

这一声沉重的闷响,在这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张诚跪倒的姿势,让他背后那个一直隐藏在西装下的微型战术背包彻底暴露出来。

沈默的目光在那上面停留了零点一秒,却没有丝毫恋战的打算。

他一击得手,甚至不等张诚回头看清袭击者的模样,便借着前冲的力道,一个翻滚,钻进了旁边墙角下一个半人高的通风管道口。

几乎是在他消失的同一时间,远处那因失去目标而烦躁不已的屠夫怪,被这声突如其来的闷响彻底吸引。

它那巨大的头颅猛地转了过来,两个鼻孔剧烈抽动,锁定了张诚这个新鲜出炉的、散发着浓烈血腥味的声源。

沉重的脚步声,再次响起,这一次,目标明确。

冰冷的铁皮管道内,沈默像一条蛇,悄无声息地向深处滑行。

他摊开左手,手心躺着的,是从张诚战术背包上一把撕扯下来的尼龙搭扣带。

入手的感觉异常坚韧,编织的密度和边缘的防火涂层,绝非普通市面上的产品。

他爬到一处格栅风口,冰冷的风从下方吹来,卷起屠夫怪的咆哮和张诚惊怒交加的咒骂。

沈默低下头,透过格栅的缝隙向下望去。

战斗已经开始。

张诚虽然一条腿被废,动作狼狈,但身手却异常矫健。

他每一次闪躲都恰到好处,更让沈默眼神一凝的是,在屠夫怪的碎肉刀即将劈中他时,他的手心总会亮起一层淡蓝色的微光,像一面无形的盾牌,硬生生格挡住了那千钧一击。

能量道具。

果然。

血眼那家伙,根本没打算给“蛆虫”们一个公平的游戏。

它在新手玩家里安插了“牧羊犬”,负责筛选、献祭,甚至可能是为了清理掉某些有威胁的“异常”。

张诚不是猎人,他只是屠夫的另一把刀。

而自己,则是他们共同的猎物。

沈默的嘴角缓缓咧开,露出一抹毫无温度的笑容。

猎物?

他已经很久没有享受过这种身份互换的快感了。

他的目光从下方激烈的战局移开,开始仔细审视着整个屠宰场的布局。

视线扫过那些悬挂的铁链,扫过地面横流的污水,最终,定格在不远处天花板上一根因年久失修而耷拉下来、偶尔迸溅出电火花的高压电线上。

电线下方,正对着一个沾满血污的巨大铁制肉钩,在空中微微摇晃。

一个完美的狩猎陷阱,正在他的脑海中缓缓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