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在遇魂尊

他们是在黎明前找到凌夜的。

凌夜靠着树干半睡半醒，是武魂先察觉的动静。暗魔邪神虎在胸口低吼了一声，像是烧红的烙铁轻轻一碰。

四个方向，同时有人在收拢。

凌夜睁开眼的时候，包围圈已经合死了。

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身形精悍，面相普通，魂力却沉得压人——四枚魂环，两黄两紫，比墨尘高了整整一级。

剩余四人手持魂杖，杖头各嵌一颗幽蓝玉石。

凌夜认出那东西。

制邪玉。

专门用来压制邪属性魂力的器具，是武魂殿针对邪魂师的制式装备。在它的覆盖下，邪属性魂力的外放效率要打七折，稳定性更会大幅下降。

这次，武魂殿备了功课来的。

四环魂尊蹲下来，视线与凌夜持平，语气平得像在念清单：“小孩，跟我们回去，配合审问，或许能留个全尸。”

凌夜看了他一眼。

“你自己信吗？”

对方沉默了半秒，站起身。

“不信。”他回答得很干脆，“但这话我得说。”

凌夜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人，倒是个实在的。

下一秒，四环魂尊四枚魂环全数亮起，没有任何废话，第三魂技直接触发。

黑紫色的锁链从地底冲出，携着刺骨的压制气息，直奔凌夜四肢——专门用来锁死邪属性魂师的强化版影缚，被制邪玉的能量又加持了一层。

凌夜脚下一动。

【虎影瞬身】。

身形在黑色光影里一闪，锁链砸在空地上，崩碎两块地砖。凌夜重新出现在空地另一侧，距离最近的大魂师不过两步之遥。

大魂师下意识举杖格挡。

但凌夜没有打他。

他只是用那双眼睛盯了对方一眼，漠然的，像在确认一件无聊的事。

暗魔邪神虎的本源威压，随着那道对视，悄无声息渗进对方的感知。

大魂师体内的武魂是一头陆鹰类魂兽。那武魂接触到这股威压的瞬间，本能地战栗了——不是意志层面的动摇，是更深处的、刻在魂兽血脉里的、对上古凶兽的原始恐惧。

零点几秒的魂力运转停顿。

够了。

凌夜反手一击，掌心黑色魂力沿魂杖导入对方经脉，将其魂力通道的关键节点点了个哑。

大魂师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四环魂尊皱眉，低声：“上。”

剩余三名大魂师同时出手，三道魂技从不同角度压来。

凌夜再度激活【虎影瞬身】，身形在三股魂技的空隙里穿行，不正面硬接，也不拉开距离——他就在人堆里转，逼得对方互相干扰。

制邪玉能压他魂力的外放，压不住武魂威压的传导方式。那东西作用于魂力波动，而他现在用的，是更底层的东西，是武魂本质。

第二名大魂师在与凌夜武魂对视的瞬间，魂技溃散，踉跄后退，双手止不住地发抖。第三名大魂师绕向侧翼，被【虎影瞬身】的闪位直接破掉战术预判，凌夜出现在他身后，一掌拍在背心，将人推入封阵边沿。

四名大魂师，三名废。

最后一名缩在封阵角落，魂杖握得很紧，人已经不敢动了。

整个过程，凌夜没有出一记重手。

四环魂尊站在原地，眼神第一次出现了变化。不是意外，是某种被精准预判之后的沉重认可。

“你在针对他们的武魂，”他缓缓开口，“你没有在打人。”

凌夜转过身，直面他。

“不是每个人都值得我下死手。”

四环魂尊沉了三秒，四枚魂环骤然全数暴涨。那是把所有魂力压在一击上的前兆。

凌夜没有闪，没有后退。

他低下头，意识沉入武魂最深处。

暗魔邪神虎的那双赤红眼睛，在他灵魂深处缓缓睁开。

凌夜抬头。

那不是凌夜的眼神。

一声虎啸，无声，无波，却以某种更接近本质的方式直接落在场内每一头武魂上。

四环魂尊第四魂技在即将释放的瞬间断了。

不是被截断，是他的武魂产生了短暂的失控。那种成年魂兽面对上古顶级凶兽时的、刻入基因的臣服感，不受意志控制，直接切断了魂技的运转回路。

仅仅一秒。

凌夜在那一秒里穿过封阵余震，拳面黑光一闪，精准击中四环魂尊右臂关节。

那条手臂的魂力通道，短时间内，废了。

大殿静得只剩呼吸声。

凌夜收拳，扫了一眼倒地的众人，开口，声音没有起伏。

“说，武魂殿下一步怎么办。”

四环魂尊仰头，第一次认真打量眼前这个孩子。

“分殿，”他开口，声音干哑，“诺丁城已上报青风分殿。三天内找不到你，青风分殿会亲自下场。对方是魂圣。”

他顿了一下，最后加了一句。

“而且，他们带的不只是制邪玉。”

凌夜没有追问最后那半句。

他转身，走向封阵外沿。

四环魂尊在他背后开口，语气里有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

“孩子。那武魂杀的是你，不是他们。”

凌夜脚步没停。

“我知道，”他说，“所以我要活得比他们所有人都长。”

树林把他的背影吞没。

星斗大森林西侧，一条宽河穿林而过。

天刚透出一线白。

青色长袍的中年男人正沿河岸独行，脚步忽然停住。

从更深处的密林里传来的那声虎啸，短促，低沉，一闪而逝。

他站在原地，盯着密林方向，眉头皱得很深。

那声虎啸里，有人。

素云涛站了很久。

最终，他侧身，继续沿河岸走。

但脚步，明显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