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从包里拿出那本日记，翻开最后一页，盯着那行模糊的字迹看了很久。“回到我们最开始遇见的地方”——未来的她写下这句话的时候，是什么心情？是绝望还是希望？
陆时琛坐在她旁边，没有打扰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之间的地板上，把空气中的灰尘照得清清楚楚。实验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老式挂钟的滴答声。
“陆时琛。”林晚抬起头。
“嗯？”
“你弟弟失踪之前，有没有留下什么话？或者什么特别的东西？”
陆时琛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来，走到靠墙的一个铁皮柜前。他打开柜门，从里面拿出一个纸箱，放在桌上。
“这些都是他的东西。”他说，“实验室清理的时候，我收起来的。”
林晚凑过去看。纸箱里装满了各种杂物——几个笔记本，一叠草稿纸，几支笔，一个旧水杯，还有一个小相框。相框里是一张全家福，四个人：父母和两个长得几乎一样的少年。
林晚拿起那叠草稿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公式和文字。她看不懂那些物理公式，但能认出一些汉字，零散地分布在纸页边缘。
“时间不是线性的，是立体的”
“裂缝存在于每一个节点”
“她也在等我”
最后一句让林晚愣了一下。
“她也在等我”——这个“她”是谁？
她把那张纸递给陆时琛。
“你看这个。”
陆时琛接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
“这是他失踪前几天写的。”他说，“这个‘她’……我不知道是谁。”
“会不会是他女朋友？”林晚问。
陆时琛摇摇头。
“他没有女朋友。至少我不知道。”
林晚又翻了翻其他纸张。有一张纸上画着一个奇怪的图形，像是一个扭曲的沙漏，两端各自延伸出许多分支。图形下面写着几个字：
“时间裂缝示意图——交汇点”
“陆时琛，”林晚指着那个图，“这个你能看懂吗？”
陆时琛仔细看了看，点点头。
“这个应该是他设想的裂缝结构。你看，这里是两条不同的时间线，在某个点交汇，形成一个裂缝。通过裂缝，可以从一条时间线跳到另一条。”
“就像你从未来跳到过去一样？”
“对。”
林晚盯着那个图，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你弟弟会不会也跳到了另一条时间线？”
陆时琛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我一直在想这个可能。”他说，“但如果他真的跳到了另一条时间线，为什么没有回来？为什么没有任何消息？”
“也许他回不来。”林晚说，“就像你如果留在这里，也可能回不去一样。”
陆时琛沉默了。
林晚把那张纸放回箱子里，忽然摸到一个硬硬的东西。她拨开上面的纸张，发现是一个黑色的笔记本，比其他的都厚。
“这是什么？”
陆时琛看了一眼。
“他的日记。”他说，“我没打开看过。”
林晚愣住了。
“你没看过？”
“没有。”陆时琛的声音很轻，“我想等他回来自己告诉我。”
林晚握着那个笔记本，不知道该不该打开。这是别人的隐私，是陆时琛留给弟弟的最后一点尊重。但这里面可能藏着重要的线索。
“你想看吗？”陆时琛问。
林晚抬起头。
“你呢？你想看吗？”
陆时琛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接过那个笔记本。
“我们一起看。”他说。
他翻开第一页。
字迹和那些草稿纸上的很像，但更工整一些。日期是2022年9月，正好是一年前。
“2022年9月3日。今天开始记录。导师说，做研究的人要学会记录每一个细节。我不知道这算不算研究，但我想记下来。关于那个裂缝。”
陆时琛翻到下一页。
“2022年9月10日。又去了一次地下二层。今天带了一个盖革计数器，数值正常。但我的手表停了。出来之后又好了。很奇怪。”
“2022年9月17日。今天带了一个录音笔进去。录了十分钟，回放的时候听到一段奇怪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但听不清说什么。”
林晚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他发现了什么。”她说。
陆时琛点点头，继续往下翻。
日记越往后，记录越频繁。从每周一次变成每天一次，字迹也越来越潦草。
“2022年11月2日。今天看到了光。裂缝里透出来的光。是蓝色的，很淡，但确实存在。我试着伸手进去，什么都没有碰到。但手伸出来的时候，手表的指针往后跳了三分钟。”
“2022年11月15日。今天做了一个实验。把一个计时器放进去，三秒后拿出来，计时器显示已经过了三十分钟。裂缝里的时间和外面不一样。”
林晚的心跳得很快。
她想起陆时琛说过的话——时间裂缝可以让人穿越。
“2022年12月1日。今天做了一个决定。我要进去看看。”
这一页的末尾，字迹变得很用力，笔尖把纸都划破了。
陆时琛的手微微发抖。
他翻到下一页。
“2022年12月2日。昨天没写日记。因为昨天我进去了。”
林晚屏住呼吸。
“裂缝里面什么都没有。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方向。我不知道待了多久，可能几分钟，可能几小时。出来的时候，手表的日期显示已经过了三天。但我明明只待了一会儿。”
“2022年12月3日。今天又进去了。这次带了手电筒和绳子。绳子绑在腰上，另一头系在外面。我走了很远，远到绳子都绷直了。什么都没有。但走到尽头的时候，我看到了一个影子。”
影子？
“2022年12月4日。那个影子又出现了。他站在很远的地方，看不清是谁。但我感觉他在看我。我叫了一声，他没有回应。我想走近，但绳子不够长。”
“2022年12月5日。今天我带了一根更长的绳子。走了很久，终于走近了那个影子。你们猜是谁？”
林晚的手攥紧了。
陆时琛翻到下一页。
“是我自己。”
“2022年12月5日。裂缝里的那个影子，是我自己。另一个我。他站在那里，看着我。我想说话，但他只是摇头。然后他转身走了，消失在灰雾里。”
“我追不上他。”
“2022年12月6日。今天又看到了他。他站在那里，还是摇头。我想问他问题，但他不回答。后来我发现，他手里拿着一样东西。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两个人。一个是我，一个是女孩。我不认识那个女孩。”
林晚的呼吸停了一瞬。
“2022年12月7日。今天没看到那个影子。但我在裂缝里捡到了一张照片。就是那张他拿着的照片。照片上的女孩，我从来没见过。但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她很熟悉。”
陆时琛翻到下一页。
一张照片从日记本里滑落出来。
林晚弯腰捡起来。
照片上，一个女孩站在开满野花的山坡上，对着镜头笑。阳光很好，她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那个女孩，是林晚。