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熊的力量

血狂走后，苏宇躺了三天。

那一战他赢了，但赢得不轻松。半步金丹的拳头不是闹着玩的，他身上断了七根骨头，内脏移位，左肩差点被打碎。

要不是有壁虎的再生和竹子的柔韧，他现在还爬不起来。

第三天傍晚，他总算能下床走动了。

林霜端着一碗药进来，看见他站在院子里，眉头皱起来。

“谁让你起来的？”

苏宇回头看她，笑了笑。

“躺不住了。”

林霜把药碗往他手里一塞。

“喝了。”

苏宇端起来一口闷，苦得脸都皱成一团。

林霜接过空碗，看着他。

“下次还这样吗？”

苏宇想了想。

“看情况。”

林霜瞪他。

苏宇赶紧转移话题。

“这几天外面有什么动静？”

林霜沉默了一下。

“有。”

“什么动静？”

“你出名了。”

苏宇愣了一下。

“什么？”

林霜拉着他在石桌边坐下，开始说。

血狂那一战，山门外至少有上百人亲眼看见。

一个没有灵气的废物，把半步金丹的血狂打得跪地求饶。

消息当天就传遍了整个天璇宗。

第二天，传到了周围几个宗门。

第三天，连三大圣地都有人来打听。

“现在外面都叫你那个打不死的人。”林霜说，“有人说你修炼了某种秘法，有人说你身上有重宝，还有人说你是妖怪变的。”

苏宇嘴角抽了抽。

“妖怪变的？”

林霜点头。

“有个外门弟子说得最离谱。他说你那天挨了血狂几十拳，骨头断了又接上，接了又断，最后血狂是被你活活累趴的。”

苏宇沉默了。

他当时没想那么多，只是本能地用上了狼的战术、松的坚韧、竹的柔韧。现在回想起来，那种打法在外人眼里确实挺吓人的。

不怕疼，不怕伤，越打越猛。

正常人哪会这样？

林霜看着他。

“你打算怎么办？”

苏宇想了想。

“什么都不办。”

“什么都不办？”

苏宇点头。

“他们爱怎么传怎么传。传得越玄乎，想找我麻烦的人就越不敢轻举妄动。”

他顿了顿，笑了笑。

“而且，传这些的人里，说不定有血影阁安排的。”

林霜皱眉。

“你是说，血影阁在故意给你造势？”

苏宇摇摇头。

“不一定是造势，可能是试探。他们想看看我到底是什么反应。如果我急着澄清，说明我心里有鬼，他们反而会继续查。如果我什么都不做，他们就摸不透我。”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

“让他们猜去。猜得越久，我准备的时间越多。”

林霜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越来越像狐狸了。”

苏宇眨眨眼。

“狐狸？我还没开始学呢。”

两人正说着，院门被人敲响。

苏宇看向门口。

道韵之眼下，门外站着一个陌生人。四十来岁，身材魁梧，气息沉稳，比血狂还要强几分。

金丹？

不对，还不是金丹。但离金丹只差一线。

半步金丹巅峰，比血狂还高一截。

苏宇皱起眉头。

血影阁的人？来得这么快？

他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中年汉子，穿着一身粗布衣服，背着一个大包袱，风尘仆仆的样子。

看见苏宇，他咧嘴笑了。

“你是苏宇？”

苏宇点头。

“是我。你是？”

汉子拱了拱手。

“我叫熊烈，万兽宗的。”

万兽宗？

苏宇愣了一下。

万兽宗是三大圣地之一，专门驯养灵兽，实力很强。他们的人来找自己干什么？

熊烈看他发愣，又笑了。

“别紧张，我不是来找麻烦的。是有人托我给你带点东西。”

他从背上解下包袱，递过来。

苏宇没接。

“谁托的？”

熊烈眨眨眼。

“一个叫周元青的小子。他在我们万兽宗山下遇见我，说你是他恩人，托我给你带件东西。”

周元青？

苏宇接过包袱，打开。

里面是一张兽皮。

兽皮很大，铺开来有一丈见方，上面画着一头巨熊。

站起来有三丈高，一巴掌能把山石拍碎。

兽皮角落，用炭笔写着一行小字：

“苏公子，这是我万兽宗的镇宗功法之一，《暴熊真形图》。虽然不能修炼出灵气，但能锤炼肉身，练到大成可徒手搏杀筑基。就当是我的一点心意。周元青拜上。”

苏宇盯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周元青这小子，有点意思。

他抬头看向熊烈。

“这东西太贵重了，我不能白拿。”

熊烈摆摆手。

“别跟我说，我就是个跑腿的。你要谢，等下次见到那小子自己谢。”

他转身要走，忽然又回头。

“对了，那小子还让我带句话。”

“什么话？”

熊烈想了想。

“他说：狼太阴，松太稳，竹太柔。你缺一个正面硬刚的东西。熊刚好。”

说完，他拱拱手，大步离开。

苏宇站在原地，看着那张兽皮，忽然笑了。

狼太阴，松太稳，竹太柔。

缺一个正面硬刚的。

熊。

他低头看着兽皮上的巨熊，道韵之眼自动开启。

一瞬间，他眼前一花。

兽皮上的巨熊，活了。

它站在一片山林中，浑身肌肉虬结，毛发如钢针。它的眼睛是金色的，像两团燃烧的火焰。

它看着苏宇，发出一声低吼。

那吼声不大，但震得苏宇识海翻腾。

然后，巨熊动了。

它抬起一只前掌，拍向旁边的一块巨石。

巨石轰然碎裂，碎屑飞溅。

巨熊收回掌，看向苏宇，又低吼一声。

那眼神好像在说：看清楚了？

苏宇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巨熊开始动作。

一掌，两掌，三掌。

每一掌都简单直接，没有任何花哨。但每一掌拍出，空气都在颤抖，地面都在震动。

苏宇盯着那些动作，眼睛都不敢眨。

他的身体开始发热。

识海里，万灵真解的书页自动翻开。

新的一页上，一头巨熊的轮廓慢慢浮现。

熊，摹形境，力量+500斤，防御+300%，熊威。

苏宇睁开眼，浑身大汗。

天色已经黑了。

他抬头看天，月亮挂在半空。

刚才那一会儿，居然过了两个时辰？

林霜站在他身边，表情有点担心。

“你站着不动两个时辰，我怎么叫你都没反应。”

苏宇看着她，笑了。

“没事，刚才在学东西。”

林霜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兽皮。

“这上面有什么？”

苏宇想了想。

“一个朋友送的大礼。”

他把兽皮收起来，拉着林霜进屋。

“吃饭吧，我饿了。”

饭桌上，苏宇一直在想熊烈的话。

“狼太阴，松太稳，竹太柔。你缺一个正面硬刚的东西。”

周元青说得对。

他对付血狂那一战，用的是狼的战术加松竹的防御。说白了就是耗，耗到对手没力气，耗到对手露出破绽。

但如果对手比血狂更强呢？

如果对手是金丹呢？

耗不动怎么办？

那就得正面硬刚。

用比对方更强的力量，一拳打回去。

这就是熊。

接下来的七天，苏宇把自己关在院子里。

每天对着那张兽皮，一站就是几个时辰。

林霜做好饭端出来，他站着吃。吃完继续站。

晚上林霜睡了，他还站在院子里，对着月亮发呆。

第七天夜里，林霜半夜醒来，发现苏宇不在屋里。

她披上外衣出来，看见苏宇站在院子中央，对着那棵小松树。

月光下，他的背影有点奇怪。

她走近几步，忽然愣住了。

苏宇的呼吸声不对。

低沉，厚重，每一下都像闷雷。

她站在他身后，不敢出声。

忽然，苏宇动了。

他抬起右手，一掌拍向那棵小松树。

没有用全力，但这一掌拍出，空气发出一声闷响。

小松树剧烈摇晃，树干上留下一个浅浅的掌印。

苏宇收回手，看着那个掌印，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看见林霜站在身后。

“吵醒你了？”

林霜摇头。

“你刚才……那是什么？”

苏宇想了想。

“熊。”

林霜愣了一下。

“熊？”

苏宇点头。

“周元青送的那张兽皮里，有一门锤炼肉身的功法。我学了七天，总算摸到点门道。”

他抬起右手，握了握拳。

“现在我这只手，大概有八百斤的力量。如果用上全力，应该能到一千斤。”

林霜沉默了。

一千斤。

没有灵气，纯靠肉身，一拳打出千斤之力。

这是什么概念？

普通的筑基初期修士，全力一击也就五六百斤。筑基后期，八九百斤。半步金丹，一千出头。

苏宇现在，单论力量，已经接近半步金丹了。

林霜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苏宇走到她身边，拉着她在石桌边坐下。

“霜儿，我跟你说实话。”

林霜看着他。

苏宇想了想，慢慢说。

“血影阁的事，没那么简单。”

林霜皱眉。

“什么意思？”

苏宇从怀里掏出那本从黑风寨搜来的册子，翻到某一页，递给林霜。

“你看这个。”

林霜接过册子，借着月光看过去。

上面写着血影阁的人员分布和各堂口职责。

黑风堂，负责劫掠，已灭。

血煞堂，负责暗杀，堂主血厉。

血刃堂，负责正面攻伐，堂主血狂。

血影阁主，血无涯，金丹初期。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血影阁背后，另有其人。每月十五，向“那边”进贡。

林霜抬头看苏宇。

“那边”是哪里？

苏宇摇头。

“不知道。但能让金丹初期的血无涯当狗的，至少是金丹后期，甚至元婴。”

林霜脸色变了。

元婴？

元婴期修士，在整个东荒都是顶尖的存在。三大圣地的宗主，也不过是元婴期。

血影阁背后，站着这么一尊大佛？

苏宇把册子收起来。

“所以血影阁的事，没那么简单。我杀了血屠，埋了血厉的人，打服了血狂，血无涯到现在都没亲自来。为什么？”

林霜想了想。

“他在等？”

苏宇点头。

“对，他在等。等什么？等‘那边’的人来，或者等摸清我的底细。”

他顿了顿。

“我现在最怕的不是血无涯亲自来。我最怕的是，他一直不来。”

林霜懂了。

一直不来，就意味着一直在准备。等他们准备好再来的时候，就不是三十几个人，也不是一个堂主，而是真正的杀招。

苏宇看着她。

“所以我得在这段时间里，把自己变得更强。强到就算金丹来了，也能让他脱层皮。”

林霜握紧他的手。

“我陪你。”

苏宇笑了。

“我知道。”

第二天，苏宇去找执法长老。

执法长老正在自己的院子里喝茶，看见他来，挑了挑眉。

“躺了三天，又站了七天，今天舍得出来了？”

苏宇笑了笑，在他对面坐下。

“师父，我想下山。”

执法长老手一顿。

“下山？去哪儿？”

苏宇想了想。

“去万兽宗。”

执法长老皱眉。

“万兽宗？你认识那边的人？”

苏宇点头。

“前几天有个叫熊烈的来找过我，送了点东西。我想去当面道谢。”

他没说熊烈送的是什么。

执法长老也没问。

他沉默了一会儿，看着苏宇。

“你知道现在外面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吗？”

苏宇点头。

“知道。”

“你知道血影阁的人可能在半路等着你吗？”

苏宇又点头。

“知道。”

“那你还去？”

苏宇笑了。

“师父，我这人有个毛病。越是有人等着我，我越想出去转转。”

执法长老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

“去吧。让林霜跟着。”

苏宇站起来。

“谢谢师父。”

他转身要走，执法长老忽然叫住他。

“等等。”

苏宇回头。

执法长老从怀里掏出一个小令牌，扔给他。

“拿着。这是执法峰的令牌，遇到危险可以亮出来。三大圣地的人，多少会给点面子。”

苏宇接住令牌，愣了一下。

“师父……”

执法长老摆摆手。

“少废话，快滚。”

苏宇笑了笑，把令牌收好，大步离开。

他走后，执法长老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这小兔崽子，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忽然想起一件事。

七年前，他在乞丐窝里捡到这两个孩子。

男孩浑身是伤，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女孩守在他身边，三天三夜没合眼。

他当时以为男孩要死了。

但三天后，男孩醒了。

醒过来的第一句话是：“霜儿，我饿了。”

执法长老放下茶杯，看向远处的天空。

这小子，从来都不是普通人。

第二天一早，苏宇和林霜离开天璇宗，往万兽宗的方向走。

万兽宗在东方，离天璇宗一千多里。以两人的脚程，要走七八天。

刚下山的时候，苏宇就察觉到有人在跟踪。

道韵之眼下，三道红光远远吊在身后，保持着距离。

林霜也察觉到了。

“要不要处理掉？”

苏宇摇摇头。

“不急。让他们跟着。”

两人继续往前走。

第一天，跟踪的人一直在后面，不远不近。

第二天，跟踪的人换了一批。原来的三个不见了，换成另外两个。

第三天，又换了一批。

苏宇笑了。

血影阁这是在玩接力。一批人跟一段，换下一批继续跟，免得被他发现规律。

可惜他们不知道，他的道韵之眼根本不需要规律。

只要有人盯着他，他就能看见。

第四天傍晚，两人在一个小镇上落脚。

吃饭的时候，苏宇忽然说。

“明天该动手了。”

林霜看他。

“什么意思？”

苏宇夹了一筷子菜。

“跟踪的人换了六批，每一批都比上一批离得更近。他们在试探我的底线，想看看我什么时候会慌。”

他嚼了嚼菜。

“明天如果我们继续走，他们就会觉得我心里有底，不敢轻举妄动。但如果明天我们突然停下来，他们就会怀疑我们发现了他们，反而可能提前动手。”

林霜想了想。

“所以明天继续走？”

苏宇摇头。

“明天，我们主动去找他们。”

林霜愣了一下。

“主动找？”

苏宇点头。

“这一路上，他们一直想摸我的底。我也想摸摸他们的底。看看这批跟踪的人，到底是什么水平。”

他顿了顿，笑了笑。

“而且，正好试试熊的力量。”

第二天一早，两人继续上路。

走出小镇三十里，进入一片山林。

苏宇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三百丈外，三道红光正在慢慢靠近。

他看向林霜。

“左边那个交给你。右边两个，我来。”

林霜点头，握紧软剑。

苏宇深吸一口气，往右边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踏出，地面都微微震动。

熊的力量，不只是攻击力。

还有气势。

他走到一棵大树后面，站定。

三息后，两道身影从树丛里钻出来。

是两个黑衣人，筑基中期。

他们四处张望，忽然发现苏宇站在面前，脸色大变。

“你——”

苏宇没等他们说完，一步跨出，一掌拍向左边那人。

简单直接，没有任何花哨。

但这一掌拍出，空气发出一声爆响。

那人来不及躲，只能举刀格挡。

掌刀相撞，刀身直接弯了。

那人整个人倒飞出去，撞断一棵碗口粗的树，喷出一口血。

右边那人吓傻了。

他见过快的，见过狠的，没见过这种一掌把人打飞的。

苏宇看向他，往前走了一步。

那人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

“别、别杀我！我什么都说！”

苏宇蹲下来，看着他。

“谁派你来的？”

那人哆嗦着说。

“血、血影阁，血煞堂，血厉堂主。”

苏宇挑眉。

“血厉？他又派人来了？”

那人点头。

“血厉堂主说，你让他丢了脸，他要亲自报仇。但他不敢自己来，就派我们盯着你，看你往哪儿走，他带人从后面包抄。”

苏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血厉这怂货，不敢正面来，只敢玩阴的。

他看向那人。

“血厉现在在哪儿？”

那人指了指后面。

“在、在后面五十里，带了五十个人。”

五十个人？

苏宇站起来，想了想。

然后他笑了。

“回去告诉血厉，我在这儿等他。让他快点来，别让我等急了。”

那人愣了。

“你、你不杀我？”

苏宇摇摇头。

“杀你干什么？你又不值钱。快滚。”

那人爬起来就跑，头都不敢回。

林霜从左边走过来，软剑上沾着血。

“解决了。”

苏宇看向左边，那个黑衣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点点头，拉着林霜往山林深处走。

“走，找个地方等他们。”

林霜跟着他走。

“你真要等血厉来？”

苏宇点头。

“他带了五十个人，比血狂那次还多。这说明什么？”

林霜想了想。

“说明他怕你。”

苏宇笑了。

“对，他怕我。所以他不敢像血狂那样正面来，只敢人多欺负人少。”

他顿了顿。

“这种人，最好对付。”

两人在山林深处找到一片空地。

苏宇站在空地中央，四处看了看。

周围是密林，只有这一片空地，大约五十丈见方。

他点点头。

“就这儿。”

林霜看着他。

“你打算怎么打？”

苏宇从怀里掏出几个小瓷瓶，递给林霜。

“你拿着这个，躲在东边那棵大树上。等会儿打起来，你就在树上等着。如果有人想跑，你就用这个。”

林霜接过瓷瓶。

“这是什么？”

苏宇眨眨眼。

“上次从黑风寨搜出来的好东西。血影阁自己配的迷烟，加了一点我改良的东西。闻了之后，筑基期能晕半个时辰。”

林霜嘴角抽了抽。

“你什么时候弄的？”

苏宇想了想。

“躺床上那三天，闲着没事就研究了一下。”

林霜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人，真是个怪物。

她拿着瓷瓶，往东边那棵大树走去。

苏宇站在空地中央，从怀里掏出记仇本，翻到最新的一页。

上面写着：

血影阁，第五次派人，血厉，带五十人。地点：无名山林。利息：待收。

他合上本子，抬头看向远处的天空。

太阳正在升起。

血厉，我等你。

来了就别想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