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崖位于霸天岭南侧，崖壁陡峭，常年阴风呼啸，壁上生满阴湿的黑藓草，正是宗门任务所需的最低阶灵草。
一路行来，林间虫鸣兽吼不断，偶尔有凝气一层、二层妖兽掠过，诛凡总是第一时间蜷缩身体，埋进落叶堆或灌木丛中，屏住呼吸，直到危险彻底远去才敢动弹。
他不打架、不挑衅、不贪图路边的低阶灵果，眼中只有一个目标——采完十株黑藓草，换回半枚灵石，活下去，继续修行。
任何多余的动作，都可能带来杀身之祸。
苟，不是懦弱，是生存之道。
是他如今寻求安稳的方式。
半个时辰后，黑风崖陡峭的崖壁终于出现在眼前。
阴风阵阵，吹得草木哗哗作响。崖壁上黑漆漆一片，遍布湿滑的苔藓，正是黑藓草生长的地方。
诛凡没有立刻上前，而是躲在百米外的一棵古树后，静静观察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
他要看清楚，崖下有没有妖兽盘踞，有没有其他弟子在采药，有没有隐藏的危险。
没妖？
确认四周空无一人，只有几只无毒的飞虫盘旋，诛凡才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体，一点点靠近崖壁。
黑藓草贴着崖壁生长，叶片细小，颜色深黑，必须凑近才能辨认。
诛凡伸出蹄尖，轻轻捏住一株黑藓草的根部，缓缓发力，将其完整采下，小心翼翼放进怀中用树叶缝制的简易包裹里。
一株。
两株。
三株。
……
他动作轻缓，神情专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动了什么。
就在采到第六株的时候，一阵细微的脚步声，从密林方向缓缓传来。
有人！
诛凡浑身一僵，几乎是本能一般，猛地缩起身体，贴着崖壁的凹陷处趴下，将自己彻底藏进阴影里。
他屏住呼吸，连妖力都彻底沉寂，仿佛与崖壁融为了一体。
来人是两名外门弟子，一蛇妖一豹妖，气息都在凝气二层，比他高出一截，腰间挂着鼓鼓的草药袋，显然已经采药多时。
“真是晦气，这黑藓草越来越少，再采不够，月底任务就完不成了。”蛇妖吐着信子，声音阴冷。
“怕什么，实在不行，抢几个新来的小家伙就是了，昨天我还抢了一头兔妖的三株灵草。”豹妖舔了舔爪子，语气轻佻而残忍。
“新来的都穷得叮当响，不过也有软柿子，听说昨天蛮山长老还带回来一头猪妖，蠢笨得很，抢它最是安全。”
“猪妖？那种卑贱东西也配进霸天宗？太丢脸了！回头遇见了，直接把它的灵石和口粮全抢过来，再打一顿出气。”
两句对话，清晰传入诛凡耳中。
那蛇妖与豹妖，说的正是他。
诛凡趴在暗处，四肢微微绷紧，心脏平稳跳动，没有愤怒，没有冲动，只有一片冰冷的冷静。
不能动，一动就麻烦了。
资源可以再采，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他像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一动不动，任由那两名妖修从自己身前数尺的地方走过，目光扫过崖壁，却始终没有发现藏在阴影里的小妖猪。
直到两道身影彻底消失在密林深处，诛凡才缓缓松了一口气。
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他没有立刻起身，又多等了半柱香，确认再无任何气息，才小心翼翼地探出头。
“弱肉强食，在哪里都一样。”
诛凡在心底轻声自语。
在人族修士眼里，妖族是草芥。
在强大的妖族弟子眼里，弱小的妖族弟子，何其不是草芥。
想要不被当成草芥，只有一条路——藏好自己，悄悄变强，强到别人再也不敢轻易把你当成草芥。
他继续低头采药，动作比之前更加谨慎。
第七株，第八株，第九株……
就在采下第十株黑藓草的那一刻，诛凡微微松了口气。
任务，完成了。
十株黑藓草，不多不少，刚好可以换取半枚灵石。
对别的弟子而言，半枚灵石微不足道，可对他来说，这是能支撑他再修行三日的希望，是能让他从凝气一层，慢慢靠近凝气二层的根基。
他将草药紧紧裹在怀里，不敢有丝毫停留，转身便准备按原路悄悄返回宗门。
可就在转身的一瞬间，他脚下忽然踩到一截枯枝。
“咔嚓。”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崖下显得格外清晰。
下一秒，一道腥风猛地从侧面扑杀而来！
诛凡瞳孔骤缩。
是妖兽！
他甚至来不及回头，凭着开灵智后远超常人的直觉，猛地朝着旁边一滚，狼狈地摔在湿滑的苔藓上。
“嘭！”
一只通体灰褐、体型比他大数倍的巨爪，狠狠拍在了他刚才站立的位置，石屑飞溅。
诛凡滚落在地，抬头一看，心脏瞬间一沉。
一头一阶妖兽灰纹獠爪兽，豹类的一种，正龇牙咧嘴地盯着他，双目通红，涎水直流，显然已经把他当成了送上门的食物。
一阶妖兽，实力相当于人族凝气二层、妖修凝气一层巅峰，比刚刚踏入凝气一层的诛凡，还要强上一小截。
不是所有妖族都是妖修，有一些没开灵智，只靠本能行动的妖族被称为妖兽，大多残暴血腥。
若是被扑中，当场就会被撕碎。
周围没有其他妖，没有帮手，没有退路。
想逃，已经来不及了！
“吼！”
獠爪兽低吼一声，再次纵身扑来，利爪带着风声，直取诛凡的头颅。
诛凡趴在地上，浑身紧绷，却没有丝毫慌乱。
他不能逃，不能硬拼，更不能暴露自己的速度与力量。
他要赢，还要赢的不起眼，赢的像侥幸。
就在利爪即将落下的刹那，诛凡猛地再次往侧面一缩，同时使出黑牙猪族最本能、最笨拙、最不显眼的招式——低头，拱身，用自己坚硬的背脊，狠狠撞在獠爪兽的前腿关节处！
“嗷——！”
獠爪兽吃痛，一声惨嚎，前腿一软，瞬间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地上。
这一撞，没有惊天妖力，没有炫酷术法，只是凡猪都会的本能冲撞，看上去平平无奇，甚至有些滑稽。
诛凡要的就是这个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