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深山猎户

风雪刮了整整一夜,石娃和陈二在深山里漫无目的地走着。两人的棉袄都被雪水浸透,冻得硬邦邦的,贴在身上像裹了层冰壳。陈二的胳膊伤得厉害,伤口已经化脓,每走一步都疼得龇牙咧嘴,脸色苍白如纸。石娃自己的胳膊也在流血,加上饿了整整一天,头晕眼花,脚步越来越沉,好几次都差点栽进雪沟里。

“石娃……我走不动了……”陈二靠在一棵枯树上,大口喘着粗气,呼出的白气瞬间消散在风雪中,“金军肯定找不到这儿,我就在这儿歇歇,你……你自己逃吧。”

石娃摇摇头,把怀里仅剩的小半块糜子饼塞到他手里:“吃点东西,挺过去。我爹娘说了,只要活着,就有盼头。”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陈二看着那一小块发黑的糜子饼,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这是石娃爹娘用性命换来的粮食,他舍不得吃,可肚子里的饥饿实在难熬,只能小口小口地啃着,干涩的饼渣刮得喉咙生疼。

就在这时,一阵寒风卷着雪沫子吹来,石娃忽然听到不远处的林子里传来“咔嚓”一声轻响,像是有人踩断了枯枝。他立刻握紧柴刀,警惕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谁?”

林子里静了片刻,紧接着,一个高大的身影从树后走了出来。那人穿着一件厚重的兽皮袄,头上戴着狐皮帽,脸上布满了风霜刻下的皱纹,手里拿着一把猎弓,背上还背着几只野兔。他的眼睛像鹰隼一样锐利,扫过石娃和陈二,带着几分审视和警惕。

“你们是山下逃来的?”那人开口问道,声音低沉有力,带着吕梁山特有的口音。

石娃没有放松警惕,反问道:“你是谁?”

“我叫老柴,在这山里打猎为生。”老柴往前走了两步,目光落在两人身上的伤口和破旧的衣衫上,眼神柔和了些许,“看你们的样子,是遭了金军的祸吧?”

石娃和陈二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老猎户常年住在深山,竟然也知道金军的事。

“金军烧了我们的营寨,杀了我们的乡亲……”陈二哽咽着说道,眼泪又忍不住流了下来。

老柴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悲愤:“这狗娘养的金军,已经祸害了好几个村子了。前几天我下山换盐,看到山下的村子被烧得一片狼藉,尸体都冻硬了,惨啊。”他顿了顿,说道,“跟我来吧,前面有个山洞,能避避风雪。”

石娃犹豫了一下,看着陈二越来越虚弱的样子,最终点了点头。老柴在前面带路,脚步稳健,在雪地里如履平地。石娃和陈二跟在后面,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不知不觉中,风雪渐渐小了。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老柴停下脚步,指着前面一个被藤蔓遮掩的洞口说道:“就是这儿了。”

石娃拨开藤蔓,跟着老柴走进山洞。山洞不算大,却很干燥,里面铺着厚厚的干草,角落里堆着一些干柴和猎物的皮毛。老柴点燃一堆篝火,火光瞬间照亮了整个山洞,带来阵阵暖意。

“你们先烤烤火,我去煮点东西。”老柴说完,从背包里拿出一口小铁锅,又从怀里掏出几块冻硬的野猪肉和一些晒干的野菜。他在洞口不远处的雪地里挖了个坑,融化了一些雪水,倒进铁锅里,然后把铁锅架在篝火上。

石娃和陈二坐在篝火旁,脱掉冻硬的棉袄,烘烤着湿透的衣衫。山洞里温暖如春,两人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疲惫感瞬间席卷而来。陈二靠在石壁上,没多久就睡着了,眉头却依旧紧紧皱着,像是在做什么噩梦。

石娃没有睡,他看着篝火旁忙碌的老柴,心里充满了疑惑。这老猎户独居深山,却对山下的事了如指掌,而且看他的身手,绝不仅仅是个普通的猎户。

“大叔,你一直在山里住着吗?”石娃忍不住问道。

老柴一边往锅里放野菜,一边说道:“住了二十多年了。以前我也是山下的农民,后来官府苛税太重,实在活不下去了,就躲进了山里,靠打猎为生。”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悠远,“没想到,二十多年过去了,这天下反而更乱了,金军都打到家门口了。”

石娃沉默了。他能理解老柴的感受,他们都是被乱世逼迫的人,只想安安稳稳地活下去,却连这样简单的愿望都实现不了。

没过多久,锅里的野猪肉和野菜就煮好了,散发着诱人的香味。老柴盛了两碗肉汤,递给石娃和陈二:“趁热吃吧,补补身子。”

石娃接过碗,一股暖流从指尖传到心里。他已经很久没吃过热乎的东西了,一口肉汤下肚,温暖的感觉瞬间蔓延全身,舒服得他差点呻吟出来。

陈二也被香味吵醒了,他端起碗,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很快就把一碗肉汤和几块野猪肉吃得干干净净。

“慢点吃,还有。”老柴笑着说道,又给两人各盛了一碗。

吃饱喝足后,石娃和陈二的精神好了许多。老柴看着陈二胳膊上的伤口,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来,里面是一些晒干的草药。“这是我自己采的草药,能消炎止血,你敷上吧。”

老柴小心翼翼地帮陈二清理了伤口,然后把草药嚼碎,敷在上面,用布条缠好。陈二疼得浑身发抖,却咬着牙没有出声。

“多谢大叔。”石娃感激地说道。

老柴摆摆手:“都是苦命人,互相帮衬是应该的。你们就在这儿安心住着,等伤好了再说。山里有吃有喝,金军找不到这儿。”

接下来的几天,石娃和陈二就住在老柴的山洞里养伤。老柴每天都会出去打猎,回来时总能带回一些野兔、山鸡之类的猎物,有时还会带回一些野果和野菜。石娃和陈二也没闲着,他们帮着老柴劈柴、晾晒猎物,打理山洞里的杂事。

石娃发现,老柴的打猎技巧非常高超,而且对吕梁山的地形了如指掌,哪里有猎物,哪里有水源,哪里有陷阱,他都一清二楚。不仅如此,老柴还会设置陷阱,他在山洞周围的林子里挖了不少陷阱,里面埋着尖木,上面覆盖着干草和积雪,一旦有人不小心踩上去,就会掉进去。

“大叔,你设置这些陷阱,是为了防野兽吗?”石娃问道。

老柴正在擦拭猎弓,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变得有些凝重:“不光是为了防野兽,也是为了防金军。前几天,有几个金军进山搜捕,不小心掉进了我的陷阱里,摔断了腿。”他顿了顿,继续说道,“金军虽然不熟悉山路,但他们人多势众,迟早会搜到这儿来。我们得做好准备。”

石娃心里一紧,他知道老柴说得对。金军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一定会继续搜山,寻找幸存者。

这天晚上,老柴把石娃和陈二叫到身边,从床底下拿出一个木盒,打开来,里面竟然是一把锈迹斑斑的铁剑和几支磨得锋利的长矛。“这些都是我年轻时留下来的,一直藏在这儿。现在看来,是该派上用场了。”

老柴看着石娃和陈二,眼神坚定地说道:“金军残暴,杀了我们这么多乡亲,这笔仇不能就这么算了。你们伤好之后,要是愿意,就跟我一起学打猎、学设陷阱、学打仗。咱们在山里跟他们周旋,让他们也尝尝被追杀的滋味!”

石娃看着木盒里的武器,又想起了爹娘惨死的模样,想起了被烧毁的营寨和死去的乡亲,心里的怒火再次燃烧起来。他握紧拳头,坚定地说道:“大叔,我愿意!我要为爹娘报仇,为乡亲们报仇!”

陈二也激动地说道:“我也愿意!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跟金军干到底!”

老柴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好!从明天开始,我就教你们本事。吕梁山是咱们的根,咱们不能让外人在这儿撒野!”

篝火在山洞里跳跃着,映照着三人坚定的脸庞。石娃知道,接下来的路会更加艰难,可他不再感到迷茫和恐惧。有老柴的帮助,有陈二的陪伴,还有心中复仇的信念,他一定能在这片深山里活下去,并且让金军付出应有的代价。吕梁的风雪还在继续,可一场复仇与求生的较量,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