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七霞归宗 紫阳问道

青云山脉,横亘万里,连绵起伏,如一条沉睡的太古巨龙,盘踞在东域大地之上。群山之中,云雾常年不散,霞光万道,灵气充沛,是整个东域境内,屈指可数的修仙圣地。

而这片圣地的主人,便是屹立于东域数千年之久的顶尖修仙宗门——七霞宗。

七霞宗,以七彩霞光为宗纹,以赤、橙、黄、绿、青、蓝、紫七种颜色,划分宗门内七座主峰,每一座主峰之上,都建立着一座道观,分别名为赤阳观、橙阳观、黄阳观、绿阳观、青阳观、蓝阳观、紫阳观,合称七霞七观。

七观之中,等级森严,强弱分明。

赤阳观位居七座主峰之首,乃是七霞宗宗主亲自坐镇之地,宗门内最顶尖的长老、最杰出的天骄弟子,几乎尽数汇聚于此,是整个七霞宗的核心与脊梁,地位至高无上。

其次便是橙阳观与黄阳观,同样高手如云,底蕴深厚,每一代都能走出威震一方的强者。

再往下,绿阳观、青阳观、蓝阳观,虽不如前三座观宇那般鼎盛,却也弟子众多,香火不断,在宗门内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而七观之末,便是紫阳观。

紫阳峰地处青云山脉最边缘,位置偏僻,远离宗门核心,灵气浓度远不如其他六座主峰,观中弟子稀少,常年冷清寂寥,在整个七霞宗之内,几乎是最不起眼、最不受重视的存在,甚至有不少新入门的弟子,都不知道七霞宗还有一座紫阳观。

弱,便是紫阳观最真实的标签。

可即便如此,紫阳观,依旧是七霞宗正统,是名正言顺的七观之一。

而此刻,青云山脉外围的密林之中,一老一少两道身影,正缓缓朝着紫阳峰的方向行去。

老道长身着一袭朴素的灰色道袍,须发皆白,面容温和,双目之中,却藏着一丝深邃如星空般的道韵,步履轻盈,踏在枯枝败叶之上,无声无息,仿佛与这片天地山林融为一体。

他正是紫阳观如今唯一的观主,叶星辰的师父——玄机子。

在玄机子的身旁,少年面色苍白,嘴唇干裂,身上衣衫破烂不堪,多处渗透出鲜红的血迹,左肩一道狰狞的伤口纵横交错,右手腕扭曲变形,显然是遭受过重创,每走一步,都会牵扯到伤口,传来钻心刺骨的剧痛,让他忍不住微微皱眉。

可少年却始终咬紧牙关,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坚定,一步一步,紧紧跟在玄机子的身后,没有丝毫退缩与懈怠。

他便是叶星辰。

刚刚从林府的欺凌与绝望之中挣脱出来,背负着青竹村满门血海深仇,踏上仙途的少年。

“呼……”

叶星辰轻轻喘了一口气,感受着体内那股自玄机子给他服下的黑色药丸之中,散发出来的温暖气流,缓缓流淌四肢百骸,一点点修复着他受损的身躯,再加上这青云山脉之中,无处不在的浓郁灵气,吸入鼻中,神清气爽,原本沉重疲惫的身体,也轻松了不少。

他目光警惕,又带着一丝好奇,打量着四周。

参天古木遮天蔽日,枝繁叶茂,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落下来,形成一道道斑驳的光点。林间奇花异草遍地,不少花草之上,都萦绕着一丝丝微弱的灵气,显然都不是凡物。偶尔有鸟兽的嘶吼之声,从密林深处传来,震得树叶簌簌作响,让人心惊肉跳。

这一切,都与他生活了十几年的凡俗世界,截然不同。

这里,是修仙者的世界。

“师父,我们还要多久,才能到紫阳观?”

叶星辰忍不住开口,声音依旧带着一丝沙哑,却比之前在青云郡城街角之时,多了几分生机。

他心中充满了急切。

急切想要抵达那座属于他的道观,急切想要养好身上的伤势,急切想要开始修行,急切想要变强,急切想要有朝一日,能够亲手斩尽那些屠戮了青竹村的魔族仇敌,以血还血,以命抵命!

爹娘的惨死,乡亲的哀嚎,大火冲天的血色夜晚,那一幕幕画面,如同烙印一般,深深刻在他的灵魂深处,无时无刻不在刺痛着他的心,成为他修行路上,最坚定,也最沉重的动力。

玄机子停下脚步,转过身,温和地看了叶星辰一眼,目光之中,带着一丝怜惜,又带着一丝期许。

他伸出干枯却温暖的手掌,轻轻拍了拍叶星辰的肩膀,避开了他的伤口,轻声道:“不急,快了。翻过前面那座紫阳峰,峰顶之上,就是紫阳观。”

说着,玄机子抬起手,指向远方,云雾缭绕深处,一座高耸入云,却显得有些孤峭的山峰。

“那便是紫阳峰,我紫阳观的根基所在。”

叶星辰顺着玄机子手指的方向望去,眼中顿时露出一抹向往。

只见那座紫阳峰,直插云霄,峰顶隐没在厚厚的云雾之中,若隐若现,隐约能够看到几座古朴的青砖道观建筑,矗立在峰顶之上,霞光淡淡,仙气缭绕,宛如传说之中的仙境一般,遥不可及,却又让人心生向往。

这就是他未来修行的地方。

这就是他的新家。

“紫阳观……七霞宗……”

叶星辰在心中默默念着这两个名字,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带来一阵刺痛,让他更加清醒。

他知道,从他跟着玄机子离开青云郡城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彻底告别了过去那个任人欺凌、卑微如尘的凡俗小厮身份。

他不再是那个流浪街头的孤儿,不再是林府里任打任骂的下人。

他是七霞宗弟子,是紫阳观传人,是玄机子的亲传弟子!

他的前路,是修仙大道,是通天仙途!

“走吧。”

玄机子微微一笑,不再多言,转身继续前行。

叶星辰深吸一口气,强忍着肩膀与手腕传来的剧痛,脚下步伐加快,紧紧跟了上去。

山路崎岖,险峻难行,若是寻常凡人,恐怕寸步难行。

可玄机子身为修仙者,早已超脱凡俗,一身修为深不可测,带着叶星辰,如履平地,身形轻盈,穿梭在山林之间,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两人便已经登上了紫阳峰的峰顶。

站在峰顶之上,俯瞰下方,群山尽收眼底,云雾在脚下翻滚,清风拂面,心旷神怡。

峰顶之上,地势平坦开阔,一座古朴而简陋的道观,静静矗立在中央。

道观不大,没有赤阳观那般金碧辉煌,气势恢宏,也没有其他几座观宇那般雕梁画栋,气派非凡。

只是由青砖砌成,屋顶覆盖着灰色的瓦片,墙壁之上,甚至能够看到岁月留下的斑驳痕迹,显得有些陈旧,却格外干净整洁,一尘不染,透着一股宁静悠远的道韵。

道观大门的正上方,悬挂着一块木质牌匾,上面书写着“紫阳观”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字体飘逸洒脱,古朴自然,仿佛蕴含着某种玄妙的道法,让人看上一眼,便觉得心神安宁。

道观四周,种植着几株古老的松树,枝干虬劲,苍劲挺拔,树皮皲裂,显然已经生长了数百年之久,常年沐浴在紫阳峰的灵气之中,早已不是凡木,松针之上,萦绕着一丝丝淡淡的灵气,随风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就是紫阳观。

七霞宗七观之中,最弱、最偏僻、最不起眼的紫阳观。

可在叶星辰的眼中,这座简陋古朴的道观,却比青云郡城林府那奢华富丽的庭院,要亲切一万倍,温暖一万倍。

因为这里,是他的家。

玄机子带着叶星辰,缓缓走进紫阳观。

观内陈设极为简单,一座主殿,供奉着三清道祖塑像,塑像古朴,香烟袅袅,两侧两间偏房,应该是起居修行之地,还有一个小小的庭院,庭院中央,摆放着一张石桌,四张石凳,石桌之上,放置着一尊半人高的炼丹炉,炉身古朴,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玄妙纹路,隐隐有灵气流转,显然也是一件法器。

“星辰,从今天起,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玄机子扶着叶星辰,走到庭院的石凳上坐下,语气温和,如同慈父一般,“你身上伤势太重,先安心在此休养,不要胡思乱想。我去取些疗伤的丹药和药液,先为你处理伤口,等你伤势稳定下来,我便传你引气入体之法,让你正式踏上修行之路。”

“家……”

叶星辰坐在石凳上,口中轻轻呢喃着这一个字,眼眶瞬间微微泛红。

自从八岁那年,青竹村覆灭,爹娘惨死之后,这个字,就已经离他无比遥远,遥远到他几乎快要忘记,家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流落街头,饥寒交迫,被人打骂,被人欺凌,他像一条野狗一样,在肮脏的角落里苟延残喘。

后来被林晚晴救下,带入林府,他以为自己终于有了一个可以安身的地方,可在林府三年,他始终是一个下人,一个外人,劈柴、挑水、扫地、做饭,干着最脏最累的活,却还要忍受林浩的欺辱与刁难,动辄打骂,无人撑腰,无人过问。

他在林府,活得小心翼翼,活得如履薄冰,活得没有半点尊严。

那里,从来都不是他的家。

直到今天,来到这座云雾缭绕的紫阳观,站在玄机子的身边,听到这一句温和的话语,叶星辰冰封了整整五年的心,终于在这一刻,裂开了一道缝隙,透出了一丝温暖的光亮。

这里没有欺凌,没有冷漠,没有算计,没有背叛。

这里有师父,有属于自己的修行之地,有一条可以让他变强、可以让他复仇的希望之路。

这里,才是家。

“多谢师父……”

叶星辰低下头,声音微微有些哽咽,短短四个字,却包含了他太多的情绪。

玄机子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转身走入偏房之中。

他很清楚,叶星辰这五年,究竟经历了多少苦难与折磨,心中积压了多少痛苦与仇恨。

语言的安慰,是最苍白的,唯有让他真正踏上修行之路,让他拥有复仇的力量,才是对他最好的救赎。

不多时,玄机子从偏房之中走了出来。

他的手中,拿着一个白色的瓷瓶,一方干净的麻布,还有一小桶散发着淡淡药香的青色药液,药液之中,灵气萦绕,显然是用多种珍贵的灵药炼制而成。

玄机子走到叶星辰的面前,缓缓蹲下身子。

他先是伸出手,轻轻解开叶星辰肩膀上,那已经被鲜血浸透的破烂衣衫,顿时,一道狰狞可怖的伤口,暴露在了空气之中。

伤口皮肉外翻,深可见骨,虽然已经不再流血,可依旧触目惊心,让人看了都忍不住心惊。

这是林浩醉酒之后,用佩刀狠狠砍下来的伤口。

玄机子的眉头,微微一蹙,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他一生修道,心境淡泊,不喜欢纷争,不喜欢杀戮,可看到叶星辰身上如此重的伤势,想到一个十几岁的少年,竟然遭受如此狠毒的对待,即便以他的心性,也不禁生出一丝怒意。

不过玄机子很快便收敛了心中的情绪,指尖轻轻拂过叶星辰伤口的边缘,一缕温和而醇厚的白色灵气,缓缓从指尖溢出,注入叶星辰的体内。

灵气所过之处,叶星辰只觉得,原本钻心刺骨的疼痛,瞬间减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暖洋洋的舒适感,紧绷的身体,也不由自主地放松了下来。

“伤势很重,不过幸好,没有伤及筋骨,只是皮肉之伤。”玄机子轻声道,“安心调养半个月,伤口便可痊愈,只是日后,恐怕会留下一道疤痕。”

“弟子不怕疤痕。”

叶星辰抬起头,目光坚定,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带着一股狠劲,“只要能够变强,能够为爹娘和乡亲们报仇,别说一道疤痕,就算是千疮百孔,就算是粉身碎骨,弟子也心甘情愿,绝不后悔!”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掷地有声,透着一股远超同龄人的坚韧与执着。

玄机子深深看了叶星辰一眼,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知道,仇恨已经深深烙印在了这个少年的骨髓之中,成为了他生命的一部分。

仇恨,可以让人爆发出无与伦比的动力,让人披荆斩棘,一往无前。

可仇恨,同样可以让人迷失本心,让人坠入魔道,万劫不复。

叶星辰的心性足够坚韧,可未来的修行之路,心魔重重,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这也是他为何,要将叶星辰带回紫阳观,而不是带入赤阳观或者其他观宇的原因。

紫阳观虽弱,却清净安宁,无人打扰,正好可以让叶星辰沉淀心性,压制戾气,一步步打下坚实的基础。

“好孩子。”

玄机子不再多言,轻轻拍了拍叶星辰的脑袋,打开手中的白色瓷瓶,从里面倒出一枚淡绿色的药膏。

药膏散发着一股清新的草木香气,温润细腻,玄机子用手指轻轻挑起一点药膏,小心翼翼地涂抹在叶星辰肩膀的伤口之上。

药膏一接触到肌肤,瞬间便化作一股清凉的暖流,缓缓渗入皮肉之中,伤口处的疼痛,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消失,伤口边缘,甚至能够感受到,有新的血肉在缓缓生长。

叶星辰舒服得忍不住轻哼一声,连日来的疲惫、痛苦、压抑、恐惧,在这一刻,仿佛都被这股清凉的暖流,一一驱散。

处理好肩膀的伤口之后,玄机子的目光,落在了叶星辰那只扭曲变形的右手腕上。

这里,是被林浩一脚狠狠踩断的,骨头已经错位,若是寻常凡人,这只手腕就算彻底废掉了,就算侥幸治好,也会留下终身残疾,再也无法用力。

可叶星辰硬是凭着一股超乎常人的狠劲,硬生生撑到了现在,没有倒下,没有屈服。

玄机子心中暗叹一声,伸出双手,轻轻握住叶星辰的手腕。

“忍住,可能会有点疼。”

话音落下,玄机子指尖微微运力。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响,在安静的庭院之中格外清晰。

叶星辰浑身猛地一颤,额头上瞬间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脸色更是苍白如纸。腕骨归位的剧痛如同潮水般袭来,几乎要将他淹没,可他死死咬紧牙关,嘴唇几乎被咬破,硬是没有发出一丝半毫的呻吟。

他的双眼瞪得通红,目光却依旧坚定如铁。

这点痛,比起爹娘惨死之痛,比起青竹村满门被灭之痛,比起三年林府屈辱之痛,又算得了什么?

玄机子动作稳而快,转瞬便松开了手,轻轻将叶星辰断骨复位的手腕浸入那桶青色药液之中。药液清凉,一接触肌肤便顺着毛孔渗入体内,缓缓滋养着受损的经脉与骨骼,剧痛迅速被一股温和的舒适感取代。

“好了,骨位已正。”玄机子松了口气,语气稍缓,“接下来十日,万万不可用力,每日浸泡药液疏通经脉,不出旬日,便可彻底恢复,不留后患。”

叶星辰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微微点头:“弟子……记住了,多谢师父。

“你在此安心休养,我去为你准备些吃食。”玄机子站起身,目光扫过观内,“这紫阳观久无人居,平日里只有我与另外两个孩子在此清修,稍显冷清,却也清净。等他们回来,你们便认识了。”

叶星辰一怔,眼中露出些许意外:“师父,我们紫阳观……还有其他弟子?”

他本以为,这座七霞宗最边缘、最弱小的道观,便只有师父一人。

“自然有。”玄机子温和一笑,眼中泛起几分暖意,“我座下还有两位弟子,一男一女,入门比你早,年纪长于你,今后便是你的大师兄与二师姐。你们一同修行,也好有个照应。”

叶星辰心中微微一动,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缓缓流淌开来。

自小独活世间,他从未有过亲人,更未体会过同门相伴的滋味。

“弟子……知道了。”他低声应下,指尖轻轻攥紧。

玄机子看着他略显紧绷的模样,心中暗叹,不再多言,转身便往厨房行去。

庭院中重归安静,只剩下微风拂过古松的轻响。

叶星辰独自坐在石凳上,任由手腕浸泡在药液之中,目光缓缓扫过这座朴素而安宁的道观。

他闭上双眼,五年间的过往如潮水般涌入心头。

青竹村的温暖,血色之夜的惨烈,颠沛流离的苦楚,林府三年的隐忍与屈辱……一幕幕在脑海中翻涌,刺得他心脏阵阵发紧。

“爹,娘,乡亲们……”

叶星辰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焚尽一切的执着,

“孩儿如今踏上仙途,入了七霞宗,有了师父,有了安身之地。

孩儿一定会变强,一定会找到那些魔族贼人,以血还血,以命抵命。”

“晚晴姐姐……”

想到那个温柔护着他的少女,他眸中掠过一丝柔和,

“今日一别,来日我必护你周全,绝不让你再受半分委屈。”

“林浩,林万山……”

寒意一闪而逝,

“今日之辱,他日我必百倍奉还。”

仇恨如刀,刻入骨髓,却也成了他最坚硬的铠甲。

就在这时,道观门口传来两道轻缓的脚步声。

叶星辰睁开眼,抬眼望去。

只见两道身影踏着晨雾,缓缓步入庭院。走在前面的少年身着青色道袍,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几分沉稳,目光落在叶星辰身上时,没有半分疏离,反倒透着温和的关切;紧随其后的少女穿着浅蓝道裙,眉眼清秀,气质温婉,嘴角噙着浅浅笑意,看向他的眼神里满是怜惜。

两人手中都提着竹篮,竹篮里装着新鲜的草药,显然是刚从山中采摘归来。

“师父说今日有小师弟入门,想来便是你了?”少年率先开口,声音清朗,脚步轻快地走上前,刻意避开叶星辰受伤的肩膀与手腕,语气温和,“我叫凌越,是你大师兄,入门已有三年。”

少女也快步跟上,将手中的竹篮轻轻放在石桌旁,柔声道:“小师弟你好,我是苏灵月,是你二师姐,比大师兄晚入门半年。听闻你身受重伤,快好好坐着歇息,切勿乱动。”

叶星辰看着眼前温和有礼的大师兄,还有温柔细心的二师姐,心中那股暖意愈发浓烈,眼眶微微发热。他强忍着身上的伤痛,微微欠身,声音虽还有些沙哑,却无比真诚:“弟子叶星辰,见过大师兄,见过二师姐。”

“小师弟不必多礼,你伤势未愈,安心坐着就好。”凌越连忙抬手扶住他,目光扫过他肩膀的伤口和浸在药液中的手腕,眉头微蹙,“伤势看着不轻,是被人所伤?”

提及此事,叶星辰眸底闪过一丝冷意,却还是轻轻点头:“是,过往在凡俗之地,受了些欺凌。”他没有细说林府的屈辱,也没有提及青竹村的血海深仇——那些伤痛,他要自己亲手了结,不愿轻易提及,也不愿让师父和师兄师姐为他忧心。

苏灵月见状,连忙从竹篮里取出一小包晒干的草药,放在石桌上,柔声道:“小师弟别难过,既然入了紫阳观,入了七霞宗,往后有师父护着,有我和大师兄陪着,再也没人敢欺负你了。这些草药是我和大师兄今早去山中采的,有安神养伤的功效,等会儿我熬成药汤,你喝了能好得快些。”

凌越也附和道:“是啊小师弟,修行之路虽苦,可我们同门一心,相互扶持,定能一步步变强。何况师父修为高深,只要你刻苦修行,日后定能报仇雪恨,再也不受他人欺辱。”

凌越虽年纪不大,却心思通透,隐约猜到叶星辰心中藏着委屈与仇恨,话语里既有安慰,也有鼓励。

叶星辰心中一暖,重重点头:“多谢大师兄,多谢二师姐。”

长这么大,除了爹娘和林晚晴,从未有人这般真心待他、护他。在这偏僻冷清的紫阳观,在这七霞宗最弱小的一隅,他终于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情,感受到了“家人”的滋味。

就在这时,玄机子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米粥从厨房走了出来,粥香四溢,瞬间弥漫在整个庭院。“凌越,灵月,你们回来了。”玄机子笑着开口,将一碗米粥递到叶星辰面前,“星辰,快趁热喝,垫垫肚子,等灵月把药汤熬好,喝了药,伤势能恢复得更快。”

凌越和苏灵月连忙走上前,接过玄机子手中的另一碗米粥,又主动帮着摆好碗筷,庭院之中,原本冷清的氛围,因为这师徒四人的相处,渐渐变得温暖而热闹。

叶星辰捧着温热的米粥,小口小口地喝着,心中百感交集。这碗清淡的米粥,没有林府的山珍海味那般奢华,却比世间任何美味都要温暖,都要珍贵——这是家的味道,是温情的味道,是他渴望了五年之久的味道。

他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修行,不辜负师父的期望,不辜负大师兄和二师姐的善意,早日变强,报仇雪恨,也守护好这来之不易的温情,守护好这座属于他的紫阳观,守护好他的家人。

喝完米粥,苏灵月便提着草药去了厨房熬汤,凌越则留在庭院中,陪着叶星辰说话,给她讲七霞宗的规矩,讲七座观宇的差别,讲赤阳观的鼎盛与紫阳观的冷清。

“小师弟,你可知咱们七霞宗七观,为何赤阳观最强,紫阳观最弱?”凌越坐在石凳上,轻声问道,目光望向远处云雾缭绕的赤阳峰方向,眼中带着一丝向往,却没有半分自卑。

叶星辰摇了摇头,眼中露出些许好奇:“弟子不知,还请大师兄告知。”

凌越笑了笑,缓缓道:“传闻咱们七霞宗创立之初,七观实力相当,皆是宗门的中坚力量。可后来,赤阳观出了一位绝世天骄,修为突飞猛进,短短数十年便踏入大宗师之境,成为宗门支柱,赤阳观也因此一跃成为七观之首,汇聚了宗门最顶尖的资源与弟子。”

“而咱们紫阳观,百余年前,曾遭遇一场浩劫,观中前辈尽数陨落,传承受损,灵气也比其他六座主峰稀薄,渐渐便沦为了七观之末。”说到这里,凌越语气微微低沉,却很快又恢复了温和,“不过师父说,强弱从来不是一成不变的,昔日紫阳观也曾有过辉煌,只要我们刻苦修行,总有一天,能让紫阳观重新崛起。”

叶星辰心中一震,看向玄机子的目光,多了几分敬佩。师父明明身处这样一座没落的道观,却依旧心怀希望,依旧潜心修行,还愿意收留他这样一个身负血仇的凡俗少年。

“大师兄说得对。”叶星辰目光坚定,“强弱由己,不由天。哪怕紫阳观如今最弱,只要我们努力修行,总有一天,能让所有人都不敢轻视紫阳观,不敢轻视我们!”

凌越眼中露出赞许之色,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样的,小师弟!我就知道,你绝非池中之物。等你伤势好转,我们一同修行,相互切磋,一起变强,将来也好为紫阳观争光,为师父争光!”

“好!”叶星辰重重点头,心中的信念愈发坚定。

玄机子坐在一旁,看着两个弟子相谈甚欢,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他知道,凌越沉稳,灵月温柔,星辰坚韧,这三个弟子,或许就是紫阳观未来的希望。

不多时,苏灵月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药汤走了出来,药香浓郁,虽带着几分苦涩,却透着浓郁的灵气。“小师弟,药汤熬好了,快趁热喝了吧。”苏灵月将药汤递到叶星辰面前,还贴心地递过一颗蜜饯,“这药有点苦,喝完吃颗蜜饯就好了。”

叶星辰接过药汤,没有丝毫犹豫,仰头一饮而尽。药汤入口苦涩,却顺着喉咙滑入体内,化作一股温和的暖流,缓缓滋养着他受损的身躯,伤口处的疼痛又减轻了几分。

他接过苏灵月递来的蜜饯,放入口中,甜味瞬间驱散了口中的苦涩,也驱散了心中的阴霾。

“多谢二师姐。”

“不用谢,都是同门,相互照料是应该的。”苏灵月浅浅一笑,眉眼弯弯,格外好看。

玄机子看着叶星辰喝完药汤,点了点头:“星辰,你今日伤势初愈,又刚引气入体,不宜过度劳累,先回偏房歇息片刻。等你歇息好了,我再教你引气诀的进阶法门,帮你稳固炼气境一重的修为。”

“弟子遵命,多谢师父。”叶星辰躬身行礼,在凌越的搀扶下,缓缓站起身,朝着偏房走去。

看着叶星辰略显单薄却依旧挺拔的背影,凌越轻声道:“师父,小师弟的天赋,好像很不一般。”

玄机子点了点头,眼中露出一丝赞许:“不错,此子心性坚韧,灵根异禀,昨日引气入体,只用了一个下午,这般天赋,即便是赤阳观的天骄,也未必能及。”

“真的?”苏灵月眼中露出惊讶之色,“那小师弟将来,一定能成为大宗师,能让咱们紫阳观重新崛起!”

玄机子微微一笑,目光望向远方的云雾,轻声道:“不好说,但他的未来,必定不可限量。只是他身负血海深仇,心中戾气极重,日后修行之路,心魔重重,还需你们多照拂他,帮他压制戾气,守住本心,莫要让他坠入魔道。”

“师父放心,我们一定会好好照拂小师弟,帮他守住本心,一同修行,一同变强。”凌越和苏灵月异口同声地说道,眼中满是坚定。

玄机子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走向主殿。阳光穿透云雾,洒落在紫阳观的庭院之中,给古朴的道观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偏房之中,叶星辰躺在床上,却没有丝毫睡意。他感受着体内缓缓流淌的灵力,感受着伤口处的舒适感,心中满是激动与期盼。

他知道,他的修仙之路,才刚刚开始。

他知道,前路必定充满荆棘与坎坷,必定有心魔丛生,必定有强敌环伺。

可他无所畏惧。

因为他有师父,有师兄师姐,有一个温暖的家。

因为他有血海深仇要报,有承诺要兑现,有大道要追寻。

叶星辰缓缓闭上双眼,心神沉入体内,感受着丹田之中那丝精纯的灵力,默默运转着玄机子传授的引气诀,一点点巩固着刚刚突破的炼气境一重修为。

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变强,再变强!

报仇,必报仇!

守护,必守护!

紫阳观的风,依旧轻柔。

少年的梦,已然启航。

七霞宗的天地,辽阔无垠。

而这个背负血海深仇、身怀绝世天赋的少年,注定要在这片天地之间,掀起一场属于紫阳观,属于他叶星辰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