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尘的喘息在渊底死寂中格外粗重,每一次吸气都像吞咽着烧红的铁砂,赤红煞气如活物般缠绕着他残破的身躯,蛮横地钻入断裂的经脉,带来撕裂灵魂般的剧痛。然而,在这极致的痛苦与绝望深处,一丝源自体内残留的、微弱却锋锐不屈的“斩天”剑意碎片,被同源的暴戾煞气刺激,骤然苏醒!它如同困在囚笼的凶兽,在他淤塞的经脉中疯狂挣扎、切割!
两股凶戾的能量在狭窄的经脉通道里死斗、绞杀。每一次碰撞都带来更强的痛楚冲击波,却也在这内外交困的绝对重压下,硬生生冲开了几处原本如同死结、彻底堵塞的细微经络!赤红的煞气与那破碎的“斩天”剑意,在这被强行撞开的扭曲通道中强制交融、糅合,最终化为一股极其诡异、带着浓烈血腥与刺鼻铁锈味的独特青红灵韵。它微弱得如同风中之烛,却异常顽强地盘踞在他枯竭的丹田上方,带来一丝微弱却无比真实的暖流。
他挣扎着站起,拖着千疮百孔的身体,本能地在无边黑暗中搜寻着不知是否存在的生路。脚下踢到坚硬之物。借着渊底弥漫的赤色煞气那微弱的、不祥的光晕,他看到了一堆倚靠在一块巨大黑岩旁的嶙峋骸骨。那骸骨并非自然风化,更像是被某种宏大精纯到极致的剑意彻底洗炼、淬炼过,通体泛着黯淡的青玉光泽,每一根骨头都仿佛凝聚着深沉的、内敛的锋芒!骸骨怀中,紧抱着一卷几乎玉化的兽皮卷轴,一枚巴掌大小、古朴得仿佛承载了万古岁月的玄色剑符,半掩在骸骨指间。
林尘的心跳骤然一停。他踉跄扑去,指尖触碰到那冰凉沉重的卷轴和剑符。卷轴摊开一角,几个铁画银钩、苍劲霸道的古字刺入眼帘——《九霄剑典·残》。目光刚触及,一股苍茫浩荡、直欲刺破天穹的剑意洪流便轰然冲入识海!他闷哼一声,七窍瞬间渗出血丝,灵魂仿佛被无形利剑撕裂,剧痛迫使他猛地移开视线。而手中那枚玄色剑符,其深沉的幽光似乎与周围赤红煞气隐隐排斥对抗,又极其微弱地搏动着,如同在呼应着某个遥远而亘古的存在……“九宸”二字如电光闪过脑海,却抓不住任何线索。
头顶骤然传来刺耳的破空声与岩石滚落的轰鸣!一个瘦小身影抱着巨石,失控般朝着渊底狠狠砸落!
“小七!”林尘目眦尽裂,体内那点新生的青红灵韵疯狂涌动,凭着本能用尽最后力量扑出,硬生生将她从摔落点撞开。两人滚作一团,小七脸色灰败如纸,狼首峰丹毒在体内疯狂肆虐,她死死抓住林尘的胳膊,气息微弱得如同游丝:“上面…洞口…都被封死了…赵乾…”
绝望的囚笼彻底合拢。渊底,只有无尽的赤红煞气和刺骨的阴寒。林尘看着怀中少女因丹毒与恐惧而剧烈颤抖的身体,目光最终死死钉在手中的玄色剑符和《九霄剑典》残卷之上。
“撑住…跟着我,学!”他声音嘶哑如砂石摩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他无视了卷轴上那浩渺艰深、足以撕裂灵魂的真正剑诀,只翻开最初几页,死死盯住那最最基础、大道至简的“开锋”、“引气”、“凝势”三式。运转体内那点由煞气与剑意碎片强行糅合而成的诡异青红灵韵,以指代剑,在这永恒的黑暗深渊中,开始了枯燥到麻木的重复——挥刺!上撩!下劈!
一次,千次,万次……渊底煞气浓重如实质粘稠的血液,天地灵气稀薄近无。然而,当他将这简单到极致的三式反反复复锤炼至骨髓,每一次挥动都融入身陷死地、玉石俱焚的纯粹锋锐意志时,异变陡生!周围那浓郁到令人窒息的赤色煞气,竟仿佛被这无形的、纯粹到极点的剑势所牵引、所驱赶、所压缩!随着他每一次指尖引动,那凶戾的煞气被强行化作一道带着腥甜锈味的“伪灵气”,注入那刚刚贯通、依旧脆弱不堪的经脉!经脉中那点奇异的青红灵韵如同被投入沸油的火星,轰然腾起!虽然微渺如风中残烛,却竟疯狂地撬动着这方被遗忘之地沉积万古的磅礴腐朽煞气!
小七强撑着盘坐对面,以树枝为引,忍受着丹毒撕裂脏腑的剧痛,生涩而倔强地模仿那“引气式”。不知流逝了多少个绝望的日夜,当林尘再一次并指,将周遭被意志强行拘束、初步驯服的磅礴煞气,压缩凝聚于指尖,凝成一缕微弱却凝练到骇人的青红锋芒时……
嗡——!
渊底死寂的空间,骤然发出一声极细微、却清晰得如同金铁离鞘的长鸣!整个渊底弥漫的、厚重如海的赤色煞气,如同被无形之剑号令,轰然形成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涡旋,以林尘指尖那一点妖异而锋利的青红光芒为中心,澎湃涌动!
那不再是模仿。是引动这方绝地天地的原始之力!微弱如渊底萤火,却已踏入了那传说中“化境”的门槛。林尘收指,指尖青红锋芒散去,渊底躁动的煞气漩涡缓缓平复,留下一种奇异的、掌控力量的余韵。他低头看着指尖残留的刺痛感,又望向丹毒未消、沉沉睡去却手中紧握树枝、气息中隐隐多了一丝锋锐雏形的小七,最后,目光投向那吞噬一切的漆黑更深处。
就在这力量余韵尚未完全消散的刹那,渊底绝对的死寂中,那具青玉骸骨怀抱的玄色剑符,骤然爆发出深沉的幽光!光芒并非照亮,反而像是吞噬了周围所有的光线,形成一个深邃的漩涡。与此同时,骸骨下方,那被巨大黑岩半掩的地面,无数复杂到极致的古老符文骤然亮起,如同被点燃的星辰,瞬间勾勒出一个覆盖整个渊底巨大坑洞的庞大阵图!阵图中心,正是那具骸骨与林尘所在的位置!
狂暴的空间之力毫无征兆地爆发,将林尘和小七猛地卷入其中!那感觉并非撕裂,更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从深渊的“底部”硬生生拽入了更深、更不可测的维度。赤红的煞气、嶙峋的骸骨、巨大的黑岩……所有熟悉的一切都在瞬间扭曲、拉长,然后被无尽的、未知的黑暗彻底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