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酒池肉林
鹿台最高一层，今夜被改造成巨大的“浴池”——只是浴的不是水，而是酒。
青铜池壁厚三寸，内嵌锡箔防漏，池长七丈，宽三丈，深及人腰。
八百只陶瓮同时倾下，酒色琥珀，浮着花瓣、茱萸、蜂蜜，
蒸气混着脂粉，把鹿台蒸成一只巨大的蒸笼。
池边，木桩为架，悬挂鲜肉成林——
-牛肉、羊肉、鹿肉、雉肉，
-或风干，或半熟，或生切，
像一排排赤色藤蔓。
男女各数百，裸身其间，
或追逐，或沉浮，或攀肉林而食，
笑声、尖叫、喘息、酒嗝，
混成一锅滚烫的浊汤。
高台上，纣王拥妲己，
半躺熊皮榻，
金樽里盛满“鸳鸯酒”——
一半西域葡萄酒，一半中原烈醴，
入口甘，入喉辣，入胃如火。
纣王大笑，指着池中：“此间无君无臣，无贵无贱，
唯乐是命！剑来——助兴！”
二、鹿台悬剑
内侍抬来一只乌木架，
轩辕剑横置其上，
被推到台口，
正悬于酒池上方。
灯球火把映照，
剑鞘星纹本该闪烁，
此刻却暗淡如灰，
像被浓烟糊住的星辰。
纣王不悦：“神兵何颓丧？”
他探身抓住剑柄，
想拔剑助兴，
可剑刚离鞘半寸，
一股寒风“嗖”地窜出，
吹得近处火把“噗”地灭了一排，
池面酒波骤起，
裸男裸女齐声尖叫，
像被冰锥扎进脊背。
纣王也手一抖，
剑“当啷”回鞘，
他觉腕骨发麻，
却强装狂笑：“老物件，嫌朕酒不够烈？”
三、夜鸣如哭
更深，月黑，
酒池浮着残肉残花，
人倦声稀。
纣王与妲己半醉，
倚栏看台下残局。
忽闻——
“呜……”
低低一缕声音，
似婴哭，似帛裂，
从剑身传出，
飘过酒面，
飘过肉林，
飘进每个人耳中。
裸身男女面面相觑，
酒意全醒，
纷纷爬上池岸，
却找不到哭声来源。
纣王皱眉，
妲己掩口而笑，
眼波流转：“大王，
剑亦思人耶？
莫不是它也羡慕池中乐，
却无人抱它？”
纣王大笑，
搂过妲己纤腰：“爱卿高见！
神兵寂寞，朕给它找点‘颜色’！”
四、红绡塞喉
当即命内侍取来七尺红绡，
鲜如血，薄如雾。
纣王亲手把绡布揉成团，
贴近剑鞘，
“噗”地塞进剑镡——
那是剑身与鞘口之间的缝隙，
也是剑气出入的咽喉。
红绡一入，
剑鸣骤停，
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捂住嘴。
纣王又命人以金线缠鞘，
把红绡系牢，
打个死结，
结头垂下，
像一条割断的舌头。
“哈哈哈！”
纣王举杯，
“老物件，安享朕恩吧！”
台下男女见王如此，
复又欢笑，
重新跳入酒池，
肉林继续摇晃，
像什么都没发生。
五、长夜无声
鹿台灯火，彻夜通明。
酒被添，肉被补，人被换，
唯有轩辕剑，
被红绡锁喉，
悬在半空，
再无声息。
星纹尽灭，紫气尽敛，
鞘身渐渐蒙上一层灰白，
像被抽掉灵魂的巨兽，
只剩一副冷壳。
偶尔，风从栏缝穿过，
吹得那截红绡飘动，
像一条干涸的血舌，
在黑暗里，
无声地，
摇了摇。
六、尾声——无声更吓人
长夜未尽，
池面浮起一层赤膜——
是酒与血、汗与脂的混合物，
在月光下，
像一张平滑的铜镜，
镜里映出悬剑，
映出纣王狂笑，
映出妲己斜睨，
也映出，
那些再也发不出声音的，
剑鸣与心跳。
——第二十三章终，
剑被红绡塞住嘴，
却塞不住天命。
鹿台酒池可以一夜狂欢，
却泡不软即将到来的，
比剑更锋利的——
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