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白春华推开婆家门时,屋子里正在吃饭。

炕上三个人看见她进来,连眼皮都没抬,筷子照常扒拉着,该吃饭吃饭。

仿佛进来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阵过堂风。

白春华站在门口,嘴里发出一声冷笑。

七八趟要债跑下来,闭着眼睛都知道他们会是这副态度。

今天,她就是来干仗的。

白春华四处看看,想找个趁手的工具,这时又有点后悔,在家拿个铁锹来好了。

这屋里也没啥能用的,必须得找个结实的,要不一会儿打起来,肯定得吃亏。

鸡毛掸子在瓶子里插着,这个不行,太细,笤帚嘎达太软,一打还散花……

有了,墙角面袋子上竖个擀面杖,这玩意哪哪都合手,干仗正合适。

白春华一把拎起擀面杖,指着炕上三个人便破口大骂:“还他妈有心情吃饭呢你们,老不死的,今天你要再不还我苞米,我他妈把你家砸了。”

话说完,一把就给桌子周了。

仨人瞪大了眼睛,谁也没想到她敢有这么一出,手里的筷子举在半空,跟冻住了似的。

——与此同时,一个男人连鞋都没穿,正拼命地往娘家这边跑。

张守田边跑脑子里边想:“不对呀!他明明记得自己喝下了那瓶毒药,全身被剧痛包围时,他心里想的全是对死去妻子的悔恨——既然我活着是个懦夫,就用这条命去赎罪吧……”

……怎么一睁眼,竟回到了二十多年前?

他气喘吁吁跑到窗外的时候,刚好看见白春华掀桌子。

他爹他娘傻愣在炕上,手里捧着饭碗,还没反应过来。

白春华手握擀面杖,对着小叔子的脑袋,用尽力气狠狠抡过去。

张守志见状慌忙拿手扛了一下,剧痛袭来,他弓着腰从炕上爬起来,抬起脚就对着白春华肚子猛踹过去。

张守田瞳孔放大,一脚踢开门,大喊:“住手,我看你敢动弹我媳妇一下!”

话音落,白春华诧异的回过身看他。

——张守田从来没有这么硬气过。

从来没有。

张守志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住了脚,但随即反应过来,他随手抄起炕上的瓷碗,嘴里骂道:“我他妈让你砸!”对着白春华脸就要扔过去。

张守田眼疾手快,根本没等碗砸到人,整个人像头被激怒的豹子般扑上去。

他越过白春华,左手直接扣住张守志的手腕,用力一拧——“咔嚓”一声脆响,就将弟弟的胳膊反剪到背后。

张守志嘴里顿时发出野猪般的嚎叫声。

“啊……”

张守田没管他,紧接着右手掐住他的脖子,把张守志的脸重重按在了满是菜汤的炕上。

王洪兰见状,像才反应过来似的,把手里的碗筷往炕上一摔,破口大骂:“我操你个妈的,你想干啥?”

边骂边下地,伸出两只手就抓了过来。

也不知是不敢还是够不着,竟然不是冲着儿子,而是对着儿媳妇白春华。

眼瞅着巴掌就要扇到媳妇脸上,张守田根本没给她娘机会。

他松开手,上前一把按住王洪兰肩膀,往后一耸,甩得他娘一个趔趄,直接就坐在了地上。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了。

“反了你了,敢打你妈,不怕天打雷劈!”

他爹张云湘才四十多岁,脾气正是暴的时候,两步就从炕上迈下来,对着张守田就是一脚,攒足了力气。

张守田硬生生挨下这一脚,彻底急眼了,食指指着他娘:“天要打雷劈我,我认!但你们欺负我媳妇,肯定不好使!”

白春华心突突的跳,盯着张守田的后脑勺,心里琢磨——事情是从哪儿变得不对的?

张守田把白春华护在身后,对着爹娘放狠话:“我告诉你们,明天的这个时候,十袋苞米一个粒不少的还给我。”

“否则,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今天我就把话撂这——从今以后,我没爹没妈,我是孤儿。这辈子,谁也别想再绑着我。”

说完,在四个人震撼的眼神中,抽出白春华手中的擀面杖,狠狠地摔在他爹娘的脚下。

“啪” 的一声脆响,擀面杖弹起来又落回地上,骨碌碌的滚到了他脚边。

张守田一脚踢开它,上前牵起白春华的手:“走,媳妇,咱俩……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