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曰:
混沌初分天地宽,
星河渺渺有无间。
自从盘古开玄象,
再启鸿蒙造化端。
长白灵根生异境,
不咸仙域出真颜。
欲知异世修真果,且看余生后传篇。
盖闻天地之数,有十二万九千六百岁为一元。将一元分为十二会,乃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之十二支也。每会该一万八百岁。
感盘古开辟,三皇治世,五帝定伦,寰宇之间,遂分为四大星域:曰东胜神洲,曰西牛贺洲,曰南赡部洲,曰北俱芦洲。
这部书单表东胜神洲。海外有一古国,名曰不咸国。国近天池,池畔有一座灵山,号为碘化山。此山乃长白之祖脉,九州之来龙,自星河初判而立,鸿蒙再剖而成。
且说那不咸国未生之时,天陨一巨石,自九天星河坠下,轰然落于东海之滨。石落之处,地裂山崩,岩浆喷涌,烟焰冲天,经千载而不息,是为碘化火山。
火山既息,天地凝液,雨雪灌注,万载汇聚,遂成一湖,号曰天池。其水深千丈,寒浸骨髓,上接云汉,下通地脉,纳星辰之精,藏阴阳之气,乃九州第一灵渊也。
那湖正当中央,孕一灵胎,受天真地秀、日精月华,感之既久,遂有灵通。一日波翻浪涌,水裂三分,跃出一尾大鱼儿。头生角,身覆鳞,目有金光,摆尾则天池翻浪,吐气则云雾升空。隐于碧波深处,不与凡物为伍,乃不咸国第一灵物也。
那灵鱼得道,化为人形,竟是一位惊世骇俗的女子,生得:
双目湛湛如天池秋水,光明莹洁,大而有神;
眼波流转,似含星斗,顾盼之间,光彩照人。
面如樱花,肤似凝脂,身姿轻盈,清雅绝世。
年既长成,有瘿忧国君王,慕其灵秀,遣使纳聘,远来求亲。是日,但见:
云开五色,雾散千寻;天池波涌,瑞气千条。
灵鱼摆尾,则浪卷桃花;振鳍而行,则风送天香。
彩旌映日,仙乐浮空;水族相引,灵禽相随。
自碘化山天池,一路浮波逐浪,往瘿忧国而去。
国人见之,尽皆罗拜,道是天仙下降,神妃临邦。大鱼儿入于国中,端庄淑惠,仁慈爱民,瘿忧国王大喜,册立为国母。未几,诞下一太子,生得相貌清奇,天眼暗藏,智勇双全,国人拥戴,立为瘿忧国太子,后登基即位,便是今日之国君。
正是:
天池灵物化仙妃,
瑞霭祥云护帝畿。
一段姻缘天注定,
故生仁主救危危。
且说不咸国老国王,年高体健,性好游猎。
一日冬寒,率众往碘化山深处围猎。忽逢一女子,生得眉如远山,目若秋水,衣袂飘飘,宛如仙子,自号九尾玄狐。老国王一见迷惑,神魂颠倒,竟被美色所迷,抛却家国,弃了妻小,随那妖狐隐于深山,朝夕相伴,再不回宫。自此,国后独守空闺,母子伶仃,日日悲啼,再无君王消息。
且说大禹治水后裔、有熊国君,昔年在黑风山为妖,盗了锦斓袈裟,后被观音菩萨收在珞珈山,做了守山大神。他在山中修真养性,听经悟道,又蒙菩萨传授变化之术,日久功深。一日,菩萨命他下山游历各国,广行孝慈,积累功德,以便早日脱箍,修成正果。
熊君拜别菩萨,驾云离了珞珈山,遍游四海,历经诸国。有白帝少昊的万鸟之国,青丘狐族的青丘国,长着黑色牙齿的黑齿国,背负双翅的羽人国,不穿衣服的裸人国,有大人国小人国,有吃甘木果实的不死国,有著君子冠带的君子国,有无男女、不生育、食土重生的无继国。忽一日,云头落在不咸国地界,见一座灵山冲天而起,上接霄汉,下镇沧海,名为碘化山。他见此山灵秀异常,钟天地之秀气,聚日月之精华,便按下云头,前来潜修。
却说那不咸国,乃东方一怪异之邦。其国民生得异样:额生三眼,鼻若鹰嘴,口似樱桃。更有一奇病缠身,名曰气瘿:-孩童之时,颈前泥瘿,小如樱桃;-年登十八,渐成石痂,大若梅李;-平日随忧喜消长,一怒则瘿胀如鼓;-寿不过花甲,终成大石水,无药可救,尽皆绝症而亡。国中之人,个个带瘿,愁容满面,苦不堪言。
话说当年,西游路上黑风山熊罴精,因偷盗锦斓袈裟,摆设佛衣大会,后被观音菩萨摩顶受戒,与他戴上禁箍,收归普陀落伽山,做了守山大神。这黑熊精心性愚钝,修行甚慢,菩萨慈悲,复又点化,教他潜修三十六般变化,吩咐他前往碘化山,好生炼心积善,待功成行满,方与他解去箍儿,早证正果。
熊精依言,来到不咸国地界,与瘿忧国王往来甚密,情投意合,胜似同胞手足。原来这熊罴精摇身一变,化作大禹嫡孙,相貌身形,竟与瘿忧国王一般无二,宛如孪生,天下罕见。
有诗为证:
他人方寸间,山海几千重。
南山有绿桑,北山有白杨。
兄弟尚路人,对面曾相逢。
熊君称禹孙,国王宁相容。
燕成双,蝶成双,
飞来飞去杨柳旁。
长相思,粉艳明,
藕花深处田田叶。
笑前双靥生,
身量一般高,
山河天眼里。
生绡画扇盘双影,
痣瘤眉生王冠辉。
莫愁前路无知己,
天下谁人不识君。
这国君相貌轩昂,身姿英伟,齿白如银砌,唇红樱桃口,不薄也不厚,鼻准高隆如鹰嘴,眼波流转蓝靛乌,瞳人深处凝海澜,天眼微开悟棋道,偏在左眉长痣瘤,可也巧了,这熊君变的禹孙,右眉间也长了一个痣瘤。国君见了他,像孪生兄弟,唯一不同之处,就是国君喉咙长个气瘿,叹声道:“我乃小国之君,却有烦恼。国之盛产,似花果山,烨烨煌煌飘稻米,满载鱼虾煮蟹红。物产丰富,应有尽有。却有一样水土失宜,阴阳炭炎结,地底烁朱火,举国上下,都患气瘤病。三年前,父王冬日狩猎,遇到一只九尾狐狸,原来是当年大圣取经,莲花山洞的狐精未被打死,她又化作美女,勾引父王,如今是成年累月离家,母妃如似居孀。再无兄弟姐妹,只我一人,没奈何,早晚侍奉。如今母老,年近五十四岁,颈部的大石水,一发不可收拾。听说花果山福地,孙大圣西天取经,如今功德圆满,我想求大圣点化,为母求福寿安康。”
熊山君道:“据你说起来,尔乃行孝的君主,此后必有好报。我乃有熊国君,少典后人,大禹之孙,因五百年前贪恋锦斓,偷盗袈裟,得罪了大圣,被菩萨罚在落珈山,摩顶受戒。我修行的慢,不如大圣,已成正果,先祖功德,孝慈为根,故又来碘化山,守山尽孝。”说道此处,熊山君眼中含泪,既同情国君,又感慨自己,“我先祖轩辕,善御龙车,远祖大禹,善治水源,游历各国。当年为件锦袈裟,与大圣大战数日,经菩萨点化,我一片野心那日定,无穷顽性及时收。为早日修成正果,又命我到碘化山,行孝道,宗祖德,做守山大神。恰在贵国境内,愿多积善事,修成正果,菩萨念个松箍咒,早日能重获自由。”看着瘿忧国国君,乐道:“天下如此巧遇,真乃前世有缘,你我好似双生,竟如一奶同胞,你的娘亲也是我的干娘,兄弟八拜结交,金兰之契,可好。我当年为母难,做佛衣会,大圣尚在取经路上,今日行者已成正果,正好同去拜望大圣,求取仙方。若能救汝国上下,国母亲福寿绵长,我母亲也得延寿,幸许菩萨发个慈悲,让我重回有熊国。”
这真是巧,巧,巧,同为母延寿,同声相应,同气相求,云从龙,风从虎。
蓝田美玉双呈瑞,
沧海明珠两朵奇。
瘿忧国王遇大禹,
典化山点少典君。
人妖结交心不移,
英雄无言泪滴滴。
熊掌与鱼修真性,
能否兼得听讲经。
国王的母亲,今年五十有四,母子俩颈上,都生个气瘤,母亲年迈,化为大石水,又大又硬,疼痛难忍。老母见兄弟俩,含泪道:“我命不长矣,仙医大都归隐山林,如今听说大圣成佛,若能慈悲,赐给我国神仙方术,救举国上下,吾儿有福了,若熊君助儿求方,定倾国相赐,感激涕零。”说罢,老泪纵横。
这瘿忧国,盛产樱桃。只见那,御花园,石榴未拆梅犹小,爱此山花四五株。漫山野,夜来樱艳长虹桥,千枝红透樱桃亭。停步齐昂首,万朵桃花聚水边,照水花开映作双,挤挤樱红津簇,路远修,转相顾,伫立盈盈花下,簇团团,心牵挂,疑梦珞珈山樱,菩萨遣桃透粉腮。云端应象,寿宴樱花,指点时光,国君莫愁。
瘿忧国母,年年惯例,摆上上好的樱桃宴,款待上宾。忽听侍女报:“铁扇仙到了”,说话间人已经入席,笑道:“听说国母樱桃寿宴,特地从翠云山芭蕉洞来,给您请安祝寿。”国母问道:“红孩儿,牛魔王可好呢”铁扇仙哀愁道:“红孩儿跟着菩萨修行,倒还好,只是牛魔王和国君一样,都被狐狸精迷住,不肯回家,甚是烦恼”两个人一般相似,霜居伶伶。
宴席上,每桌樱桃托盘一百零十个,樱桃碗,樱桃杯子,樱桃碟,樱桃筷子,樱桃勺等等,提良壶二个,四块九二个,火锅一千五百五十五个,国母亲自备御膳。金丸珠弹,红绽黄肥。金丸珠弹腊樱桃,色真甘美;红绽黄肥熟梅子,味果香酸。桌上摆满了:
山八珍:熊掌、猴头、罕达堪、飞龙、狮乳、犀鼻、人参、果子狸;
陆八珍:哈士蟆、驼峰、口蘑、玉皇蘑、凤爪蘑、玉米珍、沙半鸡、松鸡;
海八珍:鲨鱼翅、刺参、江瑶柱、紫鲍、乌鱼蛋、鱼骨、鳖肚、鱼皮。
次第又排上仙花异馔:
樱花芥末虾,樱花鳕鱼卷,盐烤樱花鲷鱼,樱花芥末大虾球,樱花圆笼排骨粉蒸肉,水晶鹅肝鲜花冻,梨花煨雪花牛,茶花九肚鱼,蒜香茉莉花蒸草虾,玫瑰香薰脆皮鸡。
更有鲜汤小食:
鱼饼汤,蟹粉小笼,樱花蒸饺,樱花酱拌面。
甜品香茗:
樱花慕斯,樱花马卡龙,樱花拿铁,柠檬水。
又添御厨精制:樱桃花草莓大福、桃仁云耳、玛瑙红小樱桃、山樱桃饼、苏杨樱桃肉、春冠樱桃鹅肝、松鹤樱桃肉、樱桃鳗鱼鹌鹑、樱桃左仙贝、樱桃红酒炖牛肉、樱桃荔枝糯米碗、樱桃如意粥、樱桃千层酥、樱花茶络糕点、甜橙樱桃汁。
一时之间,樱香满殿,百味纷呈。
君臣为国母祝寿,敬果酒,云品尝。瘿忧国君与熊君,推杯换盏,推心置腹,又拿出一瓶酸樱桃清汁和樱桃番茄果脯,说道:“鲜果第一枝,荧惑晶华赤,醍醐气味真。如珠未穿孔,似火不烧人……琼液酸甜足,金丸大小匀,”又道,“熊精君猜猜,此清汁产地?据说饮此物,益睡眠增寿,”。熊精君一饮而尽,樱桃园果脯也吃了,又饮了樱桃酒一杯,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如今熊君一心向善,二人情义厚如山岳。宴罢,月到天心处,一朵粉云驻留,状如云贝母,又飞来一只鹦哥,衔一个五彩贝壳,含着粉色珍珠,放在樱桃碟里,打开贝雕,写道:“大医精诚曰:瘤隐喻留着,勿动,倒挂草、松罗汤药先服,无事。此病古方隐喻,水华、气瘤、泥瘿、石痂、石水,随忧愁消长,随年龄生长加重。如有幸运,神仙方术点化,方能治愈。”
北斗指南,天下皆春。寿宴樱花,云端古方。原来是熊君托人,查遍了医书,《内经》《备急千金药方》《难经》《伤寒杂病论》《本草》等等,觅得此方。有熊国国医,养了一对宝贝鹦哥,心念感知,雄的鹦哥乖巧高智,恰巧叼来取悦熊君,这鹦哥馋樱桃红透,国母遂赏,鹦哥吃到樱桃,吐出桃核,此时,这颗桃核,打了个滚,化作珍珠,突然大放异彩,现出一行桃雕小字,鹦哥叫到:“海藻玉壶汤海藻玉壶汤”。这樱桃大小的粉珠,又一个打滚,旋即变化个小桃人,貌若闭月小貂蝉,朗声道:“此为古方,出自千金药方,药王孙思邈题,海藻玉壶汤,乃神仙方术,必有仙人指点,方知细节,如今年代久远,古书破损,竹简磨糊,只留个方名,详细的药名失传了。”“那你是谁呢,”“我乃美女貂蝉后人,”只见她,
微其形也,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荣曜秋菊,华茂春松。
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
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
原是昭阳宫里人,
一片行云到画堂。
眉黛促成游子恨,
脸容初断故人肠。
柔情绰态,
媚于语言。
一点樱桃,
两行碎玉。
原来,当年吕布被斩,关羽明察秋毫,问貂蝉当今谁是英雄,貂蝉回答是关羽,关羽认为是吕布,责怪貂蝉忘恩无耻,借口要杀貂蝉,又问她古今圣贤、天文地理、历史宗教、礼制方面的问题,貂蝉对答如流。美女言明己志,关羽心中慈悲,灭了杀念。婵后入净慈庵,日日潜心修行,如今,托生个桃精婴孩,躲在樱桃核生里睡觉。
一支清香炉内焚
跪在尘埃告神灵
貂婵从小丧父母
自怜身世太飘零
幸蒙司徒来收养
百般垂爱似亲生
遭不幸国事多艰难
梦醉歌舞心不忍
苦无良谋除奸佞
只不过女儿家
意彷徨无奈何独对明月诉衷情
如今托生瘿忧国
有心为君解愁闷
貂蝉后人赛貂蝉,
团团粉面若银盆,
朱唇一似樱桃滑。
端端正正美人姿,
月里嫦娥还喜恰。
说话间,小貂蝉变化成大人,一边问国母饮食起居,一边又伸出双手三指,为国母双脉脉诊,左右手脉象阴阳差异,正脉与分脉并行深浅。
弱脉
左脉弱,右脉微,
致和双诊,频湖脉经,
饥来柳絮轻,岂觉性命轻,
弱来无力按之柔,
微脉轻微瞥瞥乎,
柔细而沉不见浮,
按之欲绝有如无,
阳陷入阴精血弱,
微为阳弱细阴弱,
飞来一只吴蚊子,
膏血饱去樱桃重,
照水横斜乘种梅,
锦丝围腕花柔弱,
都言女弱柳扶风,
阳虚畏寒力难振。
“春夏养阳,寿宴樱花。国王办‘寿樱宴’,我怎能不来拜寿。我听你母子对话,为二人孝道所感,熊君只查了中药典籍,可曾听说三藏:有《法》一藏,谈天;有《论》一藏,说地;有《经》一藏,度鬼。共计三十五部,该一万五千一百四十四卷。真是修真之径、正善之门。凡天下四大部洲之天文、地理、人物、鸟兽、花木、器用、人事,无般不载。如今大圣归来,只取回一藏真经,五千零四十八卷,又丢了一本无字经,嗮经石缺页的《佛本行经》,还有两藏经书一万零九十八部,或丢失或缺页或未取。海藻玉壶汤是方名,详细的药引药方,你们可去求他,三藏佛经里含仙方,亦有长生不老之术,只是此去花果山,旅途遥远,要经历磨难,你们可敢去吗。”国王道:“若能救母与举国,纵历九九八十一难,吾余生亦不回头!”
自古美女爱英雄,貂蝉思吕布,又变回樱桃核里,桃核小貂蝉呼呼大睡。美女激将,英雄无畏。国王决意,二人商量,去花果山,求教大圣。转眼间到了九月,秋高气肃,扬帆起航正当时。碘化山上,瘿忧国国王与熊精君朝夕相伴,一同修炼。心意相通,志趣相投,正是高山流水遇知音。
熊君将菩萨所传三十六般变化,悉心传授与国王;二人同修点化之术,能化石柔金,神通日进。观音菩萨远在珞珈山,早知二人孝心动天、义结金兰,遂降下法旨,赐下一法名,唤作:吾鱼生。
光阴迅速,数月已满。熊君与国王神通已成。只见熊君左五指一撑,拔下一根毫毛,在右掌心画个圈,口中念动真言,瞬间变出一个宝葫芦。喝一声:
“小小小!”
便变作车挂玉葫芦,精巧玲珑;
再喝一声:
“大大大!”
便化作海中巨葫,可渡沧海。
这正是:
金樽清酒斗十千,
玉盘珍羞直万钱。
长风破浪会有时,
直挂云葫济沧海。
国母见他二人神通广大、情义深重,放心国王远行,同去求取仙方。兄弟二人拜辞母亲,同登宝葫芦,乘风破浪,往花果山而去,要拜谒孙大圣。老国母日思夜想,儿行千里母担忧,日日立于碘化山巅,翘首远望,此话不表。
花甲重开,外加三七岁月
古稀双庆,更多一度春秋
老母与子别,云愁凝海思
盼盼霜打白,渺渺信兮音
泰山泣石阶,蓬莱随萦回
天下父母在,远游必有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