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洛水新邑
周公旦摄政第七年,叛乱初平,殷商遗民犹怀旧主。
为镇东方,他在洛水北岸营建新邑——
“成周“。
城未成,先立十二尊巨像:
-各高三丈,足可航船;
-肩阔一丈八,像十二座小山头;
-面目仿殷商勇士,怒目獠牙,手执干戚;
-腹内空心,外浇赤铜,耗铜十万斤。
名为“铜人“,实则“镇魂“——
要那些殷顽民抬头便见:旧日勇武,已成新朝看门神。
二、铸台夜火
铸台设在城南,土阶三层,外砌砖,内排风道。
十二铜人分十二夜铸成,每夜一像。
最后一夜,工匠举火,铜汁如赤龙,自坩埚蜿蜒而下,
流入模具,火光把半边天烤成晚霞。
围观者众,却无人敢大声,只听得“呼——呼——“火啸,
像巨兽在喘。
子时,铜人成形,
工正正欲撤火,忽闻“滴答“之声——
不是铜汁,是“泪“!
十二尊铜人,同时从眼角渗出赤红液珠,
泪痕沿面颊滚落,滴在砖地,“嗤“一声,
烧出蜂窝小孔,红如樱桃,却带血腥味。
工匠大骇,跪地叩首:“铜神泣血,东方将乱?“
三、夜过铸台——紫气西来
同一刻,城西驿道,一骑悄然而至。
来者未打火炬,只凭月色;
马背伏一黑匣,长三尺六寸,紫气从匣缝溢出,
像夜色里飘动的丝带。
骑者,是丰宫特使,奉周公密令,
护送轩辕剑东行——
“剑需历洛,观新鼎,再归藏。“
特使行至铸台外,
紫气忽地腾空,化作一缕细线,直奔铜人。
霎时,十二铜人泪势加剧,
“滴答——滴答——“连成串,
泪珠落地,汇成一条赤红小溪,
沿阶而下,竟流入尚未冷却的模具槽,
与铜汁相触,“嘭“地炸起一片红雾。
雾中,似有无数模糊人影,
或跪或号,瞬息即散。
特使目瞪口呆,手按剑匣,
只觉匣内自鸣低沉,如老人哽咽。
他不敢停留,打马穿城,直奔王宫。
四、赤泪如雨
铜人泣血,持续达一炷香。
泪尽,铜面留下十二道褐红痕,
像干涸的河床,又像被岁月划开的旧伤。
工正欲以铜汁补痕,
却被监工的周公使者制止:
“留之,使后人知惧。“
于是,十二铜人带泪痕而立,
晨曦照上,血泪分明,
观者无不心颤,
殷顽民尤其面色如土,
仿佛那些泪,是从自己心头滴出。
五、周公藏剑
特使星夜入王宫,谒见周公。
呈上剑匣,详述铜人泣血之异。
周公沉吟良久,曰:
“铜者,镇也;泪者,冤也。
剑过而泣,是剑识冤,
非剑之罪,乃人之咎。“
他命开启匣,
轩辕剑静卧其中,星纹暗淡,
紫气收敛,似亦疲惫。
周公以指轻触剑脊,
低声道:“汝且休息,
待成周德盛,再助太平。“
遂命藏剑于丰宫深室,
室以青石为壁,以铜汁灌缝,
门三重,锁二重,
钥匙沉入洛水,
自此,剑晦光者五十载。
六、铜人守夜
剑虽藏,泪未干。
十二铜人立于成周南门,
每遇风雨夜,泪痕便渗出淡红水迹,
顺铜颊而下,
路人远远望去,如见巨人泣血,
皆低头疾走。
守台老兵说,
曾听见铜人同时长叹,
声如风过空井,
“嘘——“一声,
汗毛尽立。
更怪的是,
殷顽民路过,必被赤泪溅鞋,
鞋面留一点褐斑,
洗之不去,
似在提醒:
“记住,你们的根,
曾在这里流血,
也在这里被锁。“
七、尾声——五十年后,剑再睁眼
丰宫石室,五十载无光无火。
某岁立春,
洛水冰裂,
一声脆响,
石门自开,
紫气如旧,
剑脊星纹逐一亮起,
像久睡的人,
被第一缕春光,
轻轻拍醒。
它仿佛记得,
城外十二尊铜人,
仍在夜雨里,
守着那条未干的泪痕。
——第二十章终,
铜人泪,泪成痕,痕成镜,
照见迁民的痛,
也照见镇魂者的无奈。
剑被深藏,
不是逃避,
是在等一个
能让铜人不再哭泣的
新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