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虎威

赵天龙走了，但苏宇没闲着。

他每天往后山跑，一跑就是一整天。林霜请了长假，跟着他一起，不问去哪，不问干什么，就默默跟着。

这天傍晚，两人深入后山三十里，到了一处从未来过的山谷。

山谷很静，静得有些反常。

苏宇停下脚步，道韵之眼被动开启。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压迫感，不是灵气波动，而是一种更原始的东西。

他拉住林霜的手，压低声音。

“别动。”

林霜手按剑柄，目光扫视四周。

山谷尽头，一块青灰色的巨石后面，传来一声低沉的呼吸。

苏宇看见了。

那是一只虎。

体型比普通老虎大一圈，皮毛金黄，黑色条纹像是刀刻上去的。它趴在那里，眼睛半眯，看似在打盹，但耳朵一直在转动。

虎。

百兽之王。

苏宇心跳加速。

蚂蚁给他力量，壁虎给他再生，穿山甲给他防御和退路，夜枭和鹰给他速度与视力，蝙蝠给他黑暗中的感知，狼给他战术，蛇给他耐心。

但这些都不够。

他需要一种能真正震慑敌人的东西。

一种让对手还没动手就先胆寒的东西。

虎威。

他盯着那只虎，道韵之眼全力运转。

虎身上的道韵，比他见过的任何生物都复杂。肌肉、骨骼、皮毛、爪牙，每一部分都像是被天地精心打磨过。但最亮的地方，是它的眼睛和喉咙。

眼睛里有杀气，喉咙里有低吼。

那种低吼不是普通的叫声，而是一种特殊的音波，能直接作用于猎物的心神。猎物听见这声音，腿就会软，就会跑不动，就会愣在原地等死。

这就是虎威。

不是靠蛮力，是靠气势。

苏宇看得入神，不知不觉往前走了一步。

脚下踩到一根枯枝。

咔嚓一声。

那只虎的眼睛猛地睁开，直直看向他们的方向。

林霜立刻拔剑，挡在苏宇身前。

“跑！”

苏宇没跑。

他看着那只虎，忽然笑了。

“霜儿，别动。”

那只虎站起来，慢慢朝他们走来。

每一步都很稳，很慢，像闲庭信步。但每走一步，那股压迫感就强一分。

林霜握剑的手微微发抖。

不是怕，是身体本能的反应。面对这种级别的猛兽，筑基后期的修为也不够看。

苏宇拍了拍她的肩膀。

“相信我。”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到林霜前面。

那只虎离他只有三丈了。

两丈。

一丈。

苏宇能闻到它嘴里呼出的腥气。

他盯着虎的眼睛，道韵之眼看到的不是凶残，而是另一种东西。

这只虎也在观察他。

它在判断，这个人类是猎物，还是对手。

苏宇忽然张开嘴，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声。

不是虎叫，但模仿了虎威的发力方式。喉咙收紧，气息从胸腔压迫而出，形成一股特殊的音波。

那只虎愣了一下。

它停下脚步，歪着头看着苏宇，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苏宇又发出一声。

这一次更像了。那声音在山谷里回荡，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压迫感。

那只虎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打了个响鼻，转身走了。

慢慢走回那块巨石后面，重新趴下，继续打盹。

林霜整个人都愣住了。

“它……它就这么走了？”

苏宇转过身，脸色有些发白。

刚才那两嗓子，耗尽了他大半体力。没有灵气支撑，纯靠肉身模仿虎威，对身体负担极大。

但他笑了。

“走了。”

林霜看着他，半天说不出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憋出一句。

“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苏宇眨眨眼。

“保密。”

林霜瞪了他一眼，但没再追问。

她走过去扶住他，感觉到他在微微发抖。

“逞能。”

苏宇靠在她身上，喘了几口气。

“值了。”

识海里，万灵真解的书页缓缓翻开。

第六页上，一幅新的图谱正在成形。

虎，得意境，虎威。可发出震慑心神的吼声，令弱者胆寒，令强者迟疑。

苏宇闭上眼睛，长长呼出一口气。

有了这个，以后再遇到赵烈那样的对手，就不用只靠下毒了。

正想着，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苏宇睁开眼，看向山谷入口。

十几个人从树林里冲出来，领头的是一个身穿黑衣的中年人，筑基巅峰，浑身杀气。

他们身后，还跟着几十个蒙面的黑衣人，修为参差不齐，但个个手持利器。

林霜握紧剑，挡在苏宇身前。

那黑衣人看见他们，冷笑一声。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林霜，天灵根，执法长老亲传，正好抓回去献给阁主。”

苏宇眯起眼睛。

阁主？

血影阁？

黑衣人挥了挥手。

“男的杀了，女的带走。”

几十个黑衣人立刻冲上来。

林霜剑光一闪，冲在最前面的三人瞬间倒地。但她再强也只有一个人，对方人数太多，转眼间就被围住。

苏宇没动。

他在观察。

道韵之眼全力开启，那些黑衣人的动作在他眼中变得清晰无比。每个人的发力方式，每个人的破绽，每个人的道韵强弱，全都一目了然。

最强的就是那个领头的中年人，筑基巅峰，修炼的是血影阁的魔功，身上缠绕着一层暗红色的血光。

其他人大多是筑基初期和炼气期，不足为惧。

但问题是，人太多了。

林霜能挡住十几个，但挡不住三十个。

苏宇看向山谷尽头那块巨石。

那只虎还在。

他嘴角微微勾起。

黑衣人首领看见他笑，皱了皱眉。

“死到临头还笑得出来？”

苏宇没理他，转身朝着山谷尽头发出一声低吼。

这一声比刚才那两声更响，更猛，更像真正的虎威。

黑衣人首领愣住了。

“你干什么？”

下一秒，他知道了。

山谷尽头传来一声真正的虎啸。

那只金毛巨虎从巨石后面站起来，盯着这边的人群，眼睛里全是杀气。

它刚才被苏宇的吼声弄得很不爽，本来想放过这两个人类算了，结果又来了一群人，还吵吵嚷嚷的。

真当这里是菜市场了？

巨虎冲下山谷，直扑人群。

黑衣人瞬间乱了。

“老虎！有老虎！”

“快跑！”

“别跑！杀了它！”

有人想跑，有人想杀，乱成一团。

巨虎冲进人群，一爪子拍飞一个筑基初期的黑衣人，一口咬断另一个的脖子。

它就像一台杀戮机器，所过之处，血肉横飞。

黑衣人首领脸色铁青。

“都给我稳住！一只畜生而已！”

他抽出一把血色长刀，朝巨虎冲去。

苏宇趁机拉着林霜往后退。

林霜喘着粗气，身上沾了不少血，但都是别人的。

“你……你故意引老虎出来的？”

苏宇点点头。

“来都来了，不让它们招待一下客人，多不好。”

林霜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你真是个疯子。”

苏宇眨眨眼。

“疯子的利息，收得比较快。”

那边，黑衣人首领已经和巨虎打起来了。

他确实有两下子，筑基巅峰的修为，配合魔功，竟然和巨虎打了个旗鼓相当。但那些手下就不行了，被巨虎追得到处跑，死伤大半。

苏宇看着这一幕，忽然有了个想法。

他盯着黑衣人首领，道韵之眼仔细观察他的招式。

那套刀法，配合血光，威力不小。如果能模仿下来……

他正想着，黑衣人首领忽然虚晃一招，转身就跑。

巨虎追了几步，没追上，回头继续收拾那些跑得慢的。

黑衣人首领逃出山谷，回头看了一眼，目光落在苏宇身上。

“小子，我记住你了。下次见面，我要你的命。”

说完，消失在树林里。

苏宇看着他消失的方向，笑了笑。

下次？

下次的事，下次再说。

反正利息，可以慢慢收。

巨虎杀光了剩下的黑衣人，抬头看向苏宇和林霜。

林霜握紧剑，随时准备动手。

但巨虎只是看了他们一眼，打了个响鼻，转身慢慢走回山谷尽头那块巨石后面，重新趴下。

它居然不追究刚才那两嗓子的事了。

林霜有些不敢相信。

“它……它放过我们了？”

苏宇想了想。

“可能是觉得我请它吃了一顿饭，不好意思再动手。”

林霜看着满地的尸体，沉默了。

这顿饭，确实挺丰盛。

两人趁着夜色，离开山谷。

走出很远，苏宇回头看了一眼。

山谷很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知道，刚才那一个时辰，他收获了很多。

虎威，让他有了震慑对手的手段。

黑衣人首领的刀法，让他看见了更高层次的战斗方式。

最重要的是，他发现了一件事。

万灵真解，不只是能模仿动物。

它还能模仿人。

只要道韵之眼能看见，只要对方身上有值得模仿的道韵，他就能学。

苏宇嘴角微微勾起。

血影阁是吧？

下次见面？

好，我等着。

你们来的人越多，我学的就越多。

到时候，连本带利，一起收。

回到执法峰，已经是后半夜。

苏宇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识海里，万灵真解的书页又翻开了新的一页。

那一页上，除了虎威的图谱，还有另一幅模糊的图谱。

是那个黑衣人首领的刀法。

虽然只看了一小会儿，但道韵之眼已经捕捉到了那道血光的运行轨迹。现在那轨迹正在识海里慢慢成形，变成一幅残缺的图谱。

苏宇盯着那幅图谱，忽然笑了。

血影阁，你们可真是一群好人。

送人来杀我，还顺便教我刀法。

这种好事，上哪儿找去？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床头那个记仇本上。

记仇本自动翻开，翻到新的一页。

那一页上，只有一行字：

血影阁，派人杀我。利息待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